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紅藍
外界將要掀起的狂風暴雨,躲在洞裡養傷的張寧自然不知道。
這幾天的時間,除了養傷,偶爾戲弄一下商舞雨,張寧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研讀發現的那本日記上。
雖然對於妖族的文字,張寧並不是很擅長,但是他還是堅持著將這本日記看完了。
只是其中小半不懂的部分,是依靠上下文的內容,連蒙帶猜才算勉強看懂。
日記的主人,叫做郎晴。
在張寧看過的資料裡曾經提過,由於人族對妖族最初的敵視,因此妖族在選擇姓氏的時候,一般都會和自己的第一代妖獸先祖的身份有關,所以張寧推測,郎晴可能懷有某種狼族妖獸的血脈。
和張寧猜想的一樣,這座洞穴是郎晴是在無意中發現以後,一點點親手打造的,是為了能讓自己和郎力,郎娜一起生活。
郎力,郎娜,就是大紅大藍真正的名字。
在日記最初的時候,郎晴只是在心情低落或是難得開心的時候,才會寥寥寫上幾筆。
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寫點東西似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過了大約七八個月以後,郎晴幾乎每天都會寫上一點,或許是今天又看了什麼新書,有什麼感悟,或者今天聚集地裡又發生了什麼也許特別瑣碎,但是讓他感覺開心的事情。
當然,他的那些自怨自艾也好,覺得開心的事情也罷,在二世為人,心態比較強大的張寧看來,只不過是稍微成熟一點的少年人的小小煩惱。
在張寧翻看過了零零散散大約一年的記錄以後,郎晴人生最大的轉折點之一到了。
“某年某月某日,傍晚。暴風雪突然降臨,我躲在家裡,非常擔心害怕。還記得那一年,也是這樣的一場風雪奪去了阿爸阿媽的性命。而今天早上,天氣尚好的時候,爺爺去了最近的大城,想要把這些天收集的毛皮草藥換一個好價錢,順便再給我帶一些書回來。”
“如果按照正常的速度,爺爺應該在一個時辰以前就回來了,可是我看著窗外,除了好像厲鬼嘶吼的風聲,街道上空蕩蕩的。我開始害怕,萬一爺爺也出了什麼意外,天生雙腿殘廢的我,應該也活不了多久了吧。不過仔細想想,也許就這麼死了也不錯,起碼又可以見到阿爸阿媽了。”
張寧看到這裡,不禁嘆了一口氣,說實話,如果連最後的依靠都不在了,一個雙腿殘疾,沒有任何力量的妖族如何在這種殘酷的環境下生活下來,確實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兒。
“胡思亂想的我在擔驚受怕中睡著了。當我再睜開眼的時候,爺爺已經回到了家裡,正在做著香噴噴熱騰騰的飯菜。他看見我醒了,用手粗魯的揉了揉我的腦袋,然後把一個沉甸甸的大口袋放到了我的腿上。我好奇地開啟口袋,兩個眼睛還沒睜開,毛茸茸的小腦袋露了出來,在空氣中拼命嗅來嗅去,我驚喜的看著爺爺,爺爺告訴我,這是他在趕回家的路上,撿到的兩個小狼崽子,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了。”
“我小心的摸了摸其中一個小腦袋,它一下含住了我的手指,使勁的吮吸著。它應該是餓了吧?我讓爺爺熱了點羊奶,然後用手指蘸著餵它們,它們吃得很開心,小小的舌頭很軟很溫暖,不時還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按照郎晴日記裡所寫,大紅大藍剛被撿到的時候,就像是兩團大號的雪球,毛色是雪狼的白色。
接下來的日記都是郎晴飼養大紅大藍的點點滴滴,包括他們第一次睜開眼,第一次開始試著走路,所有關於大紅大藍的事情都寫得非常詳細,佔據了大幅篇章,和之前只是每次寥寥數語截然不同。
大紅大藍確確實實的改變了他的生活。
“今天是郎力郎娜的一歲生日,現在他們也長成了兩個大傢伙。不過本來是挺高興的一天,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在前幾天的時候,開始瘋狂的掉毛,我很擔心,爺爺找來了獸醫,但是卻根本檢查不出什麼毛病。”
“郎力郎娜掉毛的時間持續了十三天,到了最後一天的時候,他們渾身都是光禿禿的,一點毛都沒有,看得我是又好笑又擔心,不過他倆倒是一點都不擔心,該吃吃該喝喝。”
“天哪,我看到了什麼?不過睡了一夜,早上起來的時候,郎力郎娜身上的毛又長了出來,只是他們比之前的模樣還要漂亮威武。郎力就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郎娜就像是最純淨剔透的冰塊。我十分開心,但是爺爺的臉色卻十分難看。”
“中午吃飯的時候,爺爺非常嚴肅的告訴我,我們必須儘快把郎力郎娜送走,要不然會有大禍。我十分不解,爺爺語氣沉重的告訴我,郎力郎娜應該是某種狼族妖獸,而且看他們的賣相,還應該是血脈十分高貴的一種,要是被別人看到,只怕過不了多久妖族的大人就會過來搶走他們。幸好平常我們都是傍晚才帶他們出去散步,現在還沒有人看到。”
