第759章 不用羨慕別人吃獨食，你也有機會
聽完阿加尼對最新局勢的描述，老實說周正並不感到意外。
朱拉尼是什麼人？那說白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恐怖頭子。
先是出身ISIS“黑狗”，後自立門戶加入基地組織，更是ISIS上一代大當家巴格達迪欽點的“敘利亞遠征軍”司令，是“恐懼之眼”伊德利卜的核心。
就這樣一號人，顯然不會因為穿上了西裝革履、屁股挪了位置就改變本性，用接地氣的話來說便是“狗改不了吃屎”。
如今品嚐到權勢與地位甜頭的朱拉尼，為了維護自己剛剛到手的一切，不惜代價、不擇手段地消滅任何潛在的威脅。
應當說這才是周正意料之內的那個朱拉尼，這號人就得這樣做方能彰顯“本性難移”。
不過，正是這般情況，也同時引發了周正的一些好奇，當即朝阿加尼笑著問道。
“那朱拉尼既然都大發雷霆要宰了這些造他反的人了，你還把他們從監獄裡提出來，豈不是會惹禍上身？”
大抵是能猜到周正會這麼問，顯然不是毫無準備的朱拉尼徑直開口。
“我把人弄走，他當然會不高興，但那又能怎樣呢？”
“現在就對外宣佈新成立的政府崩盤分裂，原來的三把手、實力能當上二把手的實權派人物，剛剛由他朱拉尼親自任命的部長級高官，沒過幾天竟然成了勢不兩立的叛匪頭目？”
“你猜猜那時的情況會怎樣？內部這些各懷鬼胎的人，還有外部那些靜觀局勢變化、或是隨時準備找機會出手的勢力，到時候又會怎麼做？”
嘴上說著，話音未落。
一幅自信滿滿神態的阿加尼還從口袋裡掏出雪茄盒，取出其中一根叼進嘴裡給自己點上了火，煙霧繚繞之際繼續對周正笑著說道。
“這會議室應當不禁菸了吧？或者說已經沒有禁菸的必要了，對嗎？”
“......”
周正可沒心情跟阿加尼扯這些有的沒的，當即對其方才所說的話直言回問。
“你這是在玩火，賭朱拉尼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不敢對你怎樣，你就這麼有把握說他對你無可奈何嗎？”
“當然，我為什麼不敢賭？”
“你看，我都能受邀進入俄國人的軍事基地了，雖然是已經搬空了大半的基地，但這訊息足夠讓朱拉尼的心裡七上八下、睡不著覺，我很確信這一點。”
“......”
望著阿加尼那一臉自信到有些欠打的模樣，周正也不得不承認這明擺的陽謀確實有一手。
跟俄國人有著情況不明的聯絡，再加上自身情況的內憂外患、局勢動盪。
那確實得說，只要朱拉尼腦子還沒壞，必不可能在如此情況下選擇跟阿加尼翻臉掀桌子。
說句難聽的，你今天選擇掀桌子，明天誰能笑到最後，誰被幹躺送進墳墓裡，那還真不好說呢。
就朱拉尼現在這幅“上三常見了全都人厭狗嫌”的模樣，為了討好埃蘇丹還在跟“美協軍”庫爾德人往死裡打的狀態，沒有強力的外部支援下再爆發大的內鬥，恐怕真的就“離死不遠”了。
誠然周正並不想被阿加尼當做虎皮，扯了拿來拉大旗嚇唬朱大帥。
不過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在沒有互信基礎的前提下用相互利用來維持合作穩定，這也是某種基於客觀現實的必然情況，周正既清楚地知道也能接受這一點。
隨即便聽到依舊面帶笑意的阿加尼繼續說道。
“好了，謝里寧先生。我想閒談是時候按下暫停鍵，該是時候讓我們談談正事了。”
果然，那活兒來了。
心中早有預料的周正知道，這是阿加尼開始談“任務報酬”的訊號。
相應的準備那當然是有的，不過也不能輕易地就給交出去，起碼還得從阿加尼這兒再套出點有價值的利益置換來。
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周正不慌不忙，選擇將皮球又給踢回了朱拉尼那裡。
“正事？我以為我們一直都在談正事，畢竟我們可沒有坐在這裡討論‘只有粉絲’上哪個女人更對胃口，不是嗎？”
“......”
