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遼國新帝
在這公元九四八年的亞洲,契丹人幾乎已經成了無敵的存在。
若是單論中原這邊,漢廷雖說仍有高行周,郭威等幾名猛將,但終究是整體國力偏弱,難以與契丹抗衡。
且如今中原風雨飄搖,坐在天子位上的更非明主,實在難以尋求統一之策。
至於孟蜀,南唐兩地,不過都是偏安一處。
其餘的南平,吳越,馬楚之流更是不必多說,真要碰上契丹騎軍,怕是半月滅國也未可知。
但為何在耶律德光死後契丹便無南下的意思了?
須知道,這契丹作為遊牧民族本就不擅耕種,說到底,還是直接南下對漢人進行劫掠更為符合他們的性格。
只需號令一下,各方部族糾集出精銳騎兵趕赴大帳,而後南下便是。
契丹人講究以戰養戰,倒也不需帶過多的輜重,是以,出征速度極快。
再加上騎兵居多,士卒更是各個擅射等等原因。
據此種種來講,遼國便是現如今最強的國家。
按理來說,現今的耶律阮若是實打實的坐穩了遼帝的位置,理應是沒什麼煩惱的...
但關鍵就在於,他沒坐穩!
說實話,契丹其實一開始的制度不說完滿,但也算是獨具特色。
非是中央集權,反而更像是先古時期堯舜禹的那種公天下。
也就是非是親子繼承,也非是世代相傳。
而是靠推選輪流繼承汗位。
換言之,便是一大群部落聚集在一起推選大汗,但並不是終身擔任,而是每三年便重新選舉一次,各個部落輪流擔任。
而且,契丹的大汗也並非是中原皇帝那般大權獨攬,更多時候只是協調各個部落的關係,算是個和稀泥的位置。
但這一切,在耶律阿保機上位之後就變了。
耶律阿保機上位後,便有著兩個宏大的想法。
一是趁著中原大亂擴充套件一下契丹人的地盤。
此時的中原,正值唐天祐三年年末。
已然是天下大亂!
便是朱溫逼迫唐哀帝李柷禪位,建立後梁的前夕。
而二嘛,則是將契丹的汗位改為世襲制。
為此,耶律阿保機也算是將兄弟們殺了個差不多,硬是將汗位的選舉漢化了。
而耶律阿保機在穩定統治後,便讓自己的長子耶律倍坐了太子。
那麼按理來說,耶律阿保機死後便應該是這位耶律倍上位。
可關鍵在於,這汗位制度漢化太徹底了。
契丹人可不是隻學到了嫡長子繼承製。
是以,耶律阿保機的皇后述律平便是又效仿了武則天,先是以太后身份臨朝稱制,又是直接扶持了耶律德光稱帝。
後來耶律倍備受猜忌,於是轉而投奔了後唐,最終客死他鄉。
而現在的契丹皇帝耶律阮,作為耶律倍的兒子,本就被壓制良久。
好不容易碰上耶律德光死在殺胡林一事,於是連忙稱帝帶兵回了契丹。
可關鍵在於,述律平也不是好相與的,她意圖扶持自己的三兒子耶律李胡為帝
經過一番折騰,耶律阮總算是將自己的三叔和祖母都軟禁了起來,算是勉強掌握了皇權。
但此時耶律德光奪下的漢地,已然悉數被奪了回去。
讓耶律阮頭疼的是,竟然還有個名不見經傳的沈冽,僅僅靠著五百餘騎便從契丹人手中奪走了整個河北。
不過,這沈冽並非他的心頭大患。
如今擺在這位契丹新帝面前的,還有兩件十萬火急的事情。
一嘛,自然是李守貞派人送來的求援信。
耶律阮心動嗎?
當然心動!
此番若是功成,所取領土要大出燕雲十六州數倍,更是能再次凌駕於中原勢力之上,坐那父皇帝。
另一方面,耶律阮自從登基後,遼國境內便是叛亂不斷,他也正需要一個共同的敵人,將內部矛盾轉化出去。
甚至耶律阮可以將自己認為無法掌握的部落先行派出,一方面消耗了漢廷的軍隊,一方面又鞏固了自己的統治。
幾乎是百利而無一害。
可耶律阮只是將這求援信看了兩遍,便扔至一旁了。
因為這第二件事更為重要。
“你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耶律阮揉著眉心,對一旁的中年人問道。
只見那中年人眉頭一皺,便是俯身回道。
“國主,此事皆是耶律石刺親口所言,若是不信,不妨將幾人召集來便是,當面一問,是非自然有人辯說。”
“可蕭翰畢竟當初在得知朕稱帝后便是帶兵歸附了過來,而耶律寅底石也是當年輔佐過朕親父的...”
耶律阮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你作為惕隱,對於這些事還是要查清楚為好...”
