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五城風起
天明城的清晨比往日更忙。
第一道外務鐘響過之後，永珍學宮門口便多了三塊新牌。
牌子掛得很高，下面圍著許多學生。
有人仰頭念字，有人低頭查新發的課程表，還有人把“妖庭基礎水紋”和“玄都舊陣識讀”兩個名字反覆看了好幾遍。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抱著教材，問旁邊同伴：“以後真要學妖庭文字？”
旁邊女孩道：“學會了能去外市做譯員。
陣工院已經貼了招募令，懂水紋的人一月多給三枚修行糧票。”
少年張了張嘴，又低頭看課程表。
教材第一頁寫著一句話。
諸界來客有敵有友，有商有患。學會識別，便多一分活路。
天明城中樞裡，三方契約廳正式掛牌。
廳外沒有華麗佈置，只多了三道檢查門。
第一道驗香火，第二道驗水脈，第三道驗舊法。
任何三方客籍進入，都要從三道門前經過。
九松站在門前，看第一批文書把“客籍行走”“外市貨目”“危域任務”分成三套冊子。
事情越清楚，責任越重。
東城外海，潮線外出現了第一座青潮外市。
外市立在海上，沒有接入東城地脈。
華夏陣工院用十二根白石樁圈出邊界，青潮定界珠懸在中央，珠內水聲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妖庭商船停在潮線外。
船身像一條青背大魚，魚腹下垂著燈。
燈裡有水髓，有鱗燈，有能辨水脈生死的薄鱗片。
華夏這邊擺出的東西則更樸素：淨化鹽、止血符機、可在潮氣中維持七日不壞的陣材、軍方改過的水下傳訊匣。
第一筆交易很小。
一匣淨化鹽，換三盞低階鱗燈。
負責驗貨的東城巡夜司隊長把淨化鹽倒進一杯黑水。
黑水裡原本有細小妖氣遊動，鹽粒落下後，那些妖氣像被太陽曬過的蚯蚓，立刻蜷成一團。
妖庭那邊的年輕妖使看得很仔細。
它取出三盞鱗燈，逐一放到青潮定界珠下驗過。
珠光無異。
交易冊上落下第一筆。
圍觀的人群隔著陣線看這一幕。
有人肩膀繃得很緊。
東城不久前才焚燒過妖屍，海堤下方還埋著許多破碎甲片。
讓妖庭商船停在外海，許多人心裡都有刺。
可那三盞鱗燈當晚便裝到海霧預警塔上。
入夜後，外海霧氣剛起，鱗燈提前半刻亮了。
觀潮塔上的老兵看著那一點青光，咬著煙桿罵了一句。
“東西倒真有用。”
南城水澤，試港第一日下樁。
那裡水網複雜，遷入人口多，過去每逢霧夜便要封港。
如今識水班開課，第一批學生跟著巡夜司站在水邊，看妖庭送來的識水鱗片在不同水色裡浮沉。
老師講得很慢。
“黑水帶死氣，青水帶妖氣，白水帶香火迴流。
看水先看岸，岸上燈火亂，水下必有動。”
學生們記得很認真。
西城山裂，玄都舊陣殘圖第一次進入陣工院封庫。
圖紙沒有直接用。
陣工院拆成三份，只取其中封裂、卸壓、導煞三項。玄都執事站在一旁看他們拆圖，臉色難看了半日，最後還是在行鱗回執上按了宗印夜紋。
北城雪脈，寒霧預警塔掛起兩類燈。
一盞妖庭寒鱗燈，一盞玄都夜燈。
兩燈同亮時，雪脈下方三十里外的寒霧就會提前顯影。
守塔的年輕士兵把距離數了三遍，確認預警範圍從三十里推到八十里，才把數字傳回中樞。
五城都在變。
變化很小，又很密。
門口多了一道檢查。
課程多了一門語言。
外市多了一條潮線。
巡夜教材多了一頁水紋。
陣工院倉庫多了幾件被拆成零件的異界法器。
許多人起初只覺得不安。
到了傍晚，天明城總樞釋出公告。
公告裡沒有寫漂亮話。
它只列明三件事。
三方誓書已經落成。
外來交易全部備案。
共同探索危險區域，將由諸界危域司統一排程。
最後一行字很短。
五城既守人間，也看新天。
這行字傳到各城時，反應並不整齊。
天明城學宮裡，年輕人圍著報名冊爭位置。
諸界語基礎班半日滿額，契書法卻空了一半。
負責登記的女教師把剩下名額貼到門上，轉頭對學生們說，學會說話的人能去外市，學會看契的人能活著從外市回來。
東城海堤下，有人把公告撕了一角。
巡夜司沒有立刻抓人，只讓那人站到預警塔旁，看新裝的鱗燈如何提前照出海霧。
半個時辰後，那人自己把撕下的紙角撫平，重新貼回牆上。
南城水澤邊，第一批識水班學生被巡夜司帶到舊港。
老師把一盆清水、一盆妖氣水、一盆香火迴流水擺在他們面前，讓每個人親手把識水鱗片放進去。
輪到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時，他的手抖得利害。鱗片落入妖氣水，立刻翻成青黑色。
孩子嚇得後退，老師按住他的肩，說怕沒有關係，能分清就能活。
西城山裂旁，陣工院把玄都殘圖拆開後，幾名老陣工爭了兩個時辰。
有人主張全封，有人主張全學。
最後定下規矩：一圖三驗，一驗可拆，二驗可試，三驗入城。
北城雪脈的守塔兵最少說話。
寒鱗燈第一次亮到八十里外時，他們只把新數字寫進值守冊。
寫完之後，一個老兵在冊子邊上添了一句：以後雪線外也要有人去看。
齊雲站在天明城高處，遠遠看著五城光線一條條亮起。
他想起當初巨城計劃初定時，許多人把五城看成最後的避難地。
如今五城仍是避難地。
它們也成了關口，學宮，商市，船塢。
九松把第一份共同探索任務送到他面前。
目標：南溟沉棺淵
關聯物：九眼祭器，活水孽壤
任務簡述：
南溟深處有一片古戰場廢墟，潮底沉著一口未啟封的黑色石棺。
石棺周圍散佈九眼祭器，器上有疑似更早文明的刻痕。
石棺下方是大片活水孽壤，汙染水脈。
三方協作方式：
華夏陣工院負責佈設定淵陣樁，遏制孽壤擴散。
妖庭提供九眼祭器的識讀許可權與鱗燈探淵技術。
玄都執事查閱舊檔，破解祭器上的封印銘文，確認石棺開啟條件。
任務風險：石棺一旦被錯誤觸發，孽壤可能沿水脈倒灌東城潮線，汙染已淨化的外市水域。
齊雲看完，在任務下方按下火印。
“明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