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王見王
現如今,契丹人引以為傲的騎兵優勢,在這片平原上被漢軍用血肉一寸一寸地填平了。
五萬騎打到現在,左翼碎了,右翼散了,中路那面御帳帥旗周圍的陣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窄。
巴公原正在吞掉契丹人的最後一點力氣。
從北面的丘陵到南面的高地,從東側的坡地到西側的窪地,整個戰場上到處都是倒伏的屍體和殘破的旗號。
契丹人的皮甲和漢人的鐵甲在泥地裡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這片戰場是契丹人選的,地形是契丹人挑的,時機是契丹人等的。
耶律阮在巴公原上等沈冽來攻,等漢人步卒從北面下來走進騎兵的衝鋒範圍內,等一場符合契丹人戰法的決戰。
他等到了一切,惟獨沒有想到自己會等到一個不會逃跑的漢人將領。
至此,巴公原上兩支皇帝親軍的對峙便已然再無可以轉圜的餘地了。
隔著這一篇空地,兩名皇帝的目光第一次毫無阻礙的對在了一起。
趙匡胤在東側完成了最後一次堵截之後,也是徹底無力追擊了。
護聖軍與河東軍殘部散在那道已經被屍體堆砌成人牆的戰場之中,活著的人大多坐在地上,但是基本都已經無力再戰了。
李從熙則是在更西面的坡地上靠著一面戰旗坐著,渾身是血,身邊能站著的人不過三位數。
二人都是望著南方那面正在移動的沈字大旗。
吳承昊的建雄軍那面吳字大旗已然倒下,但好在並不是被契丹人砍倒的,而是扛旗之人倒下去後落在了泥地之中,後來就沒有人再去扶它。
吳承昊本人被親兵從屍體堆裡刨出來的時候還能說話,他問的第一句話是“官家還在不在前面”,親兵說在,他便沒有再問了。
慕容延釗的耀州重騎在完成對耶律我烈部的碾壓之後已經轉向東側,全軍正在緩慢地推過那片被碾碎的陣地。
八千騎打到現在已然折了將近三成,剩下的五千餘騎依然保持著陣型,但甲上已然是掛滿了血泥,馬匹的喘息聲隔著半里地都能聽到。
慕容延釗在方陣前方勒馬停了一會兒,望著南面那面正在向前移動的黑旗,然後把長矟重新架好,催馬繼續向東推進。
現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八千重騎開陣的那一刻起,這場仗就不再是慕容延釗能控制的了。
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面前這道通道封死,讓契丹人過不來,讓那面旗過得去。
且說,巴公原上的鏖戰打到了這個份上,早已不是什麼兵法韜略能解釋的了。
雙方都已經力竭。
箭矢射盡,刀刃捲起,戰馬倒了便再也站不起來,士卒倒下去也再無人補上。
整個戰場都是殘破的人與馬的屍首混在一起,再經過之後的幾輪鏖戰,地上的東西已經分不清是哪一方的了。
唯一的兩支生力軍,便是沈冽與耶律阮現如今身後的部隊。
只不過差距也很明顯。
一快一慢,一密一散,一隊形整齊一亂如潮湧。
當雙方撞擊發生的那一刻,並未有任何出人意料的情況發生。
一方是契丹御帳親軍,一方是少說也經歷了一場苦戰的漢軍步卒,雙方戰力本就不可同日而語。
契丹御帳親軍的楔形陣列撞入漢軍散兵線之後,只用了寥寥數息的功夫便從中鑿穿了過去。
漢軍散兵被撞散了,不是被擊敗,是被撞散了。
幾乎是在接戰的第一瞬間便被碾壓殆盡。
千餘殘兵本就沒有陣型,被楔形陣列這麼一撞,像一把石子被投進水面,向外圈四散開去。
有人被撞飛出去摔在泥地裡,有人被戰馬擦過之後踉蹌退開,有人舉著槍試圖迎擊卻被後續湧來的騎兵連人帶槍撞倒。