“我看在地上搶著骨頭的郎力郎娜,十分不捨,但是看了這麼多書,我也知道,兩個沒有什麼力量的妖族,擁有兩頭妖獸是多麼奢侈的一件事,像這種高貴的生靈,從來都是那些貴族才可以豢養的。最終,我還是下了決心,等到晚上沒有人的時候,我就帶著他們出去,把他們送走,讓他們回到他們應該在的地方,在這片雪原上自由的奔跑。”
“晚上,我和爺爺帶著他們出了營地。他們像往常一樣撒歡的跑著,時不時過來推推拄著柺杖的我,然後又跑開,似乎在希望我能去追他們。這兩個小笨蛋,我跟他們說了多少次了,我根本跑不起來,但是他們總是記不住。”
“爺爺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我們即將走到平常散步的地方時,一道五光十色的光芒從天而降,攔住了我們。”
“接下來的事情我記不得了,只記得那名修者高傲的說了什麼,似乎是想帶走郎力郎娜。然後爺爺說他們應該是自由之身,和修者爭執了兩句,結果他一揮手,放出了一片金光,我昏了過去。”
“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了一個山洞裡,郎力郎娜渾身是傷的趴在我身邊,低聲嗚咽著,我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卻沒有看見爺爺。”
“我好像知道發生了什麼。”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得到了珍貴的寶物,卻沒有保護寶物的力量,只會帶來殺身之禍。
“我渾渾噩噩的躺在洞穴裡,幸好郎力一直緊緊靠著我,他身上很暖和,才沒有讓我凍死。而郎娜則帶著傷,打來了獵物。”
“我不能死。我要為爺爺報仇。我像個野人一樣啃著血淋淋的肉食,心中只有仇恨。”
“在恢復了力氣以後,我開始想著報仇的辦法。”
“就在這時,郎娜叼來了一個盒子放在我面前,我開啟一看,原來裡面放了一本名叫獸皇訣的心法。我大喜過望,在看完了內容以後,立刻開始修煉起來。”
“我很沮喪。原來我因為天生殘疾,導致體內經脈不通,根本無法修煉到真正強者的境界。”
“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我很快就放棄了報仇的想法,只想和郎力郎娜把我剩下的時間過完。”
接下來的日記,就是描述郎晴如何修煉,如何改造這個小洞窟。
一晃,便是三年過去了。
“不過,雖然沒辦法修煉到高深的境界,但是起碼我的腿腳靈活了許多,至少可以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走路了。於是我決定回到族裡的營地去看看。”
“那一天,我讓郎力郎娜在家裡等我,我廢了好大勁,才重新找到曾經住過的地方。三年已過,那裡卻好像沒什麼變化,只不過沒有一個族民能認出我。也是,三年前的我不過是一個不良於行的廢物,誰又會留心一個廢物呢?”
“然後抱著一絲希望,我又找到了當年曾經散步的地方,那裡什麼都沒有。”
“失望的我直接離開,回到了山洞裡。”
後面的日記,便是瑣碎平淡的事情。
一直到日記的最後一篇。
“不知不覺,我已經活了三百年了。而我也能感覺到自己快死了。於是我決定趁著郎力郎娜離開打獵的時候,偷偷離開,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迎來我的終點。”
“希望,郎力郎娜能再找到一個好主人。不,不,他們應該自由自在的奔跑在這片雪原上,就像我和爺爺期望的那樣。”
“再見了,郎力郎娜。”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
張寧看了一眼和小黑搶著烤肉的大紅大藍,默然嘆了一口氣。
最後一篇日記上寫的時間距今大概有三百年,而看大紅大藍的樣子,似乎一直在山洞裡生活著,等著郎晴回來。
而郎晴最後的心願也達成了,郎力郎娜成為了眾多狼群的頭領,二者實力疊加,也能到達絕巔境,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他們了。
小心的收起日記,張寧活動了一下筋骨,傷勢已經大好。
他瞟了一眼默然坐在角落的商舞雨,是時候啟程了。
張寧大步走到商舞雨身邊,抱起了她。
“你要幹什麼?快放下我!”商舞雨竭力掙扎著,只是可惜傷勢一直沒有痊癒的她,沒有任何力氣。她的掙扎在張寧看來,不過是溫柔的按摩而已。
“大小姐,我要帶你去一個好地方,你一定會喜歡的。”張寧笑眯眯的說,他想起血河道人和林秀兒,一定會很歡迎商舞雨這個客人的。
不過在商舞雨看來,張寧的微笑,更像是惡鬼露出獠牙,想要把她連皮帶骨吞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