是了,此時在耶律阮身旁答話的中年人,正是耶律德光親封的惕隱,耶律屋質。
惕隱一職,乃是契丹獨有的官職,掌控大惕隱司,管理可汗族屬及契丹各部族事務。
而具體職務則是管理貴族,以便確保他們對契丹國主的服從。
大概職能也就等同於漢人的宗正一職。
“正是因為臣是惕隱,所以才沒有將此事含糊其辭的混過去!”
耶律屋質對耶律阮的態度有些不滿,於是也言辭強烈起來。
耶律阮無奈一笑,卻也不好多說些什麼。
之前的契丹皇位爭奪,若不是這位耶律屋質出面調和,怕是到現在還沒分出個勝負。
是以,耶律阮對於他還是頗為容忍的。
可容忍歸容忍,耶律阮也並未再多說什麼。
“國主,雖說尚未查明,但蕭翰和耶律寅底石俱都是謀反的罪名,難道真要如此充耳不聞?”
耶律屋質又進言道。
沒錯,此番耶律屋質前來,便是因為這謀反一事。
耶律德光第三子,耶律天德自認應當繼承皇位,所以暗中聯絡了蕭翰和耶律寅底石的兩個兒子耶律留哥,耶律盆都伺機謀殺耶律阮。
但此事被耶律石刺覺察,之後報告給了耶律屋質。
此事他自然不敢擅下定論,所以自然是先前來稟報。
可讓耶律屋質沒想到的是,耶律阮竟然如此滿不在乎。
“那惕隱認為應當如何?不若將幾人全部召來,朕親自詢問便是!”
耶律阮也被說得有些不耐,但他心裡還是不信這些人會謀反。
當年耶律倍說是出任東丹王,實際與放逐也沒什麼兩樣。
此種情況下,耶律寅底石都願意追隨輔佐,況且,耶律寅底石自己更是被現今的太皇太后述律平刺殺。
現在耶律屋質來,說是他的兩個兒子要謀反?要幫耶律德光的兒子奪皇位?
就算不算這些,單單此次耶律阮自己的迴鑾之戰,便是耶律留哥做的那先鋒!
而蕭翰更是早早就將軍隊從汴京帶回,只為了支援自己稱帝。
在耶律阮看來,這幾人都是忠臣。
難得的是,非是忠於契丹國主,而是忠於自己。
是以,耶律阮是如何都不會相信這幾人會謀反的。
而此時他的這番作態,無非是在等待耶律屋質的提議。
至於是什麼提議?
當然是只誅首惡!
在耶律阮看來,只要耶律天德死了,那便夠了。
“既如此,還請國主稍待,臣這就去將幾人喚來,當庭對質。”
耶律屋質見勸不動,索性直接打算把事實擺到耶律阮的臉上。
耶律阮微微頷首。
眼看耶律屋質出了門,耶律阮才沉思起來。
此番沉思倒不是為了思考這謀反之事,而是將他的思緒又轉回了李守貞求援一事。
這事耶律阮幾乎已經認定,只待昭告群臣便是。
此番出征,在他看來便是除異己的最佳機會。
耶律阮在心中盤算起那幾個不太聽話的契丹部落。
便讓蕭翰直接統領,這廝做過汴京留守,對於中原頗為了解。
可算了一陣後,耶律阮卻是發現了一個問題。
兵力不夠!
幾個契丹部落約莫能出個幾千騎,但是此番中原局勢漸穩,單靠這些是定然不夠的。
總不能大頭還靠他的皮室親軍吧?
耶律阮又想到了漢廷北方的幾位將領,心下也是猶豫起來。
高行周,符彥卿,還有那沈冽...
想到沈冽,耶律阮便是直接否了皮室軍為主力出征的想法。
倒不是怕了,只是那香積寺之戰的訊息才傳回遼國沒多久,耶律阮是真不想把自己的精銳如此消耗了去。
那不若,以漢制漢?
要知道,契丹手中漢軍降將和降卒也不少,耶律阮自己也一直沒什麼好辦法處理。
不若藉此機會消耗些?
想到此處,耶律阮的眉頭稍稍解開了些。
隨後這位契丹國主越想越是覺得自己此計甚妙,臉上喜色也是越來越濃。
到最後,想到此戰過後契丹國疆域之寬廣,人員之充足,耶律阮只覺自己天生便是那明君的料子,甚至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
正笑間,殿外也是傳來一陣腳步聲。
耶律阮抬眸看去,耶律屋質已然入了殿,隨後這位惕隱行禮道。
“國主,耶律石刺等人已到。”
耶律阮微微頷首,隨即也是正色起來,作為皇帝,自然還是要有足夠威勢的。
“宣進來吧。”
耶律屋質領命離去,剛轉身,就聽到身後的耶律阮又補了一句。
“且帶一隊禁軍一齊入內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