擱這兒講“只有粉絲”肯定非常不原教旨，對HTS一貫宣揚的做派而言，無異於“色孽邪魔侵害主的戰士”。
但有些事口頭上嚷嚷一下，隨便說說差不多得了。
你總不能真把拿來搞宣傳的那套玩意兒信以為真，起碼對HTS來說是如此。
阿加尼便是這種人，將所謂的“嘴上一套，背地裡一套”貫徹得相當到位，更不介意周正此時開這種玩笑，也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當即回道。
“你親口在電話裡答應過的，謝里寧先生，之前也曾對我做過承諾。”
“你說只要我完成你指定的任務，那就會給我以相應的報酬，不會讓我白忙活一趟。還說讓我一定相信你的生意信譽，你的過往軍售戰績全網可查，我現在想要的只不過是你能兌現這些諾言。”
有些話讓自己來說，終歸是不合適，周正要的就是讓阿加尼主動把要求提出口，這種時候就屬於誰先主動誰處在不利下風。
揣摩著手中的打火機稍加把玩，語速不緊不慢的周正也沒有故意晾著阿加尼。
“那麼，阿加尼，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或者說在你看來，什麼樣的報酬才能和你所做的事畫上等號。”
阿加尼最想要的東西，其實自始至終只有惟一的一個——俄國人公開表態支援力挺自己，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才是“阿薩德最寶貴遺產”的唯一指定繼承人。
但心裡不止有AC數，還有B數的阿加尼也知道。
以俄國人做生意的一貫風格，就憑自己現在這樣就想獅子大開口，張口就要俄國人下注支援自己，顯然並不現實。
任何長期投資都是講預期回報的，而阿加尼現在最缺的恰恰就是這個。
實力上不如朱拉尼，地位和權力上更不用說，是朱拉尼給自己封官而不是自己封賞他，無論怎麼看都不是俄國人做長期投資使大力的最理想投資物件。
退一步講，換位思考一下，阿加尼覺得自己如果是俄國人，那也不會現在就下注投資一個正處在風雨飄搖狀態，隨時可能被一個大浪花打翻的小破船。
所以說，最想要的東西不一定現在就能得到，飯還是得一口一口來吃的阿加尼很清楚提怎樣的條件才算合適，這就又向周正緩緩開口。
“我希望得到武器彈藥支援，不是常見的幾條破槍和子彈，我需要在敘利亞武器市場上難以獲得，能在戰場上建立起不對稱優勢的技術裝備。”
“可以是無人機或者某種先進的反坦克導彈，只要能簡單上手、不需要太強太複雜的體系支撐，就算單獨使用也能發揮理想的效果，只要這樣就行。”
嗯......果然還是要這種東西，倒也還算是清醒務實。
內心中如此嘀咕著，對阿加尼能說出這種水平的話來，確實還有點意外的周正緊接回道。
“看來你是做了不少的功課啊，阿加尼，我原以為你對軍事的瞭解水平比了解毒品差得遠，現在看來似乎我判斷有誤。”
“......”
被周正故意打擦邊球，繞來蹭去就是不往核心話題上靠。
心中不悅的阿加尼卻又別無他法，也知道這就是周正的談判手段，身為談判弱勢方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過獎了，謝里寧先生。”
“如你所知我確實不是軍事人員出身，一開始也幾乎不懂軍事。”
“但當我意識到這不是我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我身為領導者的必修課後，我就一直在不斷學習這方面的知識從未間斷，花費的時間和精力大概比我去談生意還要多。”
周正是個談判老油條沒錯，長期談毒品生意接觸各類人渣的阿加尼同樣也不是善茬。
阿加尼這話其實還有一層意思——意在暗示自己不安於現狀且積極進取，不甘於只當一個毒梟，而是透過不斷學習嘗試往政治軍事領導者的方向靠攏，試圖以此來證明自己是不斷變強的潛力股。
周正當然明白阿加尼這麼說的目的是什麼，緩緩點頭之餘也覺得是時候給阿加尼一點甜頭嚐嚐。不能只說空話、只畫大餅，兔子都得逼急了更別說是人，當即便話鋒一轉。
“能建立起不對稱戰場優勢的技術裝備......”
