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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在風沙中消逝

在周正制定部署著下一階段的行動計劃時,遠在敘利亞的杜克還在忙著自己的事。

一件在杜克看來,只有自己親自去做才算合適的事。

“你會一直記得他們嗎?”

“......永遠都會,但不是所有人都會記得,尤其是那些本應記得是誰保護了他們的人。”

即便是杜克有言勸阻在先,倔犟的阿米爾布仍然挺著還未完全傷愈的身體,在陸戰隊員的攙扶下來到了墓前,與主持現場安葬儀式的杜克一同祭拜。

說起來是安葬儀式,實際上不過是在一處看起來都荒涼的小土包上,掘出來幾個一人長的土坑用來埋葬逝去的戰友。

饒是敵後滲透作戰與撤離行動困難重重,但杜克仍然將全部4名在本次行動中陣亡的戰友遺體,用裹屍袋打包、搭乘俄軍的接應直升機一併運了回來。

不為別的,只為能夠兌現諾言——我們會親手埋葬逝去的戰友,無論何時何地。

在行動中負傷的阿米爾布未回到村子,而是被杜克本著更好的醫療條件為目的,帶上其搭乘俄軍直升機一併撤離。

就阿米爾布那吃飯都成問題的“遊擊村”,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好的醫療條件來治癒傷勢,更加不利於之後的康復。

將之帶往有更好醫療條件的地方治癒康復,幾乎成了必然選擇,尤其是在杜克已經將阿米爾布視作戰友的前提下。

另一方面,當然也可以說杜克的動機“並不單純”,無論好不好聽、事實就是如此。

有任務在身的杜克,完全清楚像阿米爾布這樣的人,對於自家老闆日後長遠計劃的重要性。

值得託付信任又有能力的人並不好找,何況阿米爾布還是一位具備領導力和一定影響力的游擊隊長。

對於這樣的人,自然要抓緊機會把握收買,不僅僅侷限於提供物質,更有人心上的爭取。

將阿米爾布一併撤離帶回,不過是杜克為了達成此目的,所使用的手段之一。

至於阿米爾布一直擔心的“村裡人吃不上飯,沒有糧食鬧饑荒”問題,杜克也順帶著給想辦法幫忙解決了。

呼號“阿克薩”的聖城旅成員、抵抗軍教官,向杜克承諾稱會盡快想辦法再次穿越邊境,為村子那邊送去最急需的糧食、解饑荒的燃眉之急。

瞭解情況的杜克當然也明白,對方能看似輕易地做出這種承諾,那也不會是看在自己這美國人的面子上。

歸根結底,還是在上層協調溝通的老闆那邊發揮了作用。

也只有周正事先給打過招呼的情況下,伊朗人和抵抗軍那邊才會如此配合,儘量滿足需求。

否則就敘利亞東部這餓殍遍地、饑荒肆虐的爛地方,誰閒得蛋疼會冒著風險穿越邊境,幹這種“人道主義捐糧”的事,人家抵抗軍又不是聯合國人道主義救援隊。

忙活了這麼一通,就是為了能“收買”阿米爾布為己所用,方便開展日後的各種工作與計劃。

眼下已經得到的結果,當然也是好的。

有著濃重愛國情結且異常在乎家鄉鄉親們的阿米爾布,還真就吃這一套,對杜克的所作所為頗為感激之下,遂主動要求前來參加下葬儀式。

經歷了太多,也看淡了很多事的杜克,本不想在這種場合下說太多。

但想歸想,實際情況歸實際情況,人的思維往往無法左右很多事的發生,就好比眼下的杜克。

望著眼前周圍這一片荒蕪淒涼之景,處處土黃、不見半點綠色,一陣小風颳過捲起一片塵土迷人的眼。

眉頭稍稍挑動了一下的杜克,維持著半蹲在剛剛埋好的墳墓前姿態,先是沉思一番而後悄然開口。

“曾幾何時,他們從沒想到過自己的結局會是如此——”

“榮譽被剝奪、信仰被撕裂、生活被摧毀,曾經熟悉和熱愛的一切都被擊得粉碎,隨風而去。”

