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長安戰況
長安城西門,濃煙遮蔽天日。
城頭之上,焦糊味混雜著內臟破裂的腥臭,隨北風灌入每一個守城軍卒的口鼻之中,這氣味已然濃烈到了令人作嘔的地步。
滾木礌石早已消耗大半,原本平整的城堞被砸出無數坑窪,磚縫裡滲滿血水。
隨著氣溫驟降,這些血水凍結成極其溼滑的冰層,士卒在城頭奔走轉運物資時,稍有不慎便會滑倒。
很顯然,長安城西門的戰場已經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城外,匡聖軍在安思謙的驅使下,展現出了孟蜀絕對主力的恐怖戰力。
這支軍隊裝備精良,前排皆是身披步人甲的重灌悍卒。
安思謙根本不講究任何試探迂迴的兵法,他用的就是最原始、最殘忍的人命填埋戰術。
飛梯一架接著一架搭上城頭,蜀軍士卒口銜環首短刀,頂著頭頂傾瀉而下的箭雨和沸騰金汁,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前一人被滾木砸碎了天靈蓋,屍體墜落,後一人立刻踩著那還在抽搐的軀幹繼續向上。
護城河裡早就沒有了水,全是被凍硬的殘肢斷臂,硬生生堆出了一條直達城牆根部的平坦坡道。
這等慘烈傷亡,換做尋常州郡兵馬,哪怕城池再堅固,守軍也早該精神崩潰,城門易手了。
安思謙站在距離護城河僅百步的高坡之上,他親自擂動那面戰鼓,雙臂肌肉賁張。
他的督戰隊提著刀,排在攻城方陣的最後方,但凡有從雲梯上退下來的蜀軍,哪怕是斷了胳膊的重傷員,也被督戰隊毫不留情地一刀斬首。
人頭滾落在地上,逼迫著前方計程車卒只能向前去送死。
而城頭上的漢軍,除了少部分晉昌軍老卒,足足有兩千人是耀州大營裡剛訓練沒多久的新兵。
這些新兵雖然在耀州吃飽了飯,練出了氣力,也知曉了軍法森嚴,但他們終究沒有真刀真槍地在屍山血海裡滾過。
面對匡聖軍這等兇悍無匹的衝陣,許多新兵在最開始的半個時辰裡,握著長槍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有人看到蜀軍士卒被金汁燙得皮肉剝落卻還在瘋狂揮刀,直接嚇得雙腿發軟,跌坐在血水裡哭喊。
慕容延釗身披鐵鎧,大步流星地在城頭來回巡視。
他手中那杆馬槊,此刻已經糊滿了粘稠碎肉,槊鋒甚至因為捅穿了太多骨骼而微微卷曲。
一名蜀軍悍卒藉著飛梯的掩護,猛地躍上城垛,他手中盾牌擋開兩支羽箭,順勢一刀砍翻了一名嚇呆的耀州新兵。
那新兵脖頸噴出鮮血,雙手死死捂住喉嚨,倒在慕容延釗腳下。
慕容延釗面部肌肉抽搐,直接跨前一步,手中馬槊當胸直刺,那蜀軍悍卒急忙舉盾。
砰!
包鐵圓盾在馬槊的怪力下四分五裂,槊尖穿透盾牌,餘勢不減,直接扎穿了那蜀軍的皮甲,將人硬生生挑在半空。
慕容延釗雙手用力,將其甩出城外,砸在下方密集的攻城人群中。
“發什麼愣!長槍陣,往前頂!”
慕容延釗一腳踢在另一名新兵的屁股上,將他踹到垛口前。
“他砍你,你就捅他!死也要死在垛口前,退後一步,老子先剁了你!”
在慕容延釗、石守信、王審琦這等猛將的強行彈壓下,耀州新兵們憑著一腔血氣和對軍法的恐懼,硬生生頂住了匡聖軍的前幾波死亡衝鋒。
沒錯,安思謙在拿人命測算城頭守軍的體力極限。
從清晨殺到午後,蜀軍的攻勢不僅沒有衰減,反而隨著安思謙將最核心的重甲刀斧手投入戰場,變得更加歇斯底里。
終於,在高強度的持續壓迫下,漢軍防線出現了致命破綻。
未正時分,南側一段城牆處,滾木礌石徹底耗盡,負責守衛該段的晉昌軍隊正戰死,群龍無首。
安思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戰機,他令旗揮舞,足足三百名匡聖軍重甲選鋒,踩著同袍屍體積壘的坡道,直接順著那段倒塌的豁口蜂擁而上。
這些重甲選鋒手持破甲短斧和寬刃陌刀,三人為一小組,一人舉著蒙著生牛皮的巨盾在前方死扛長槍突刺,另外兩人順著盾牌縫隙瘋狂揮砍。
十幾名耀州新兵挺著長槍衝上去,槍尖扎在對方重甲上只留下道道白印。
蜀軍選鋒巨盾猛擊,將新兵撞翻,隨後短斧極其殘忍地劈下,直接剁碎了新兵的膝蓋和頭顱。
城頭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了一道長達三丈的缺口。
“奪城了!先登!”蜀軍選鋒發出極其狂熱的嘶吼。
越來越多的蜀軍順著缺口湧入,他們迅速在城牆通道上結成密集的盾陣,試圖將缺口擴大,接應後續大軍。
城頭易主,那面象徵大漢的赤色戰旗,被一名蜀軍校尉一刀砍斷旗杆,頹然倒在血泊之中。
這一幕,讓遠處督戰的安思謙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笑容。
只要城頭立住腳跟,長安西門便宣告攻破。
“直娘賊!”
慕容延釗在百步外看到這一幕,雙目瞬間赤紅,他將手中的馬槊直接擲出,貫穿了一名正在攀爬的蜀軍,隨即反手拔出腰間那把橫刀。
“石守信!帶人堵住雲梯!王審琦,接管正面垛口!”
慕容延釗厲聲咆哮。
“耀州軍親衛,跟老子去把城牆奪回來!”
他沒有點撥那些新兵去送死,而是直接帶著身邊僅存的五十名自己的耀州軍親衛,迎著蜀軍的盾陣發起了反衝鋒。
城牆甬道極其狹窄,根本施展不開什麼精妙陣法,拼的完全是肌肉、力量與血性。
慕容延釗一馬當先,他撞入蜀軍盾陣的瞬間,根本不去格擋刺來的長槍,仗著鎧甲之固,任由兩杆槍尖在自己鐵鎧上擦出火星。
他雙手握緊橫刀,藉著前衝的慣性掄出一道半圓。
刀鋒斬在最前方那面生牛皮巨盾上,巨力透過盾牌,直接將那名蜀軍選鋒的雙臂震得幾乎粉碎性骨折,盾牌連同那名士卒一起向後倒飛,砸翻了後方兩三人。
“殺!”
五十名親衛跟著慕容延釗殺入缺口,他們拋棄了長兵器,全員使用極其短小精悍的近戰短兵。
鐵錘砸在頭盔上,腦漿迸裂,橫刀順著甲片縫隙捅入肝臟,攪動拔出。
這完全是一場在方寸之地展開的絕望絞肉。
慕容延釗身上接連中了三刀,左肩皮肉翻卷,深可見骨,他卻毫無痛覺般,橫刀砍捲了缺口,便直接用刀背砸,砸碎了敵人的面頰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