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山呼萬萬歲（上）
“什麼叫在汾州大敗？”
不得不說，沈冽在得到汾州軍報之後，也是一時無法接受的。
哪怕是知道對方主將乃是劉繼業，也就是後世頗為出名的楊業，沈冽也確實無法相信自己麾下的軍隊能敗得如此之慘。
龍棲軍竟然十去七八？！
好在耀州騎軍大部分都駐紮於平遙，跟隨慕容延釗前去支援的不過兩千騎，雖說也損傷慘重，但終歸是沒有傷筋動骨。
而慕容延釗和石守信二人更是在被水攻後僥倖活了下來，在逃到平遙後卻也無力再戰，只能困守於城中。
按理來說，沈冽此番調兵遣將，實在是說不上有什麼問題。
留下王審琦、李繼勳二人分別看守鳳翔、長安，同時派出石守信與慕容延釗討伐河東，自己領重兵前往洛陽劍指大梁。
作為後世之人，沈冽自然是知道劉繼業之勇猛，哪怕說拋掉所謂評書演義不看，單單劉繼業的那場雁門關大捷，便可知道其在戰術執行之上的能力。
而石守信，雖說也有著平定李榮與李重進叛亂的功績，但終究在能力上還是差了少許。
是以，在沈冽知道劉繼業在劉崇麾下的情況下，專門派了慕容延釗與其同行。
這位可是能平定荊湖，足以獨當一面的帥才。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沈冽根本沒想到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
“殿帥，此次雖說有石守信貿然出兵之因，但敗因其實還是對於地形不熟...”
趙暉眼見沈冽臉色難看，也是出言替石守信開脫一番。
畢竟二人在香積寺之戰中也算是同生共死過，此刻不過是說句好話的功夫，趙暉倒也並不吝嗇。
“不必多說，現如今局勢不明，我暫時也不會處置於他。”沈冽擺了擺手，顯然是不想讓趙暉說下去。
龍棲軍本就乃是禁軍，兵員精良，甲仗完備，如此一支精銳之師，竟然就折了許多在汾州，縱是沈冽氣性再好也絕不可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是，”趙暉自然不好再勸，只是將話題扯開，“既然汾州未曾拿下，那郭樞密那邊？”
沈冽深吸口氣，卻是再沒答話。
原本沈冽軍中所定下的計策，便是郭威在太原府圍三缺一，再由石守信和慕容延釗北上，直至二人合兵太原府。
只要河東被拿下，少的可不僅僅是個劉崇，而是杜絕了契丹人長驅之下的可能性！
沈冽心知，現如今中原威脅最大的便是契丹，至於南唐和吳越這種地方，沈冽甚至都懶得多看。
須知道，南唐北上已久，可是卻一城未下，反而是折兵損將了不少。
而吳越之流，連南唐的軍隊戰力都不如。
沒錯，沈冽要做的並非是如同歷史上郭榮與趙匡胤所定下的那般先易後難，先南後北的想法。
不說滅掉契丹，至少要奪回燕雲十六州，打到契丹無力南下才行！
如此一來，契丹只能困守關外，著眼於那一畝三分地，說不定還能遏制一番女真人的發育。
不過，此計的重點在於快！
郭威大軍雖眾，但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整個河東圍得水洩不通，劉崇的求援信遲早會送出去。
現如今，大漢朝廷自身難保，各路藩鎮紛紛作壁上觀，劉崇要求援只有一個地方。
契丹。
而只要石守信這邊進度快一些，早早配合郭威拿下河東，那即使契丹人南下，也只能在雁門關外吃土罷了。
可現如今，石守信和慕容延釗麾下兵力儼然是無法再突破汾州北上了，沈冽手中大軍卻又是調不出去。
“楊廷，”思忖許久，沈冽終是緩緩開了口。
“屬下在！”一旁剛剛傷愈的楊廷聞言連忙應聲。
“傳信給父親，率軍向西吧，遼州也好，鎮州也罷。”沈冽揉了揉眉頭，發聲道。
“不要河東了？”趙暉則是一愣，趕忙插話道。
“要不得了，不僅要不得，現如今還需速入大梁。”沈冽微微頷首，“劉崇那廝眼見局勢崩壞，定然會不擇手段自保。”
“不擇手段？”趙暉聞言不由愕然。
“效仿石敬瑭舊事。”沈冽也沒賣關子，直接出言道。
趙暉這下便是懂得了沈冽的意思。
劉崇只要向契丹求援，那耶律阮必然會效仿耶律德光舊事。
正如同沒有一個漢人武將能拒絕封狼居胥和勒石燕山一般，也沒有一個少數民族政權的皇帝可以拒絕南下擒龍，入主中原！
而郭威此時率軍橫亙於劉崇的太原府與契丹之間，若是契丹真要南下，自然少不得被夾擊。
“玉璽可有下落？”沈冽復又出言道。
“還未有下落...”趙暉也是嘆了口氣，現如今沈冽必須要快速入京落實身份，但沒有玉璽，天命這方面實在是太過欠缺。
要知道，這自三皇五帝以來至今，可沒有姓沈的皇帝。
若是單憑麾下將士稱帝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名聲這方面終究要欠缺不少，且會給其餘節度也留下一種“我亦可”的宣稱。
“等不及了。”沈冽喟然道，“明日便開拔吧。”
趙暉自然領命，可卻並未直接退下，而是躊躇不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意思。
“趙將軍有話不妨直說。”沈冽沒有理會趙暉的作態，而是直接皺眉開口。
“我只是想提醒殿帥，禮不可廢。”趙暉見狀自然不再遮掩。
“我曉得。”沈冽並未因為對方的言語而有任何的面色變化，只是微微頷首一番。
現如今，改朝換代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之所以趙暉還不可能事事明說，不過是因為內心那點羞恥心作祟罷了。
畢竟，對於造反這種事，趙暉這種人還是打心裡有些抗拒的，若不是劉承祐擅殺史弘肇等人此事過於荒唐，趙暉是萬萬不可能獻城給沈冽的。
造反是壞名聲，死保劉承祐是壞性命，二者之中選其輕的道理趙暉還是明白的。
而這一番話，則是趙暉在暗指要沈冽以符合禮數的方式行事。
眾所周知，造反這事兒還是很有講究的。
要麼，便是如同曹丕代漢一般，先是封王，加九錫，之後再三讓三辭，這屬於是正統的造反流程。
也可以像司馬昭那般，找個成濟這種替罪羊將皇帝殺死隨後上位。
當然了，似朱溫一般搞個天佑之禍，直接衝進皇宮殺皇帝這種事，沈冽自然是做不出的。
不論是為了穩定朝局，亦或是單純為了披上那層所謂的道義外衣，必須都要對這種行為作出一個美化。
而沈冽，恰恰有個不錯的法子解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