“先確認一點，阿加尼。如果你真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你打算接下來如何使用？”
關鍵點來了。
一聽這話就知道有戲的阿加尼立刻打起精神，知道接下來的回答將關乎到自己能不能如願以償。
立刻組織語言，將那已經在心中反覆打磨思索過無數遍的話語脫口而出。
“我會在朱拉尼為了討好他想要討好的主子時儲存實力，用這些技術裝備快速提升實力。”
“如果朱拉尼能跟庫爾德人鬥得兩敗俱傷，那再好不過；或者是被其他不滿於他暴虐統治的人給重創，那也不是不可以。”
“一旦時機到來，我可以在合適的時候主動出擊，抓住機會給朱拉尼以意想不到的重創。”
“你們俄國人有一句被實踐證明為是真理的名言，我覺得很對，也很適合我。”
“當判斷戰爭無可避免時，主動出擊一定會好過被動挨打。”
“爭取軍事上的主動權非常有必要，我不會坐以待斃地等到朱拉尼騰出手來、主動上門攻殺我，在這之前我一定會主動出擊。”
阿加尼所說的“俄國名言”，其實就是俄國人在特別軍事行動中實際去做的。
2022年2月的毛子，就是在綜合研判多方資訊與形勢，得出了“戰爭已無可避免”的結論後，選擇拋棄幻想、自行打破道義束縛，哪怕準備不充分也要大軍壓上、坦克越境。
誠然俄軍在這之後的表現並不算好，生動地展現了什麼叫“進攻中的冒險主義，防禦中的保守主義，撤退中的逃跑主義”。
但事情一碼歸一碼，站在如今的角度上再回過頭來去看2022年2月的局勢，確實得說毛子在這個關鍵時間點上做的重大軍事鬥爭決定相當正確。
如若不然，第二次庫爾斯克戰役恐怕得提前2年多開打，就得是毛子自己挨狂暴轟入了。
2022年2月既沒有動員也沒有軍事轉產的俄軍，有沒有可信可靠的實力解決這種不上秤二兩，一旦上了秤就千斤打不住的問題，那確實“我不好說”。
所謂“當判斷戰爭無可避免時，主動出擊一定會好過被動挨打”就是這麼個道理。
阿加尼說自己一直在學習軍事知識，不想只當一個販毒數鈔票的“小角色”。如果照此理解來看似乎也並非虛言，也是真有點水平的，不是隨便拉個阿貓阿狗出來都能說得出的話。
聞言只是點頭的周正不做語言表態，沒有給阿加尼以直接的認可，繼續語氣如常地說道。
“你想要的東西其實不在天邊，就在你眼前，就在我們腳下這片土地之上。”
“......你說什麼！？”
既是震驚又是滿臉疑惑的阿加尼，對自己所聽到的話幾乎難以置信。
沒有心情和閒工夫開玩笑，無視阿加尼這一臉生動表情的周正只顧繼續道。
“你不是知道我跟前政府軍一直有合作嗎？我曾經向他們輸送了大批的優質武器裝備，那其中應當有不少是你想要的款式。”
知道有這麼回事，卻不知這與當下對話有何關係，仍是疑惑不解狀的阿加尼只能無意義地回道。
“可這些武器裝備現在幾乎都在朱拉尼手裡，至少8成以上是。”
“事實上還沒等仗打完，在HTS的前鋒剛到霍姆斯的時候，朱拉尼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把這些優質上好，只要是他能看得上的武器裝備，通通劃拉進他自己的囊中，用來武裝他自己的嫡系部隊了。”
“往後的情況也是如此，任何人想打這方面的主意，幾乎都會被朱拉尼齜牙咧嘴地發出強勢警告，好像就跟打他女人的主意一樣，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吃獨食會讓別人怎麼想、怎麼記恨他。”
阿加尼所說的這些情況，周正在來之前就已經透過收集情報有所瞭解，並且也和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無關。
無論朱拉尼怎麼吃相難看地劃拉那些幾乎白嫖來的戰利品，都不影響周正打出這張留作後手的牌，隨即便朝阿加尼頗為神秘地笑道。
“但如果我說，現在還有一批沒來得及被敘軍裝備使用的優質武器，就成堆成堆地擺放在敘利亞的某個秘密地點，而且還是你的勢力所能及的地方，你還會覺得只有朱拉尼才是那個‘吃獨食’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