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飛來橫禍，被逼探路
一股比之前感知到的、掠過天際的那道氣息，更加恐怖、更加凝實、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無邊無際的太古神山，轟然降臨，將他們死死鎖在原地！
這股威壓並非刻意釋放的殺氣，更像是一種“存在”本身帶來的、不容違逆的、高高在上的意志體現。
它冰冷、漠然、帶著俯瞰螻蟻般的絕對威嚴。
在這股威壓之下，無論是剛剛突破、意氣風發的李雲景，還是修為大進、魔威凜然的魅璃殤，都感覺自身藐小如塵埃。
體內奔騰的法力瞬間凝固，元神如同被冰封，連思維都變得遲滯、艱難。
那是生命層次、力量層次上絕對的、令人絕望的差距！
“兩個小蟲子，倒會躲藏。”
一個蒼老、沙啞，彷彿兩塊鏽蝕鐵片摩擦的聲音，直接在兩人神魂深處響起，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李雲景心神劇震，拼命催動《星神凝魂法》，勉強維持住靈臺一絲清明，抬眼望去。
只見前方被凝固扭曲的空間中，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
那人影似乎融於周圍的黑暗與混亂魔氣之中，看不真切具體形貌，只能隱約看出一個佝僂、枯瘦的輪廓，彷彿一道隨時會消散的影子。
但其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深邃、浩渺、彷彿與這混亂之域的狂亂法則隱隱共鳴又超然其上的氣息，卻如實質般壓迫著一切。
渡劫期！
而且，是主動找上門來，並非路過！
魅璃殤臉色煞白，嬌軀微顫，體內的魔力被徹底壓制，連運轉都變得滯澀無比。
“是……是他！”
她艱難地傳音給李雲景，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懼：“剛才那氣息的主人！他回來了！”
“怎麼會……”
李雲景心中也是沉到了谷底。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這位渡劫期的老怪物，不知為何，竟然去而復返，而且精準地找到了他們！
是之前雙修突破時的氣息外洩，被其捕捉到了蛛絲馬跡？
還是他們離開洞穴時，抹除痕跡的手段在渡劫期存在眼中形同虛設？
不，現在想這些已經毫無意義。
重點是，這位存在想幹什麼？
“前輩……”
李雲景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心中的驚悸，勉力保持鎮定，抱拳躬身，聲音儘量平穩，“晚輩二人無意驚擾前輩清修，只是途經此地暫避，絕無冒犯之意。”
“若前輩有所差遣，晚輩……”
“哼。”
那模糊的佝僂身影似乎對李雲景的話毫無興趣，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這一聲輕哼，卻如同驚雷在兩人神魂中炸響，讓他們元神劇痛，險些失守。
“區區返虛，合體，能躲到此處，還懂得利用‘淨魔泉’與‘安神苔’，倒也有點意思。”
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情緒，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魅璃殤心中一凜，對方果然洞悉了他們之前的藏身之所，甚至可能“看”到了他們抹除痕跡的過程！
在渡劫期存在面前，他們的謹慎與手段，顯得如此可笑。
“本座欲往裂谷深處‘寂滅淵’一行，取一物。”
佝僂身影的話語依舊平淡，卻讓兩人心底寒氣直冒。
寂滅淵！
黑風裂谷最深處、最危險的區域之一！
傳聞那裡是上古大戰的破碎節點，空間極度不穩定，充斥著毀滅性的寂滅罡風，甚至有時空亂流肆虐，更有一些早已滅絕的兇戾魔物殘魂遊蕩，乃是合體修士都談之色變的絕地！
這老怪物的目標，竟然在那裡！
“淵中環境特殊，有些地方，本座不便真身踏入，以免引動某些禁忌禁制，或驚擾了本座所需之物。”
模糊身影繼續說著，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向兩隻螻蟻解釋，“你二人，氣息尚可，修為馬馬虎虎，正好為本座先行探路，清掃些許障礙。”
探路？
清掃障礙？
李雲景和魅璃殤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炮灰！
馬前卒！
替死鬼！
這位渡劫老怪，竟然是要他們進入那兇名赫赫的“寂滅淵”，替他趟雷！
去試探那些連他都不願輕易觸碰的危險！