契丹騎兵沒有停,他們的目標是那面黑底紅字的沈字大旗,楔形陣列的刃尖直直指向旗杆的方向。
但散有散的用處。
被撞散之後,漢軍殘兵並未潰逃。
被撞倒的人從地上爬起來,沒有跑,而是轉向側面,去拽契丹騎兵的馬腿,去捅戰馬的肚腹,去抱住騎兵的腰把人從馬背上扯下來。
一個人倒下了,另一個補上去。
契丹騎兵的主力還在向前推進,但楔形陣列的兩翼正在被不斷剝落,後排的騎兵被從馬上拽下來之後落在地上,隨即被兩側湧上來的漢軍殘兵圍住。
沈冽在旗杆下方,看著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通道,忽然催馬向前走去。
他身後那支一直散在旗杆周圍的親兵也動了,大約兩百餘人,甲冑比那些殘兵整齊得多,手裡的兵器也還完好。
他們跟在沈冽身後,從旗杆的位置脫離出來,沿著一個略微偏右的方向朝契丹楔形陣列的側前方推進。
不是迎頭撞擊楔形的刃尖,而是從刃尖的側肋斜插進去。
契丹御帳親軍的主力還在向前推進,楔形陣列的刃尖正在接近沈字大旗的位置。
但側翼的漢軍殘兵正在持續地剝落楔形陣列兩翼的騎兵,每向前推進十步就有更多的契丹騎兵被從馬上扯下來,陣列的寬度在肉眼可見地變窄。
而沈冽帶著那兩百餘親兵,正在從側前方切向契丹陣列的腰肋位置。
耶律阮在馬上注意到了那個方向的變化,但楔形陣列的慣性已經形成了,正面正在持續向前推進,不能停,停下來衝擊力就散了。
於是他只能在馬背上吼了一聲什麼,契丹語,前排的騎兵聽到之後開始調整方向,試圖把刃尖的指向往沈冽的方向偏轉。
但陣列太深了。
前排轉向的時候後排還在沿著原來的方向推進,楔形陣列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道扭曲。
前排的騎兵偏向了左邊,後排的騎兵還在沿著原路向前,陣列從一條筆直的鋒刃變成了一道彎曲的弧線,兩側的空隙陡然變大了。
沈冽抓住了這個空隙。
沈字大旗並未停下。
那面旗正在那道被契丹騎兵撕開的缺口的正後方,正在踩著那些被撞倒的漢軍殘兵的身體繼續向前移動。
旗杆下面,沈冽帶著親兵正在穿過那片混亂,穿過那些正在被衝散的人潮,筆直地朝契丹陣列的縱深方向推進。
耶律阮在陣列中段也是看到了那面旗的動向。
那面旗沒有因為前鋒被碾碎而停滯,沒有因為人潮在潰散而轉向,那面旗正在朝他的帥旗方向突進,速度不快但方向始終不變。
那些被衝散的漢軍殘兵向兩側倒去、散開、被驅趕,但契丹陣列在穿過人潮之後減速了。
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穿行的過程本身就消耗了衝鋒的勢能,擊碎一支散亂的人潮所付出的減速比想象的更大。
楔形陣列在越過漢軍前鋒陣線大約八十步之後徹底停住了衝鋒的慣性。
後續的騎兵被迫在減速中調整隊形,有人勒馬收韁,有人撥轉馬頭,兩千騎散而不亂,正在緩慢而有序地重新整隊。
而就在這個間隙,那面黑底紅字的沈字大旗正在穿過他們身後的潰散人潮。
沈冽沒有去看兩側正在潰散的漢軍殘兵,沒有去收攏,沒有去指揮,沒有做任何除了向前推進以外的事情。
他身後跟著的只有親兵,楊廷、鄭承宗緊隨其側,劉慶扛著那面殘旗跟著跑,後面大約三百餘人都是沈冽的親兵和沿途死死咬住旗杆方向沒有潰散的核心精銳。
他們從那片被契丹騎兵碾過的人潮中穿出來,踩著倒地的身體和丟棄的兵器,從契丹陣列的側後方逼近。
契丹御帳親軍的反應也很快。
前排的騎兵在勒馬收韁之後立即注意到了身後的動靜。有千夫長撥轉馬頭朝側後方看去,看到了那面黑底紅字的旗正在朝他們的縱深方向逼近,距離他們的後隊不到百步。
“後面!”有人在用契丹話喊,“後面有漢人!”