殘留在掌心中的最後一抹塵土,如話語中那般隨風飄散。

靜靜地望著自己那滿是槍繭老手的杜克攥了攥拳頭,又舒展開來,繼續說道。

“我不想為我們曾經做過的事辯解什麼,如果真有上天堂、下地獄這麼一說的話,那我們這些人,遲早都會下去報道團聚。”

“但事情本不該是如此的,‘絕不撒謊、欺騙、偷竊,也絕不容忍有此類行為的人’,這才是我在西點軍校學習到的格言。我相信真相是如此,我告訴我的戰士們要嚴於律己,做到這其中的每一點,可結果卻是我們所有人最終都背棄了信條。”

凝視著遠方天邊的杜克並未動搖,起碼眼下如此,且自信將來也會如此。

但至少在過去曾經的某刻,那時的動搖宛如山崩地陷、世界垮塌,連天日都為之暗淡失色。

“呼——我時常會問我自己,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最後會是這樣。”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那當兵退伍回老家種地的老爹就告訴我,要嚴於律己、不恃強凌弱,在能力範圍內儘可能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說過的話:固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幫助,但重要的是給人們以希望、樹立榜樣,我的兒子。他曾無比希望我成為這樣的人,直到攥著我的手,含著微笑和淚水,躺在病床上離開這個世界。”

“你明白這種感覺們嗎?往後人生中的某一天,突然有人告訴你,過去所相信併為之努力的一切都是謊言,而你所能做的只有兩件事。”

“要麼切割掉過去的一切,淪為一個自己曾經所厭惡和痛恨的人;要麼堅持自我,和那一刻所擁有的一切說永別。然後像一塊燃料一樣被投進巨大的焚燒爐,消失的無聲無息、不留一點存在過的痕跡。”

“.......你選擇了後者,對嗎?”

面對阿米爾布的悄然發問,將視線從天邊收回,低頭望了眼面前墳冢的杜克只是淡然答道。

“是非善惡一定是能分得清的,過去犯下的錯不是將來依舊這麼做的理由。即便這意味著我會立刻付出代價,我也始終堅信答案永遠只有一個。”

“但那一刻我終歸明白了很多,明白了那些人口中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我們撒謊、我們欺騙、我們偷竊,我們還有一門專門的課程來教這個,這才是合眾國不斷探索進取的榮耀。”

“......這是你自己總結出來的嗎?”

起身後退一步,與身後早已整齊列隊的陸戰隊員們並肩而站、挺身屹立,雖身無軍裝但卻勝似軍裝。

在最終的儀式來臨之前,向阿米爾布報以的回答旋即被杜克脫口而出。

“不是,是CIA第25任局長,在我家鄉德州農工大學的演講現場。”

“......”

聞言至此的阿米爾布已經無言以對,大腦一時間陷入當機狀態,不知該說些什麼是好。

未做停頓的杜克卻已報以動作,在一聲令下之際,與周遭所有並排挺身的陸戰隊員們整齊劃一。

“永遠忠誠,敬我們逝去的理想與戰友,願你們的肉體與靈魂能在此得到安息。”

“敬禮!”

唰唰唰——

有那麼一瞬間,哪怕只有短短一瞬、轉瞬即逝。

阿米爾布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群僱傭兵,而是一隊真正的軍人。

這無關意識形態與立場是非,只是源自內心深處最真實的瞬間感受。

面對這些曾經的侵略者,如今卻生死與共的戰友。

阿米爾布的心情之複雜已經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雖無任何人出言要求,手上有傷、顫顫巍巍的阿米爾布,卻仍是在最終之際緩緩抬起了右手、舉至耳畔。

“願主寬恕你們,外鄉人,阿拉。”

禮畢,放下手來的人不止有陸戰隊員們,更有一同出席到場的阿米爾布。

吩咐傑克帶領隊員們先去休息、整理裝備,儘快做好隨時出動的準備,還有話要跟阿米爾布單獨聊聊的杜克這才走上前來。

“需要我扶你走嗎?”

