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工人的條件
“梓程,你來說說自己的想法。”
二叔華遠升的話讓坐在矮凳子上的華梓程抬起了頭。
眼前10幾個熟悉的面孔,讓他恍惚在夢裡一樣。
二叔手裡拿著一個搪瓷口缸,上面印著“工業學大慶”幾個大字。
老爸華遠東拿著蒲扇在一下一下扇著風,大侄子如常站在他旁邊,享受清涼。
天花板下掛著一個轉風扇,在不緊不緩地轉著。
牆上掛著一本日曆,上面時間是84年10月6號。
華梓程猛然意識到自己重生到了全家人正在討論讓誰去頂替老爸崗位,當工人的那天。
老爸申請退休已經獲得透過,選礦廠食堂公告欄已經貼出了告示,有50個老工人名字在上面。
下一步就是上報頂替子女的名字。
因此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讓大家討論,並且把二弟也叫到家。
老大華梓洋部隊退伍後,分配到一工區做了一名風鑽工,幹了幾年,現在提拔當值班長了,妻子是一名沒有正式工作的待業女青年。
老二華梓超,一直沒有工作,以前跟搞基建的老郭做小工,一天有二塊多錢收入,後來可以上山撿碎礦,賺了幾千元。
前幾年娶了妻子,準備跟小舅子合夥開了一個民窿挖礦,以後一個月可以賺幾百上千,不會想當工人。
結婚給了他500元,開民窿又準備給他500元,說好了老爸退休他不會爭編制。
老大結婚老爸也給了500元。
現在老媽和大嫂,還有老四華梓翔都在新開的民窿做事,二哥說等見礦了就付他們工資。
華梓程也在新開的民窿幹活,二哥說一個月給每個人50元工資。
老四華梓翔15歲,讀了兩年初中,說什麼都不肯去讀書了。
眼前的情景跟前世發生的場景一模一樣。
老媽堅持讓老三去頂替當工人,老爸雖然態度沒那麼堅決,但是也不反對。
華梓程去年初中畢業,以校排名第三的成績考取了雩縣中學,學費和伙食費一個月15元。
老媽張明珠堅持自己的想法,不同意老三去讀書。
“你老爸已經申請退休了,你頂替去當工人,你老爸的編制給你,以後你結婚的事就自己負責,我們就不出一分錢了?
老四以後結婚,我們負責禮金……”
張明珠把華梓程的錄取通知書撕了,開學報名那幾天,張明珠把華梓程鎖在家裡,不讓他出門。
現在二叔讓他說說自己的想法。
他慢悠悠地說:“我有說話的資格麼?我只是想去讀書,根本不想當什麼工人。”
張明珠瞪了他一眼,說:“你不要不識好歹,現在有個工作,是多少待業青年做夢都想的美事。
你去讀書就有把握考取學校?
做夢去吧,再說考到學校讀幾年書又怎樣,最後還不是分配到礦裡工作?
讀幾年高中又讀幾年中專,花那麼多錢,最後還不是當工人?
現在有份工作給你,你還在這裡挑三揀四,不識好歹。”
老四低聲嘟囔著說:“三哥不肯去當工人,那就換我去,我15歲了單位也會招的,選礦廠那個通訊員才13歲呢。”
張明珠一巴掌拍在他後頸上說:“讓你去讀書,你又不爭氣,初中都沒讀完就出來混社會,一點出息沒有。”
華梓翔縮了縮脖子,躲到一邊。
他認真說:“媽,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要動不動就拍我的後腦勺,這位置拍重了會拍死人的。”
華梓程知道前世的結局,即使現在重來一次,也是無法改變的。
前世他去一工區做了一名井下支柱工,看見身邊的工友接二連三地發生安全事故,工作辛苦又危險,一個月工資才四十多元。
二哥在鐵峰山開民窿挖礦,每月賺幾千元,但是賺的錢都給二嫂抓在手裡。
為了掌控挖礦主動權,二嫂和她弟,把大嫂和老四,還有爸媽都趕出民窿,請的工人都是她孃家的人。
大嫂和爸媽,還有老四,平時上山撿點碎礦,或者從巷井運出的廢石中找礦。
華梓翔嫌天天去找碎礦賺不了大錢,後來跟其他幾個待業青年一起,凌晨從山頂打通的通風井進入採礦井,偷盜鎢精礦。
一次背幾十公斤,一公斤鎢精礦三四塊錢,一個晚上幾小時可得一二百元,可以頂工人幾個月工資。
巷井內品位比較高的採礦場,花幾十分鐘就可以裝滿上百斤的鎢精礦。
當時有不少年輕人都去幹這件事。
老四去幹這件事,家裡沒有一個人知道,直到有一天早上護礦隊的人找上門,說華梓翔跟另外兩個青年進巷井偷竊鎢精礦時,在一處通風井出了事。
三人揹著上百斤偷來的鎢精礦,透過一處廢棄的通風井時,由於時間久了,樓梯板已經腐敗變爛,承載著三人重量加幾百斤鎢精礦重量的樓梯板,最終崩斷,三人連人帶鎢精礦摔入幾十米深的通風井,當場摔死。
這事出來後,整個家庭陷入崩潰狀態。
爸媽責怪二哥華梓超兩口子,挖民窿賺了錢,就只顧他老婆家那一邊,自己兄弟都不照顧。
假如老四還是在民窿做事,他就不會跟人去礦井內偷砂,就不會摔死,所以老四的死,老二要承擔責任。
因為當初他開民窿的時候,老爸給了500元錢,一家人還免費幫他幹了一個多月,後來民窿出礦,二哥就任憑他老婆和小舅子把自己幾個家人趕走。
鬧得爸媽跟華梓超的關係水火不容。
此時老大華梓洋在一工區混到了工區書記一職,老四這件事一出也影響了仕途升遷,後來調去倉庫當了一名管理員。
華梓程那一年報名去考試,後來卻被取消資格。
現在重生一次,這件事肯定不能讓它再發生。
他想了想,對老媽說道:“要逼我去當工人,需要答應我兩個要求,不然我寧願跟二哥去民窿挖礦,打死也不去當工人。”
華遠升拿出菸袋,抽出煙紙,撮了一團菸絲,手動捲了一支菸,然後把菸袋遞給大哥華遠東。
“呵呵,老三還有什麼條件?說來聽聽?”
華梓程說:“一是我不去做井下一線工人,二是二哥開的民窿要算家裡投資的,以後有錢賺要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