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永續規則
“連青芒的皮鞭誘惑不了您，先生。”孟飛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裡那張英俊帥氣又智慧的小白臉，“而我是聽著宏大敘事長大的。這套對我有什麼用呢？”
螢幕裡的布朗格教授卻忽然站起來，金邊鏡片後的眼睛亮得不像在帶貨，嚴肅得饕餮國每四年就有的手握聖經宣誓就職的儀式。
“年輕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不可違背的諾言。”
話音落地的同時，孟飛感覺到了那種輕柔但又無比深遠的盪漾。
宇宙像一塊被彈了一指的凝膠。他熟悉這種感覺。這該死的感覺好熟悉。這是什麼？死神的賭局裡第一次見。慕恩堂裡又感覺到了一次。這是神的規則領域！
這個尚未完全覺醒的神，正在展開規則領域？
孟飛從椅子上彈起來，鍵盤已經丟在一邊。
“你尚未完全覺醒。強行啟動規則領域會耗盡你所有的神力！規則領域一旦開啟，你甚至連關閉的能力都不會有。你要怎麼降世？一旦規則領域無法維持而崩裂，你僅有的殘骸也會徹底崩滅。等於銷號重開，想重現沒幾百年發育根本沒戲！”
他感覺喉嚨有點發幹。他當然不會為這老頭可惜，但是老頭忽然掀桌自殺讓他大感意外。這不符合神虎萬事算計的人設啊。
領域開啟————無法結束，那麼開啟就等於他已經死了。
當然，神是不死的。但至少幾百年內，他會死得不能再死了。幾百年後，諸神早就各就各位，他卻要從頭開始練級。這是他算計的結果？
“如果這個規則領域能永久維繫呢？”
教授笑著說。
孟飛心裡“嗡”地一聲。居然還有這種玩法？是啊。這也算一個規則漏洞？無法結束的規則領域，那就讓它不結束就好了。怪不得他會孤注一擲。這傢伙是想和這個規則領域一起永垂不朽？
“我的每句承諾都不可能食言。”
教授說，聲調平穩，像在唸已經寫進ASSERT的斷言。
“規則領域將與我同在。規則領域中的規則是不可違反的。同時，規則領域也不可崩滅。否則我的降世之身將一同湮滅。你不用信我，信它就行。但它就是我。”
“艹！”
孟飛心中大為光火。
無論他把這事喊得多嚴重，說穿了，老傢伙降世失敗也不過就是再熬幾百年重新開號練級罷了。我命只有一條卻要被捲入困住不知道多久，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
他猛然把鍵盤一甩，動用了微操的速度，起身狂奔。
蕭涵跟他一起跑了起來。牆上那把消防斧叮叮咚咚地一跳，紅漆黑柄磕著牆面，像一條活著的狗，跳到地上，然後又昂頭挺起，看著主人的方向。
就像一個童話裡的女巫，蕭涵跑在前面，乖斧頭跟在後面，一路叮叮咚咚。她走到已經被孟飛踹開門的機房裡，斧頭便乖乖跳進她手裡。
冷氣撲面而來。橋架上的線纜密密麻麻，不同顏色分束綁紮，像被強迫症患者梳過的頭髮，一排排垂進機櫃。機櫃整整齊齊排成巷道。櫃門玻璃的後面，伺服器的指示燈不斷閃爍。風扇的嗡嗡連成一片潮聲。
孟飛正在拉閘。咔嚓幾聲之後，房間裡的頂燈都滅了，但是伺服器絲毫無損。孟飛才才想起還有UPS！
蕭涵舉起斧頭。她的揮舞不需要任何力氣，只需把斧托起來。斧頭的利刃就像狗頭一樣，會自己看向目標。
轟！
第一臺機櫃的玻璃門就像鏡子破裂開來，倒映的世界支離破碎。
孟飛撲到機櫃側面，抓住UPS的接頭，猛力一拔。
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在竭力抵抗，阻止他。插頭和插座就像磁鐵的南北極一樣緊緊吸附在一起。但他還是拔了出來。插頭猛然抽離了插座。奇怪的是，藕斷絲連！明明金屬已經分離，中間卻連著幾條若有若無的淡流光，像電流穿過試電筆裡的氬氣，幽藍，細，不肯斷。
大多數伺服器的燈光依然在閃爍！
蕭涵正在機房裡大殺特殺。
大斧一臺接一臺地砍下去。機櫃排隊受刑。玻璃碎裂，金屬邊框凹陷、撕裂、翻卷。硬碟托盤像內臟被掀出來。譁然而碎的聲音疊在一起，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上。
然而孟飛預想的電火花、焦臭、煙霧和火併沒有出現。
崩裂而出的是一條條盪漾在空中的淡色光芒，像被撕開的電路圖，又像某種複雜到讓人眼暈的圖譜，從斷裂的介面裡湧出來，在冷氣裡展開，從此處連往宇宙的遠方。
光帶互相交叉、分叉、再匯合，機房變成一座正在被抽絲的繭。風扇還在轉的那些櫃子，燈越閃越急，然後同樣譁然而碎，同樣吐出那種子彈般的譜線。流光在天花板下織成一張網。
“好了。”
他一把抓住蕭涵的手腕。斧在半空頓住，還在微微發抖，像不肯收起殺心的野獸。
“已經遲了。”
孟飛喘著氣，手心裡全是汗。
“世界的規則已經改變。現在摧毀這些伺服器已經沒用了。”
蕭涵把斧頭拿在手裡，沒讓它繼續亂飛了。她點點頭，用袖子擦了擦額上有點細汗。
“好吧，那麼接下來砍哪裡呢？”
孟飛盯著那些還在空中游走、不但沒有漸漸淡去，反而越來越明亮的光。
“暫時沒法砍死他了。‘教授’已經不再執行在這些伺服器中。他成了這個世界規則的一部分。”
他回想起來，這應該就是教授本來的計劃。這位神在這裡並未指望孟飛立刻給他修復bug。他在等待。他在不斷吸收這裡信徒的信念來聚集神力，到足以啟動規則領域的時機。他本來就打算以“規則”的形式來降世並同時建立神國。
只要孟飛在這裡繼續傻等，他就可以在核爆之前，抵達一個階段。這個階段中，他足可以用規則強制孟飛給他修復bug，根本無需談判！
但孟飛的調查和談判和攤牌，導致他把一切提前了。如果孟飛動手更早，頂著空間崩潰的風險直接把他塞進硬碟打包帶走，後果將不可預料。他也不得不更早行動。規則領域被提前啟動。即使他被置於更不利的境地。
一切才剛剛開始。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請立即到廣場集合。造物之主將頒佈神諭，並展示神蹟！重複。是所有人，包括簽約居民和尚未簽約的難民、所有工作人員、萬物宮殿所有成員，到廣場集合。造物之主將頒佈神諭，並展示神蹟！”
緊急廣播響了起來。聲音在不同的喇叭中不斷重複，伴隨著短短的間隔，就像無窮迴盪的迴音。但已經很難說，這還是不是真正從廣播中傳出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