魅璃殤心中湧起無盡的屈辱與不甘，但面對絕對的力量差距，任何反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強忍著驚懼，顫聲道：“前輩明鑑……寂滅淵兇險無比，晚輩二人修為低微，恐有負前輩所託，反而耽誤了前輩大事……”
“聒噪。”
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
也不見那模糊身影有何動作，魅璃殤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侵入體內，封住了她周身魔力運轉的關鍵節點，甚至連神魂都被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任何反抗、自毀、乃至傳遞資訊的念頭，都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死死壓制！
她悶哼一聲，臉色更白，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李雲景亦是如此，那股力量無視了他體表的混沌靈光，直接作用於他體內法力運轉的核心，《九天應元雷經》的雷種、四象根基、陰陽二氣，皆被一股更加高深的法則之力暫時禁錮、壓制，十成力量發揮不出一成。
元神同樣被禁錮，難以動彈。
“本座沒時間與爾等討價還價。”
佝僂身影的聲音冰冷了幾分，“讓你們探路，是你們的造化。”
“若能活著帶回有用訊息，或為本座取得那物，本座或許可賜你們一場機緣，饒爾等不死。”
“若敢不從，或心懷鬼胎……”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驟然增強、幾乎要將他們神魂碾碎的恐怖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是遠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脅。
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李雲景心中念頭電轉。
反抗？
以他們被壓制大半的修為，面對一位至少渡劫期的存在，無異於蚍蜉撼樹，瞬間就會化為飛灰。
逃跑？
在對方掌控空間、氣息鎖定的情況下，絕無可能。
唯一的選擇，似乎只有順從，充當這探路的棋子，在九死一生中，博取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能為前輩效力，是晚輩二人的榮幸。”
李雲景壓下心中的怒火與不甘，垂下眼簾，沉聲應道。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餘的情緒和反抗，都只會招來滅頂之災。
魅璃殤也明白了眼前形勢，咬了咬下唇，強忍著屈辱，低頭不再言語。
“哼，識時務便好。”
模糊身影似乎對他們的順從還算滿意，那股恐怖的殺意稍稍收斂，禁錮之力一收，二人恢復了自由。
“此乃‘子母同心印’，一主一次。”
“本座持主印，可隨時感應你二人方位、狀態，亦可一念決你二人生死。”
一道微不可查的黑色流光從模糊身影中分出，瞬間沒入李雲景和魅璃殤的眉心。
兩人只覺得元神一顫，一道冰冷、詭異、帶著絕對掌控意味的印記，深深烙印在了他們的神魂核心。
這印記如同附骨之疽，與他們的生命、修為緊密相連，任何試圖祛除或反抗的念頭，都會引來印記的劇烈反噬，甚至直接引爆他們的神魂！
“此印亦可助你們抵禦‘寂滅淵’的部分寂滅罡風侵蝕，算是本座給你們的一點‘恩賜’。”
“現在，去吧。”
模糊身影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兩隻無關緊要的蟲豸。
禁錮著他們行動的那股空間之力驟然消失，但體內的力量禁錮和神魂中的“子母同心印”卻依然存在。
那股恐怖的渡劫期威壓也如影隨形，雖未再直接鎮壓，卻如同懸頂之劍，時刻提醒著他們自身的處境。
李雲景與魅璃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屈辱，以及一絲深藏的、不屈的火焰。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
既然無法反抗，那就只能在這絕境中，拼死一搏，為自己掙出一條生路！
寂滅淵，死魂峽，萬化冥魂蓮……聽名字就知道絕非善地。
但眼下，他們已別無選擇。
“是，前輩。”
李雲景壓下所有情緒，再次躬身，然後對魅璃殤使了個眼色。
兩人不再多言，轉身，收斂起剛剛突破、本應意氣風發的氣息，將自身法力波動壓制到最低，如同兩道黯淡的灰色影子，朝著裂谷深處那更加黑暗、更加混亂、罡風更顯死寂的方向，緩緩飛去。