“——應該,應該不用,只是走慢一點,慢一點傷口就不會裂開。”

“那好。”

兀自點頭的杜克隨即挪動步伐,與阿米爾布一道,並肩行走在這荒涼貧瘠的土地之上,思索一番後的發問隨即緩緩開口。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是留在政府軍重新歸隊,還是說原路回去,繼續當你的游擊隊長,我覺得現在是一個可以重新做選擇的機會。”

雖然這麼問有些多此一舉的意思,但杜克總想從阿米爾布的這裡,聽到親口回答、加以證實。

不出意料的結果緊隨其後,身上縫合不久的傷口仍然隱隱作痛的阿米爾布只是一笑。

“當然是回去,就算哥哥離開了我,父母都已經不在人世,但我終是要回到我的故土、我的家鄉,戰鬥並守護在那裡。直到勝利,或是生命最後的時刻。無論這期間的一切會經歷多久,答案始終不變。”

“就和你一樣,是非善惡一定是能分得清的,這是你剛說的不是嗎?我也相信我的選擇一定沒錯,一定有些東西是能分得清的。”

“嗯......”

就像杜克自己曾經說過的那樣。

阿米爾布幸福就幸福在他理想尚在、有國可愛,能夠為自己心中的矢志不渝的正義,流盡身體裡流淌的最後一滴熱血,直至歸於故土。

這看似稀疏平常的一切,卻是杜克這一輩子永遠無法再找回來的。

感受著阿米爾布這份真摯感情之餘的杜克,並未再多說什麼,轉而就自己下一步的計劃悄然開口。

“俄軍那邊會負責你的後續治療與康復,來接應你的直升機今天傍晚就到。在他們的基地裡,你能得到本地最高規格的軍事醫療服務。俄國人在看病救人這塊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尤其是戰傷,相信他們就好。”

“雖然現在看起來不傷及性命,但別小看了這傷口,你依然存在二次感染與恢復不良的風險。戰鬥員必須要有最優異的身體素質,為了你的理想和故鄉,你也應該重視並做到這一點。”

“什麼——我,這是真的嗎?”

杜克那一幅未曾改變的表情,便是阿米爾布這難以置信發問的最終答案。

雖得到了答案,但仍不知這是為什麼的阿米爾布,還是緊跟發問,甚至打算報以感謝。

也許是看出了阿米爾布接下來想說什麼。

還沒等對方開口,杜克依舊平淡無奇的話語已然搶先一步。

“我說過,任何感激別給我,留著跟我老闆去說。”

“等你見過他就知道了,他會是一個與你意識形態相投且價值觀近似的人,換句話說就是你們能達成不少的共識。幫助你到如今的份上,正是我從他那裡受領到的命令之一。”

“又想問這是為什麼對嗎?我他媽怎麼知道,留著你的問題去跟我的老闆當面問吧。”

“伊朗人、俄國人,還有你們敘軍,他都能搭得上話,也只有他能跨團體協調到這麼多的資源和支援,否則你我現在已經是被SDF掛在電杆上的曬肉了。”

“另外——”

話音一頓的杜克停下腳步,望著遠方地平線上一架依稀可見的俄軍戰機,在完成例行戰術轟炸打擊任務後,正在徐徐下降高度、準備降落。

知道戰場距離自己始終不算遙遠的杜克再度開口。

“我的新命令已經到了,你傍晚上直升機,我今夜帶人上運輸機準備離開。”

“離開?這,戰鬥結束才多久?你這又是要去哪兒?”

“葉門,去見那幫胡塞人,跟俄國人一起去。”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我和未來科技有賬要算,這幫把老兵吃得連渣都不剩一點的雜種和我,還有我的人,最終只能有一個存在於世。未來科技完蛋,我方休,就這樣。”

“......”

對於杜克這種執著於向資本實體、軍工複合體巨頭復仇的行為,確實無法做到感同身受的阿米爾布難以多說什麼。

但出於內心中那份簡單而真摯的情感,仍期待並寄希望於明天的阿米爾布,終是再度抬起手來、放到了杜克肩頭,報以正色鄭重開口。

“主會庇護像你這樣追求真理的勇士,或許我們信仰不同,但我依然會為你虔誠禱告。”

“祝你好運,我的朋友!無論何時都期待與你再次相見,然後再一次並肩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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