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兵分三路
兩萬孟蜀匡聖軍,在漫天飛雪中拉出一條綿延十數里的黑色長龍。
他們從鳳州出威武城,一路向東急行軍,目標直指關中首府長安。
隊伍中段,匡聖軍都指揮使安思謙騎在一匹高馬上。
很顯然,安思謙此番臨陣背叛張虔釗,揹負了極大的風險。
他把兩萬鳳翔蜀軍當成了拖住漢軍主力的棄子,自己帶著最精銳的禁軍來偷襲長安。
此戰若勝,他便是收復關中的首功之臣,封王拜相不在話下,此戰若敗,不用漢軍動手,成都府裡的孟昶就會對他動手。
所以,他必須要贏,且要贏得乾脆利落。
“砰!”
前方行軍佇列中,一名扛著輜重木箱的蜀軍輔兵體力不支,雙腿一軟,栽倒在被積雪覆蓋的地上,木箱砸在爛泥裡,裡面裝的箭矢散落一地。
那輔兵滿臉凍瘡,口吐白沫,在雪地裡劇烈抽搐,周圍計程車卒紛紛停下腳步,陣型出現了短暫混亂。
安思謙策馬行至近前,看著那名掙扎的輔兵。
一名都頭趕忙跑上前稟報:“都指揮使,連日急行軍,弟兄們體力耗盡。好多輔兵都染了風寒,走不動了,是否讓後隊收容,暫緩行軍半個時辰?”
安思謙聞言,伸手從馬鞍旁抽出馬鞭。
“大軍行進,軍令如山。豈能因幾個賤卒拖延行程?”
安思謙手腕一抖,馬鞭破空,抽在那都頭臉上。都頭慘叫一聲,捂著臉倒退數步,鮮血順著指縫湧出。
安思謙拔出腰間長刀,隨手刺入那名抽搐輔兵的心窩,將他釘在凍土上。
“傳令全軍。”安思謙拔回長刀,在馬腹上蹭去血跡。
“後退者斬,掉隊者斬。本將要在日落前看到長安城牆,誰敢拖慢大軍步伐,這就是下場。”
他不在乎麾下士兵死活,兩萬匡聖軍在他眼中,不過是用來兌換長安城與潑天功權的籌碼。
死幾百個還是死幾千個,只要能踏平晉昌軍節度使府衙,便死得其所。
督戰隊立刻拔出雪亮長刀,在佇列兩側遊走,蜀軍士卒踩著同袍的屍體,硬生生加快了步伐。
日落時分。
安思謙的大軍終於抵達長安城西三十里外的平原。
前方探馬飛馳而回,帶回了長安城的最新情況,安思謙沒有下令繼續逼近,而是在渭水畔的一處高地紮下連營。
中軍大帳內。
安思謙站在關中堪輿圖前,幾名匡聖軍的指揮使分立兩側,屏氣凝神。
“都指揮使,大軍已至長安城下,城內守備空虛,沈冽手裡只有幾百重騎和一些剛收編的降卒。
末將請戰,明日一早便率先鋒架雲梯攻城,必能一鼓作氣拿下長安!”
左廂指揮使上前一步,語氣狂熱。
安思謙聞言冷笑出聲。
“拿下長安?你當那長安城牆是泥捏的?那是前唐故都,城高池深。
哪怕沈冽手裡只有幾千新兵,只要他關緊城門,備足滾木礌石,你那先鋒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右廂指揮使進言:“既然城堅難攻,那我們便在城外深溝高壘,斷絕其糧道,實行圍城之法,困死沈冽!”
安思謙仔細一想,再次搖頭否定。
“圍城?張虔釗在鳳翔圍了那麼多天,結果如何?被王景崇打得抱頭鼠竄。”
安思謙轉身,目光掃過眾將。
“我們在長安城外拖延時日,一旦王景崇騰出手來,從鳳翔回援,我們便會腹背受敵,我們耗不起時間。”
大帳內一時無言。
不攻城,也不圍城,那這兩萬大軍不遠千里奔襲而來,難道只是為了在城外看雪?
安思謙揉了揉眉心,開口道。
“用兵之道,在乎攻其必救,出其不意。”
接著,他伸出手指,指向地圖上長安西北方向的一座城池。
“乾州。”
眾將順著指尖望去。
乾州位於長安西北,乃是關中屏障,戰略位置極其重要,一旦乾州失守,長安便徹底暴露在蜀軍的兵鋒之下。
“本將決意,分兵三路。”
安思謙丟擲他籌謀已久的毒計。
“第一路,由左廂指揮使率領五千精銳,帶上所有攻城器械,連夜奔襲乾州。”
“抵達乾州後,不要試探,不要圍城。給本將日夜不停地強攻!用人命去填護城河,用屍體堆出攻城坡道!
哪怕五千人死絕了,也要給本將造出必破乾州的聲勢!”
左廂指揮使聽聞此令,背脊發涼。
這是要用五千弟兄的命去當誘餌,但他不敢違抗,只能硬著頭皮抱拳應諾。
“都指揮使,若是乾州守軍閉門不出,我們在城外死傷過重,該當如何?”
“本將不管你死多少人。”
安思謙打斷了他。
“你的任務,就是把乾州打得慘烈無比,讓長安城裡的沈冽坐不住。
乾州若失,長安必危。
沈冽雖然兵少,但他是個極度自負的將領,他手裡的耀州重騎最擅長野戰突襲,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乾州陷落。”
安思謙在地圖上重重畫了一道線,從長安直通乾州。
“只要沈冽率軍出城,去解乾州之圍。這盤棋便活了。”
安思謙指向乾州與長安必經之路的一處險要地帶,九嵕山。
“第二路,由右廂指揮使率領八千主力,多帶強弓硬弩與絆馬索,提前在九嵕山南側臺塬設伏,此地溝壑縱橫,不適合騎兵展開。”
“只要沈冽的耀州重騎踏入九嵕山腳下,不要留手。
用亂箭射殺他的戰馬,用長槍陣絞殺他的騎兵。
本將要那耀州軍,全部葬送在九嵕山下!”
右廂指揮使興奮地舔了舔嘴唇,這等伏擊戰,斬殺敵軍主力的功勞極大。
“那剩下的大軍呢?”有人發問。
安思謙坐回帥案後。
“剩下七千人,由本將親自統帥,坐於大營之中。
沈冽一旦帶兵出城,長安守備必然空虛至極,。”
“待九嵕山動手之時,本將便率這七千精銳,奇襲長安西門,一舉奪下關中首府!
只要長安易手,沈冽即便在九嵕山插翅逃生,也成了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這關中,便徹底歸我大蜀所有!”
分兵三路,連環殺局。
這計策極其惡毒,完全是建立在無視己方士卒傷亡的基礎之上。
用五千人命去作餌,只為換取一次絕殺沈冽,奪取長安的戰機。
眾將領命,大帳內立刻陷入極其緊張的調兵運轉。
是夜,風雪更甚。
左廂指揮使帶著五千匡聖軍,攜帶雲梯飛梯,頂著大雪悄然離開大營,直奔乾州。
緊接著,右廂指揮使率領八千主力,帶著海量箭矢前往九嵕山設伏。
同時,安思謙在行軍路線周圍佈下了天羅地網,截殺了所有試圖逃向長安的流民與信使,他要保證這場偷襲的絕對隱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