正在整隊的契丹騎兵被迫做出選擇。
一部分繼續面朝北方應對那些尚未完全潰散的漢軍殘兵,另一部分正在撥轉馬頭試圖調頭回身攔截那面突進的沈字大旗。
但這個調頭並不順利。
那些漢軍殘兵,那些散落在戰場上甲冑殘破、陣型全無的人。
他們在契丹騎兵試圖調頭回身的那個瞬間,忽然從兩側湧了上來。
沒有統一的號令,沒有旗幟的指引,只是那些散落在戰場上的人看到那面黑底紅字的旗正在向前移動,於是他們也向前湧。
契丹騎兵的調頭瞬間便被遲滯了。
前排已經撥轉馬頭的騎兵被側翼湧上來的漢軍殘兵纏住,被迫放慢速度甚至停下來應對。
後排還沒有完成轉向的騎兵被前排停下來的陣列堵住了去路,兩千騎的隊伍在調頭過程中出現了短暫的擁堵。
而沈冽和他那三百餘親兵正在穿過這道正在擁堵的陣列。
他們從側後方切入,穿行在契丹騎兵陣列的縫隙之間。
沈冽走在最前面,橫刀在右手中向前指去,劉慶扛著那面沈字大旗緊跟在身後三步的位置,旗面在移動中展開,那個沈字從契丹騎兵的側翼掠過。
契丹騎兵試圖攔截。
有人從側面策馬衝來,被沈冽側身避開後用刀背砸在馬頸上,馬頭歪斜,騎手失去平衡從鞍上滑落。有
三百人穿行在兩千騎兵的陣列之中。
契丹騎兵因為正在調頭和重新整隊而分散在各處,無法在短時間內凝聚成有效的攔截力量。
而那些被遲滯在側翼的漢軍殘兵此刻正在不斷地填補上來,讓契丹騎兵每一次試圖調頭攔截的嘗試都變得更加困難。
耶律阮在中段看到了那面旗正在朝他的方向逼近,距離已經從百步縮到了六十步。
那面旗穿過陣列側翼的縫隙,穿過正在整隊的騎兵佇列之間的空隙,穿過那些試圖攔截卻沒能成功的契丹騎兵身側,一路向南。
契丹騎兵最致命的武器是速度和機動。
可這兩點在漢軍人潮的擠壓中完全失效了。
耶律阮沒有去攔截,他只是勒住戰馬,然後看著那面旗正在一寸一寸地縮短與他之間的距離。
契丹御帳親軍的精銳程度在這一刻顯現出來。
陣列在最初的擁堵和混亂之後正在迅速恢復,千夫長們在各自的位置上重新約束佇列,那些被漢軍殘兵纏住的騎兵正在快速脫身,更多能夠調動的人馬正在從兩翼向中央收攏,試圖在沈冽到達耶律阮帥旗之前形成一道攔截線。
但沈冽更快。
那面沈字大旗在契丹陣列的縱深中不斷向前移動,距離耶律阮的帥旗越來越近。
契丹御帳親軍終於成功在耶律阮前方大約三十步的位置拉起了一道攔截線。
大約四百騎從兩翼收攏過來,橫亙在那面沈字大旗和契丹帥旗之間。
馬匹還沒有完全停穩,騎兵們已經撥轉馬頭面朝北方,長矛前指。
沈冽看到那道攔截線正在合攏,橫刀在右手裡握得更緊了一些,步伐比之前更快了。
身後那三百餘人也跟著加快了速度,撞上了四百騎的攔截線。
這不是一次正面衝擊。
三百步卒對四百騎兵,馬速未全起,但騎兵仍然佔據著高度和衝擊力的優勢。
然而沈冽的這三百人撞上去的方式讓契丹騎兵沒有獲得他們預期的碾壓效果。
這三百人太密集了,密集到契丹騎兵的長矛刺穿一個之後就被後面的人握住了矛杆,密集到契丹騎兵的戰馬撞倒前排之後就被後排的人用盾牌頂住了馬胸,密集到每倒下一個就有兩個補上來,把騎兵的速度徹底耗死在攔截線上。
沈冽在撞擊發生的瞬間衝進了那道攔截線的中央。
他的橫刀從下往上撩開一柄刺向面門的長矛,側身避過第二柄,用肩膀撞開一匹試圖迎面衝撞的契丹騎軍,從那匹馬的側面擠了過去。
那道攔截線在他經過的位置裂開了一道口子。
沈冽穿過那道口子之後繼續向前,身後是他那三百餘人正在契丹騎兵的攔截線上擠壓、推搡、絞殺,把那道攔截線從中央向兩側推開、推松、推開。
契丹騎兵的速度優勢在密集的人潮撞擊中完全喪失,被迫陷入到與步卒的貼面肉搏之中,人和馬擠成一團,誰也無法快速脫身。
沒有人知道這些人在沈字大旗下待了多久。
很多人根本沒見過沈冽的臉,他們只是在戰場上看到一面還在動的旗,就跟著走了。
走到這裡,旗還在動,他們就在動,旗沒有停,他們就沒有停。
那些契丹騎兵在調頭、在轉向、在試圖回援,可每一次加速都被從側後方捅來的兵器打斷。
只是遲滯,再遲滯,再遲滯。
契丹騎兵的調頭花了太長時間,等到主陣終於擺脫了外圍散兵的糾纏、重新加速朝那面旗的方向追去時。
而沈冽已經越過了那道攔截線。
他身後跟著的人不多,只有幾十個在撞擊中跟著他一起穿過來的親兵,其餘人正釘在那道攔截線上與契丹騎兵絞殺。
