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藥王慈懷
眾人臉上本就毫無血色，此刻盡數褪去最後一絲微薄血氣，極致的震驚如同潮水狠狠攥住每一張面孔，所有人的神情僵死凝固，宛若一群泥塑木雕，定在原地分毫不動。周遭的風彷彿凝滯，塵土懸停半空，整片天地的時間都像是被按下暫停，安靜得落針可聞。
片刻後，一名粗糲的漢子喉嚨滾出斷斷續續的咯咯異響，發不出完整字句，枯瘦的手指劇烈顫抖，直直指向那片碩果累累的沃土，渾身如同篩糠般不停震顫，單薄的衣衫下，瘦弱的骨架抖得幾乎散架。
下一秒，一道尖銳到撕裂聲調的驚呼驟然刺破死寂，出聲的正是方才第一個上前討要吃食的婦人。巨大的狂喜來得太過猛烈，瞬間抽走了她全身力氣，雙腿一軟直直癱倒在地，可轉瞬之間她又拼盡餘力猛地伏身，額頭狠狠磕在堅硬的黃土之上，一下接一下重重叩拜，塵土沾滿她枯槁的臉頰，泣聲嘶吼：“神明！是神明顯靈了！天上的神明下凡救我們了！”
轟隆一聲，壓抑許久的人群徹底炸開。
“神明降世了！我們有救了！”
“糧食！好多糧食，再也不用捱餓等死了！”
“孩兒你快看，那地裡還有瓜果！好大的果子啊！”
哀嚎聲、狂喜的呼喊、喜極而泣的痛哭、孩童雀躍的叫喊交織在一起，鋪天蓋地吞沒整片村落。方才籠罩全村的死寂絕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瀕臨絕境後重獲生機的崩潰狂喜。
無數村民接連跪倒在地，對著山坡上的霍雨浩不停叩首，淚水混合黃土順著乾癟的臉頰不停滑落，積壓多日的飢餓、病痛、恐懼，全都化作劫後餘生的痛哭與虔誠的膜拜。
他的視線穿過喧鬧狂喜的人群，落向人群深處。
一名婦人懷中抱著個瘦小乾癟的女童，孩子小臉陷得深深的，正發著高熱，昏沉沉陷入半昏迷，細微的呼吸斷斷續續，臉頰浮著一層病態刺眼的潮紅。
霍雨浩緩步朝前走去。
周遭此起彼伏的歡呼叫喊驟然壓低，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聲息。
全村人齊齊屏住呼吸，一道道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敬畏深埋眼底，又裹挾著焦灼滾燙的渴望，靜靜等候這位天降神明的下一步舉動。
他俯身蹲落，指尖再度匯聚豐饒神力。這一次催動力量，比起方才催生良田愈發嫻熟自如，一縷溫潤瑩潤的青芒纏繞在食指尖端，他輕輕一點，落在女孩滾燙如火的額頭上。
第二樁神蹟，轉瞬降臨。
女孩身上因飢餓營養不良、汙穢疫病滋生出的連片膿瘡與紅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平復、收斂、結痂，老舊痂皮片片脫落，底下浮出細膩嶄新、健康光潔的肌膚。臉頰那層灼燒般的潮紅飛速褪去，緊繃難受的小臉漸漸舒緩安然，膚色透出淡淡的血色紅潤。
許久緊閉的長長睫毛輕輕顫了顫，女孩緩緩掀開眼皮，一雙黑白澄澈的眸子雖依舊帶著病後的虛弱，卻不再渾濁迷離，添了鮮活的神采。
她翕動乾裂的小嘴，軟糯微弱地嘟囔：“娘……餓……”
抱著她的婦人渾身僵硬如石像，反反覆覆怔怔看著懷裡甦醒的女兒，又抬眼望向身前的霍雨浩。接連而來的震撼衝擊堵死了她所有言語，洶湧的淚水毫無預兆決堤而出，順著枯瘦的臉頰滾滾墜落。
小女孩費力抬起細弱枯柴般的小手，顫巍巍向前伸著，想要觸碰霍雨浩縈繞著柔光的衣襬。
霍雨浩微微抬手，指尖輕柔蹭過女孩髒兮兮的小手，一縷隱秘柔和的生機順著指尖渡入她體內，穩穩撫平殘存的體虛乏力，安撫下孩童身體裡殘留的病痛餘悸。
而後她收回指尖，緩緩直起身站定，目光平靜地再度掃視下方整片人群。
眾人看向她的眼神已然全然改換，褪去了最初的驚疑不定，也沒了方才失而復得的狂喜躁動，只剩下發自心底、五體投地的敬畏與狂熱崇拜。
憑空催生萬畝良田已是匪夷所思，抬手間治癒高熱頑疾、消弭潰爛瘡疤，這般手段，唯有古籍傳說裡超脫凡塵的神仙方能做到。人群之中，敬畏之心如野草瘋長。
“我名耀詩。”霍雨浩聲音清淺平和，不高不低，卻清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我不忍生靈枉受苦難，世人也好，山野魂獸也罷，皆是眾生。我不染俗世煙火，卻見不得底層百姓深陷絕境，坐以待斃。”
“神明……”
細碎顫抖的低語如同漣漪般在人群層層擴散，無數村民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眸。
“實打實的神蹟啊，只有神明才會擁有這般力量！”
救世之路，便自這座飽受磨難的小村莊啟程。
耀詩衣袖輕輕一拂，半空之中憑空凝聚出綿綿細雨，溫潤清甜的甘露洋洋灑灑灑落整片村落。蘊含豐饒生機的雨絲落在病患身上，潛藏在村民體內的瘟疫毒素被一點點滌盪清除，被病痛折磨許久的村民紛紛舒展緊繃的身軀。
“好了！我的身子不燒了，病痛全消了！”一名中年男子激動地捶著自己的胸口，喜極而泣。
“是藥王仙尊救了我們！”
“天降甘露堪比仙草，直接根除了肆虐村子的瘟疫！”
不過短短一日光景，這座先前如同人間煉獄、只剩絕望死寂的荒村，徹底蛻變，化作生機盎然、滿懷希望的一方聖地。
翌日天光破曉，東方天際暈開淡淡的魚肚白，破曉晨光穿透山林。清晨的山風裹挾著草木露水的溼潤涼意，穿過林間枝葉，沙沙作響，好似大地輕聲低語。
耀詩尋到老村長張宏，淡淡留下告誡：“信奉豐饒本心，方能安穩度日，守住煙火永恆。我此番暫且離去，往後你們繁衍生息，切記不可心生惡念、欺壓弱小，如若作惡不休，自有天道懲戒，業力加身。”
言罷，她身形隱入山林之間，悄然遠去。
待耀詩徹底離開後，全村村民商議合力，取用村中上好木料山石，為耀詩雕琢一尊立身雕像，日日供奉香火。
每當香火燃起，村民們便齊齊對著雕像躬身行禮，高聲頌揚：“藥王慈懷，濟世渡人！”
開始傳言。
藥王慈懷，祂是上天派來幫助平民的神，祂行走人間濟世，普度眾生，蒔者一心，同極登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