他們的速度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
太快，顯得急切，可能被懷疑；太慢，則可能被那老怪物視為消極怠工，後果難料。
只能保持著一種既不突出，也不落後的平穩速度。
而那位渡劫期的模糊身影，在他們動身之後，並未立刻跟上，也沒有如同之前那般直接消失。
他就那麼靜靜地懸停在原地，如同融入黑暗的一塊頑石，氣息晦澀難明。
李雲景和魅璃殤不敢回頭，但神魂中那道“子母同心印”卻在清晰地提醒著他們，那位存在並未離去，而是在“注視”著他們。
這種被死亡陰影在背後凝視的感覺，遠比正面承受威壓更讓人心悸。
直到兩人飛出了約莫三里地，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被鎖定的感覺才微微鬆動了些許。
但緊接著，一道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感應，從身後的“子母同心印”中傳來。
那老怪物，動了。
他並未選擇瞬移或者快速飛行，而是以一種不緊不慢、如同閒庭信步般的姿態，遠遠地、遙遙地“吊”在了他們身後大約三里左右的距離。
這個距離，對於渡劫期存在而言，簡直近在咫尺，瞬息可至。
可以確保他隨時能掌控前方兩人的動向，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但同時，這個距離又足夠“安全”。
一旦前方發生什麼突如其來的、連他都覺得棘手甚至危險的情況，比如觸發什麼上古禁制，遭遇某種絕地兇物，或者那所謂的“寂滅淵”核心有什麼不測之變，他都有足夠的緩衝距離和時間來應對，甚至……直接捨棄掉這兩枚“棋子”，從容退走。
“這老東西……果然怕死得很！”
魅璃殤一邊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飛行速度和軌跡，避開前方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凌厲的黑色罡風，一邊透過之前雙修建立起的、更為隱晦的心神聯絡，向李雲景傳遞著憤懣與譏諷的意念。
“他讓我們探路，自己卻躲在後面，還保持這麼‘安全’的距離。”
“分明是拿我們當問路的石頭，擋災的盾牌！”
魅璃殤心中憋屈無比，剛剛突破合體九重天的喜悅蕩然無存，只剩下對那渡劫老怪無盡的恨意與對前路未知的恐懼。
“意料之中。”
李雲景的回應冷靜得多，但那份冷靜之下，是同樣洶湧的怒火與冰冷，“能修到渡劫期的，哪個不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
“個個都惜命如金，狡詐如狐。”
“他若不怕死，就不會大老遠跑到這混亂之域來尋找機緣，更不會用這種手段逼迫我們探路。”
“對他而言，我們的命，與路邊的草芥無異，死了再抓幾個便是。”
“他只需確保自己安全，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兩人一邊交流，一邊更加警惕地觀察著前方和周圍的環境。
隨著不斷深入，黑風裂谷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兩側的崖壁不再是單純的漆黑岩石，開始出現一些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跡般的詭異紋路，散發出令人不安的凶煞之氣。
罡風變得更加凜冽，其中夾雜的黑色氣流，開始帶上了一種腐朽、死寂的味道，吹拂在護體靈光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這正是“寂滅罡風”的前兆，僅僅是邊緣地帶，威力就已經遠超外圍。
不僅如此，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灰色的霧氣。
這霧氣並非水汽，而是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陰死之氣與混亂魔氣的混合體，能侵蝕神識，遮蔽感知。
以他們如今的神識強度，探出體外不過百丈，便感到陣陣刺痛，難以延伸。
這無疑大大增加了前行的危險。
“小心，我們已經進入‘寂滅淵’的外圍區域了。”
魅璃殤神色凝重，傳音道，“這裡的寂滅罡風只是開胃菜，越往裡走，罡風越強，還會出現空間裂縫、殘魂怨靈，甚至是一些被寂滅之力侵蝕、發生異變的魔物。”
“而且，這裡的法則更加混亂扭曲，很多神通法術的威力會大打折扣，甚至反噬自身。”
李雲景默默點頭，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體內被壓制的法力艱難運轉，勉強維持著護體靈光。他