但沈冽沒有停,他繼續向南走,那面沈字大旗跟在他身後,那個沈字在暮色中展開,從那道正在絞殺的攔截線後方穿過,繼續向南推進。
耶律阮看著那面旗正在從攔截線的另一側穿出來,距離他的帥旗已經不到四十步了。
這位契丹皇帝在中段看著那面旗正在朝他逼近,看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動作。
他把長刀從右手裡交到左手,俯身從馬鞍旁的袋中取出了他最後的東西。
一柄鐵骨朵,短柄,鐵頭,握在左手裡。雙持,刀在右,骨朵在左。
然後他雙腿夾緊馬腹,催動戰馬,朝那面正在逼近的沈字大旗迎了上去。
耶律阮策馬衝出帥旗位置的那一刻,契丹御帳親軍殘存的陣列中爆出一陣契丹話的吼聲。
沒有人喊停,沒有人阻攔,那些正在絞殺中的契丹騎兵看到皇帝策馬前衝,紛紛從各自的戰團中脫身出來,試圖跟在耶律阮身後形成一道新的衝鋒線。
但那些被漢軍殘兵和親兵纏住的契丹騎兵無法全部脫身。
有人被咬住了馬腿,有人被抱住了腰,有人被槍別住了馬鐙。
最終跟在耶律阮身後的只有不到兩百騎,其餘的人都被釘在了那片絞殺的戰場上,進退不得。
耶律阮沒有回頭看,他只是催馬向前,刀在前,骨朵在後,直直朝那面黑底紅字的旗衝去。
沈冽在旗杆下也看到了那匹正在朝自己方向衝來的戰馬,看到了馬背上那個雙持兵器的人。
他身後那幾十個跟著穿過了攔截線的親兵也看到了那匹正在衝來的戰馬。
有人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有人抬起了盾牌,有人朝沈冽的方向靠攏了幾步。
沈冽在馬上坐定,右手重新拔出橫刀,左手攥緊韁繩。他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雙腿一夾,向前一壓。
墨囂的後蹄猛地蹬進泥裡,向前衝了出去。
耶律阮也在加速,身影在戰馬上伏得越來越低,刀在前,骨朵在後。
兩匹戰馬在巴公原南側開闊地上相向而行。
一方從南往北,一方從北往南,間隔著最後那段正在快速縮短的距離。
墨囂的呼吸已經開始亂了,傷口一直在滲血,但四蹄還算穩,還在向前,還在把距離一段一段地吃進去。
耶律阮的戰馬更快,純色的契丹馬,身量比墨囂高出一掌,四蹄刨起的泥土在身後揚成一道灰黃的煙塵。
契丹皇帝的御帳親軍和沈冽身後那幾十個親兵在兩翼絞殺、糾纏、被遲滯、被釘住,沒有人能趕在兩人之間完成任何攔截。
十步。
五步。
雙方同時做出了最後的提速。
兩馬交錯。
墨囂在錯馬之後又向前衝了幾步,忽然前蹄一軟,栽倒在泥地裡。
它再也站不起來了。
頸上的傷口在全力衝刺中崩裂得太過徹底,血從傷口噴湧而出,染紅了一大片泥地。
沈冽從馬背上被直接甩飛出去,仰面摔在泥地裡。
另一邊,耶律阮的馬沒有停。
那匹馬馱著它的主人繼續向前奔了十幾步,然後速度慢慢降了下來,四蹄在原地踏了幾下,停住了。
耶律阮在馬鞍上坐得很直,腰側那道橫刀切開的傷口正在往外湧血,沿著甲片不斷滲出來,從馬鞍邊緣滴落,砸進泥地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腹。
然後又抬起頭,看向北面那個人摔落的方向。
耶律阮的身體只是在馬鞍上晃了一下,之後便從馬背上側傾下來,肩甲先著地,然後是頭盔,整個人側躺在泥地裡,面朝北方。
那匹馬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耶律阮的頭盔,不再動了。
耶律阮死了。
契丹皇帝的屍體橫在泥地裡,頭盔滾落,頭髮散在血水裡,雙眼半睜著,只是看著巴公原上那片正在沉下去的暮色。
巴公原上的廝殺聲在那一刻有一瞬間的停滯。
契丹御帳親軍的人在皇帝戰馬栽倒時看到了耶律阮落地不再動彈。
然後更多人看到了,契丹陣列中那片正在整隊的人群出現了片刻的凝固。
漢軍那邊也在看。
他們看到那面沈字大旗還在風裡飄著,旗杆仍然被劉慶扛在肩上,但旗杆下面已經沒有人了。
旗還在動,旗下那個人不在。
楊廷從絞殺中脫身出來朝沈冽落地的方向跑,鄭承宗跟在他身後,楊廷跪下來伸手去扶沈冽的肩,血從沈冽肋下湧出來,沾了楊廷一手。
“官家,”楊廷喊了一聲,“官家!”
“我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