嘗試著感應了一下神魂中的“子母同心印”，果然，那印記微微散發出一層稀薄但堅韌的黑色光暈，籠罩著他的元神和體表，將外界侵蝕而來的寂滅之力和陰死之氣抵擋了大半。
那老怪物倒是沒在這點上騙他們，這印記確實有一定的防護作用，但也僅限於“部分”侵蝕。
若是真正的核心區域的寂滅罡風，恐怕這印記也護不住。
“那老怪物要的‘萬化冥魂蓮’，究竟是何物？你可知曉？”
李雲景問道。
多瞭解一點目標，或許能多一分生機。
魅璃殤皺眉思索，回憶著族中古老的記載，傳音道：“‘萬化冥魂蓮’……妾身也只是在族中一本極為古老的殘破典籍上看到過零星記載。”
“傳聞此物生於至陰至死之地，卻又在無盡死寂中孕育出一縷不滅生機，是天地間極為罕見的、能夠滋養壯大神魂、甚至有一定機率修復神魂本源損傷的奇物。”
“對於壽元將盡、或者神魂受創的修士而言，是無價之寶。”
“尤其對魔道、鬼道修士，或者修煉特殊魂道神通的修士，吸引力巨大。”
“但此物生長條件極為苛刻，通常伴隨著大凶險，不僅有強大的守護兇物，其生長之地本身往往就是絕地中的絕地。”
“那‘死魂峽’，恐怕……”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那絕對是龍潭虎穴，十死無生之地。
李雲景心中更沉。
能讓渡劫期老怪物都如此謹慎，需要派人探路才敢去取的寶物，其所在之地的兇險，可想而知。
他們此去，恐怕真的是九死一生。
但，他們沒有選擇。
身後三里外，那道如同幽靈般、不緊不慢跟隨著的、屬於渡劫期存在的微弱氣息，如同最冰冷的鎖鏈，牢牢鎖住了他們的退路。
前進，是未知的絕地死淵。
後退，是立刻的形神俱滅。
兩人不再言語，只是將身形壓得更低，將氣息收斂得更徹底，如同兩道不起眼的陰影，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越來越濃郁的死寂灰霧與愈發凌厲的寂滅罡風之中，朝著那傳說中埋葬了無數生靈的“寂滅淵”深處，緩緩飛去。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在他們身後三里，那道模糊的佝僂身影，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無聲無息地跟隨著，冰冷的意念透過“子母同心印”，時刻監控著前方“棋子”的狀態與方位，等待著他們為自己趟開前路，或者……死在路上，成為探測危險的犧牲品。
進入“寂滅淵”外圍不過數里，李雲景和魅璃殤就深刻體會到了何為真正的絕地。
之前的“黑風裂谷”外圍與這裡相比，簡直如同春風般溫和。
灰色的死寂霧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
這霧氣不僅遮擋視線，更能侵蝕神識。
以李雲景遠超同階的神魂修為，將神識極力外放，也只能勉強探出周圍三、四十丈範圍，再遠就感到神識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劇痛難忍，且感知到的景象也扭曲模糊，無法準確判斷。
魅璃殤的情況稍好一些，但也不過是五十丈左右，同樣承受著巨大壓力。
這嚴重限制了他們對危險的預判。
更可怕的，是那無處不在的“寂滅罡風”。
外圍的罡風雖然凌厲，但尚可憑藉法力硬抗。
而此處的罡風，顏色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其中夾雜著點點幽綠、暗紅的詭異光點。
罡風呼嘯而過，不再是尖銳的切割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彷彿能侵蝕萬物的“嗚咽”聲。
起初，兩人還試圖憑藉自身被壓制後、僅能調動不足一成的法力形成護體靈光硬扛。
然而，僅僅一道灰白色的寂滅罡風颳過，魅璃殤倉促撐起的粉色魔光護盾就如同被滾燙熱油潑上的冰雪，發出“滋滋”的聲響，劇烈波動，瞬間暗淡下去，魔力消耗速度陡增數倍！
那罡風中蘊含的寂滅之力，不僅侵蝕法力，更能消磨生機，魅璃殤只覺得一股陰冷死寂的氣息順著護盾傳來，讓她體內的魔力運轉都變得晦澀了幾分，皮膚表面更是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和麻痺感，彷彿生命力都在被緩緩抽離。
李雲景的情況稍好，他體表的混沌靈光對寂滅之力有一定的抵抗和轉化效果，但消耗同樣巨大。
一道罡風過後，靈光同樣劇烈閃爍，他體內本就被壓制的法力，幾乎瞬間就消耗了近半成！
這還是因為他肉身強橫，《龍皇經》淬鍊出的磅礴氣血能一定程度抵禦生機侵蝕。
但長久下去，絕無可能。
“不能硬抗了！”
魅璃殤臉色難看，傳音道，“這寂滅罡風對法力的侵蝕和消耗太恐怖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不出十里，法力就會耗盡！”
“而且，這裡無法有效吸收天地靈氣補充！”
李雲景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寂滅淵內，天地靈氣稀薄且充滿死寂氣息，強行吸收只會汙染自身法力，弊大於利。
他們必須依靠自身的儲備。
“祭出防禦法寶，節省法力，以神通輔助，丹藥補充！”
李雲景當機立斷，不再猶豫。
魅璃殤點頭，玉手一翻，一柄精緻的粉色羅傘出現在手中。
羅傘不過巴掌大小，傘面上繡著無數繁複的魔紋，中心一顆粉色寶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她將羅傘往頭頂一拋，羅傘迎風便長，化作丈許大小，懸浮在她頭頂，垂下道道粉紅色的光幕，將她周身護住。
這正是她的一件本命防禦法寶，“千幻羅煙傘”，以幻化、卸力、侵蝕為主，防禦力亦是不俗。
有了法寶護體，魅璃殤頓時壓力大減，寂滅罡風吹拂在粉色光幕上，雖然依舊發出“嗤嗤”聲響，光幕微微波動，但消耗的法力比之前硬抗少了數倍。
李雲景也不敢託大。
他心念一動，一尊通體暗金色、雕刻著古樸雲紋、散發著厚重沉凝氣息的小鼎從他眉心飛出，滴溜溜旋轉著懸在頭頂，正是一件品質不錯的防禦法寶“玄金鎮嶽鼎”。
此鼎以防禦和鎮壓見長，激發後垂下道道暗金色的玄光，將他周身護得嚴嚴實實。
至於仙器“星辰永珍鼎”？
李雲景傻了才會祭出！
一個渡劫老怪虎視眈眈，看到了仙器，還不直接將他和魅璃殤殺了？
有了仙器護體，以渡劫老怪的法力進行催動，什麼天劫熬不過去？
還用冒險繼續探索險地？
李雲景自然懂得藏拙！
同時，他體表也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由《四象真經》的水、火、風四象之力構成的流轉護盾，作為第二層防護。
兩件法寶一出，配合各自的神通護體，兩人抵禦寂滅罡風的壓力頓時減輕不少。
但法寶的催動同樣需要法力支撐，且在此地惡劣環境下，法寶的靈性也在被緩慢侵蝕，需要他們不斷注入法力維持。
飛行已經變得極為困難。
寂滅罡風不僅威力恐怖，而且方向混亂無序，時強時弱，還夾雜著詭異的吸扯和排斥之力，讓飛遁變得極其不穩定，消耗法力劇增。
“不能飛了！”
“落地步行！”
李雲景再次做出判斷。
飛行目標太大，且難以控制，消耗法力是步行的數倍不止。
兩人立刻降下身形，落在佈滿嶙峋怪石、瀰漫著灰色霧氣和細碎空間裂縫的地面上。
地面並非泥土，而是一種堅硬的、彷彿被寂滅之力侵蝕了千萬年的黑色晶體，冰冷刺骨，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彷彿隨時會碎裂。
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不僅要時刻維持法寶和神通護體，抵禦無處不在的寂滅罡風和陰死霧氣的侵蝕，還要分心用神識探查前方路徑，避開那些肉眼難辨、但神識卻能感應到危險的空間裂縫。
有些空間裂縫細小如髮絲，隱藏在霧氣中，一旦碰上，護體靈光會被瞬間撕裂，身體也會被空間之力切割。
有些裂縫則較大，無聲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更麻煩的是一些不穩定的空間褶皺，看似平靜，一旦踏入，可能瞬間被傳送到未知的險地，甚至被混亂的空間之力撕碎。
魅璃殤催動“千幻羅煙傘”，粉色光幕如水波流轉，不僅能防禦，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光線和神識探查，製造幻象，迷惑可能存在的危險。
她身法飄忽，如同鬼魅，在嶙峋怪石和空間裂縫間穿梭，儘量避免與寂滅罡風正面硬抗。
李雲景則憑藉“玄金鎮嶽鼎”的厚重防禦，以及自身強大的肉身和反應，步步為營。他目光銳利，時刻觀察著周圍環境的變化，手中暗自扣著幾枚恢復法力的上品靈石和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即便如此，兩人的行進速度也慢如蝸牛。
短短數里路，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期間數次遭遇險情。
一次是數道異常粗大的灰白色寂滅罡風突然匯聚成一股，如同巨蟒般橫掃而來，兩人雖然及時躲避，但“玄金鎮嶽鼎”垂下的玄光仍被颳去一大片，李雲景悶哼一聲，臉色微白，瞬間消耗了大量法力才穩住法寶。
魅璃殤的羅傘光幕也劇烈波動，險些破碎。
另一次，他們誤入了一片看似平靜、實則佈滿細密空間裂縫的區域，如同踏入了一片無形的刀山，護體光幕瞬間被切割出無數道口子，兩人身上頓時多出了數十道細小的傷口，雖然不深，但傷口處殘留的空間之力和寂滅氣息卻難以驅除，傳來陣陣刺痛，持續消耗著他們的法力和生機。
最危險的一次，是他們驚動了一頭隱藏在灰色霧氣深處的、被寂滅之力侵蝕異變的魔物。
那魔物形似巨大的、腐爛的蝙蝠，但通體灰白，沒有眼睛，只有一張佈滿利齒的巨口，散發著濃烈的死寂與瘋狂氣息，實力堪比合體後期修士。
它無聲無息地撲來，速度快如閃電，利爪和尖嘯帶著撕裂神魂的力量。
李雲景和魅璃殤倉促應戰。
在法力被壓制、環境惡劣、還要分心抵禦寂滅罡風的情況下，兩人聯手，手段盡出，才勉強將這頭魔物擊退，但“玄金鎮嶽鼎”靈光暗淡了不少，魅璃殤的“千幻羅煙傘”也受損不輕，兩人更是各自消耗了近三成的法力和數枚珍貴的丹藥，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
短短一段路，已是險象環生，步步殺機。
兩人不得不更加謹慎，幾乎是以凡人探索絕地般的姿態，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神識開到最大，仔細甄別每一處空間波動，避開每一道可能致命的罡風亂流，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
丹藥和靈石在快速消耗。
“這樣下去不行，”
魅璃殤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既有法力消耗過大的原因，也有心神緊繃的緣故，“寂滅淵的範圍不知有多大，核心的死魂峽更不知在何處。”
“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和速度，別說三日，怕是三十日也未必能找到地方，更別提探查清楚了。”
“那老怪物……”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那位渡劫老怪只給了他們三天時間，若逾期不至，或者帶回的資訊無用，等待他們的，恐怕就是神魂印記的引爆。
李雲景同樣面色凝重，眼神中卻並無太多慌亂。
他一邊吞服下一顆恢復法力的丹藥，一邊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腦海中急速思考著對策。
“不能一味硬闖。”
“這寂滅淵雖然危險，但必有規律可循，否則那老怪物也不會讓我們來探路。”
“他定是知道一些此地的資訊，只是需要更具體的情報，或者需要有人去觸發某些他不想親自觸碰的禁制。”
“我們要做的，不是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而是儘快找到一條相對安全、能通往死魂峽的路徑，並摸清楚沿途的主要危險。”
“至於那萬化冥魂蓮的具體情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頓了頓，看向魅璃殤：“你對魔氣和死氣的感應比我敏銳，能否感知到哪個方向的寂滅之力和陰死之氣最為精純、濃郁？”
“那種至寶的生長地，必定是此淵中陰死寂滅之氣最為精粹之處。”
魅璃殤聞言，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眉心魔紋微微閃爍，仔細感應著。
片刻後，她指向左前方一個方向：“那邊……雖然罡風看起來更為混亂狂暴，但霧氣中蘊含的死寂之力和混亂魔氣的‘質’，似乎比別處更高，也更加……凝練。”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匯聚著這些力量。”
“好，就往那個方向！”
李雲景果斷道。
既然有線索，總比盲目亂闖強。
兩人調整方向，朝著魅璃殤感應的方位，繼續艱難前行。
每走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法寶靈光在寂滅罡風的侵蝕下不斷明滅，丹藥和靈石一顆顆消耗。
但兩人都心志堅定，深知此刻沒有退路，只能咬牙堅持。
而在他們身後大約三里處，那位渡劫期的模糊身影，依舊不緊不慢地跟隨著。
他似乎完全不受此地惡劣環境的影響，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扭曲的空間漣漪之中，無論是寂滅罡風還是灰色死霧，在靠近他身週三尺時，便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無法靠近分毫。
他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遠遠“注視”著前方那兩個在死亡邊緣掙扎的渺小身影，冰冷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絕對的理智和對目標的執著。
他在等待，等待棋子發揮價值，或者……成為探明危險的祭品。
兩人調整方向，朝著魅璃殤感應的方位，繼續艱難前行。
每一步都彷彿在與死神共舞，在絕境中尋找著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又前行了約莫十數里，周圍的環境越發惡劣。
寂滅罡風已經不再是單一的氣流，而是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如同潮汐般湧動的灰白色風暴帶，其中夾雜著幽綠、暗紅的光點，如同鬼火般明滅不定。
地面的黑色晶體也開始變得不穩定，時而會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縫隙，噴吐出更加精純濃烈的死寂之氣，其中偶爾還能看到扭曲的殘魂虛影一閃而逝，發出無聲的尖嘯，衝擊著他們的心神。
李雲景和魅璃殤的消耗更加巨大。
丹藥和靈石如同流水般消耗，李雲景儲備的丹藥已經消耗了將近三成，魅璃殤的消耗更大，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玄金鎮嶽鼎”和“千幻羅煙傘”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法寶本體上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彷彿被歲月侵蝕的痕跡。
顯然，在此地惡劣環境下長時間催動法寶，對法寶的損傷也不小。
就在兩人都感到有些力不從心，前路彷彿永無盡頭之時，前方的景象終於有了變化。
瀰漫的灰色死霧突然變得稀薄了一些，視野陡然開闊。
呈現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無窮無盡的嶙峋怪石和混亂空間，而是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峽谷裂口！
這裂口橫亙在前方，彷彿大地被一隻無形的巨爪狠狠撕裂開來。
裂口寬度足有數百丈，邊緣參差不齊，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鋸齒狀。
裂口內部漆黑一片，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以他們的神識強度，探入其中不過數丈，便被一股更加陰冷、更加霸道、充滿了無盡死寂與怨念的力量狠狠彈了回來，元神都是一陣刺痛、冰寒。
而在裂口的兩側崖壁之上，佈滿了密密麻麻、閃爍著幽暗光芒的詭異符文。
這些符文並非人為刻畫，更像是天然形成，又或者是由此地極度濃郁的死亡、寂滅、怨念法則自然凝聚而成，充滿了不祥與詛咒的氣息。
僅僅是遠遠看上一眼，就讓人神魂悸動，彷彿要被拖入無邊的死亡深淵。
裂口上方，空間更是極度扭曲、破碎，一道道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密佈，有些裂縫中甚至能看到點點星光，彷彿是連通著其他未知的時空。
更加狂暴、顏色近乎慘白的寂滅罡風，如同瀑布般從裂口深處倒卷而出，發出鬼哭神嚎般的淒厲呼嘯，所過之處，連那些堅固的黑色晶體崖壁都被刮下層層粉末。
這裡，就是“寂滅淵”的核心入口之一，也是那位渡劫老怪口中的“死魂峽”所在！
李雲景和魅璃殤停下腳步，望著眼前這彷彿通往九幽地獄的恐怖裂口，心都沉到了谷底。
僅僅是站在裂口之外，那股撲面而來的、彷彿能凍結靈魂、消融一切生機的死寂氣息，就讓他們體外的護體光幕劇烈波動，幾乎難以維持。
神魂中的“子母同心印”微微發熱，散發出的黑色光暈明顯增強，這才勉強抵禦住了大部分侵蝕，但依然有絲絲縷縷的死寂寒意透入，讓他們如墜冰窟。
“這就是……死魂峽？”
魅璃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饒是她心志堅定，見到如此絕地，也難免心生絕望。
這根本就不是合體期修士應該踏足的地方！
即便是渡劫期，恐怕也要小心翼翼。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峽谷入口。
他注意到，在裂口邊緣，散落著一些殘破的、幾乎與黑色地面融為一體的骸骨。
這些骸骨形態各異，有的龐大如小山，有的纖細如人形，但無一例外，都被侵蝕得千瘡百孔，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結晶，散發著濃濃的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