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69章 峰迴路轉

隨著楊安墜馬,這洺州城外的戰場也凝滯了那麼一剎。

曾經那不可一世的遼軍都統,如今不過是這洺南大地上又一具沒甚名分的屍骸。

契丹人信奉的是強者,是那能在馬背上收割生命的強人。

所以,當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帥在短短一合之內被那個黑甲將領活活砸死後,那原本就受損的軍心,終於在那三聲悶響中徹底崩解。

“遼將已死!受降不殺!”

楊廷那破鑼般的嗓音在亂軍中響起,雖說他在大雨中也分不清有多少遼兵能聽懂這漢話,但那股子如虹的氣勢卻是不假。

此時,若是從天際俯瞰,這洺州城外的棋盤,已然殺至鼎沸之勢。

郭從義與薛懷讓帶著那幾千剛從城門洞裡鑽出來的生力軍,正以合圍之勢撕咬著遼軍的後陣。

郭從義倒也清楚,眼前的這支契丹騎兵已然是斷了脊樑,此時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時?

“殺胡虜!”

郭從義嘶吼著,手中的橫刀早已不知砍缺了多少口。

薛懷讓的洺州兵更是打出了前所未有的兇性。

此時見到那遼軍主帥被人像殺豬一樣摜在泥裡,這群漢軍才被夜襲打散的凶氣也是奇蹟般的聚了回來。

他們紛紛揮舞著手中的長矛刺向遼軍戰馬,甚至有人直接撲下身去,用牙齒去撕咬那些落地的遼卒。

而遼軍陣中,副將李殷已死,都統楊安陣亡,群龍無首之下,遼軍的指揮體系已經瀕臨癱瘓。

有的百人隊在試圖向中心靠攏,試圖搶回主帥的屍首,有的百人隊則已然撥轉馬頭,試圖在那泥濘中尋出一條通往北方的生路。

遼軍雖敗相已定,卻並未在一瞬間潰散。

這胡漢交鋒,最是講究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在那楊安的中軍大旗被趙匡胤一棍掃斷之後,幾名契丹副將竟在那亂軍中自發聚攏起了數百殘騎。

彼等深知在這平原之上,若無馬速,便只有被那後方掩殺而來的步卒捅穿肚皮的份。

“莫慌!不許退!楊袞大軍已在彼處,援兵至矣!”

一名遼將扯開嗓子喊道,他手中的骨朵重重砸開一名漢軍步卒,隨即指向遠處的地平線。

受此一呼,原本已萌生退意的遼兵竟齊齊回頭。

“看!楊將軍的人馬到了!只要撐住這口氣,這幫漢狗一個也活不了!”

這話,倒也並非全是虛妄的打氣。

若是真在此時抹開眼前的雨幕向南望去,在那地平線上,確實有一道極長的黑線正若隱若現。

沈冽亦是勒住墨囂,顧不得擦拭臉上的血水遠眺而去,不由心下一沉。

他太清楚眼下的處境。

自己的五百騎,在那場瘋狂的對沖中已然折損了不少,剩下的人個個帶傷,馬力更是到了強弩之末。

高行周僅是命他前來救援,而非久戰。

是以,這五百鐵騎只有單馬,沒有副馬。

先是一路行至這洺州地界,又經歷了高強度的騎兵對決,單馬的續航力已然見了底。

而郭從義的步卒雖然氣盛,卻只是依靠友軍大勝才有此士氣。

且在這平原野戰中,步卒面對成規模的精銳騎兵,除了被踐踏成泥,別無他途。

若是楊袞此刻銜尾殺至,他沈冽今日建下的這滔天功勞,轉眼間便會煙消雲散。

“聚攏!隨我列陣!”

沈冽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沙啞著嗓子下令道。

“所有人,側翼靠攏!給郭巡檢騰出位置!”

楊廷、劉慶、趙匡胤等核心親信迅速向他靠攏,試圖在那已經亂成一鍋粥的戰場上,重新捏出一個陣型。

而另一邊的郭從義亦是老辣,他看見那黑線,眼皮狂跳。

顧不得再去追殺那些散亂的遼兵,一把揪住薛懷讓的衣領,虎目圓睜。

“薛防禦!把你手裡那些盾手都頂上去!哪怕用命填,也得把這口氣給老子接住了!”

薛懷讓自是不敢怠慢,一時間,洺州軍在那泥濘中狼狽地再度開始集結。

洺州殘兵雖是戰力一般,但在這種生死關頭,那股子守土求存的韌勁倒是被激了出來。

步卒在泥濘中吃力地挪動,試圖在那支不知名的騎兵撞過來之前,立起一道哪怕簡陋的防線。

沈冽帶著手下騎兵退到了側翼。

對方騎軍衝陣而來,憑藉著洺州兵的防禦,他若是帶兵從側翼衝鋒,或許還能博到那一線生機。

所有人都在等。

然而,那條黑線卻做出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當那黑線行至三里之外,已能隱約聽見蹄聲時。

它突然停住了。

不僅停住了,甚至在短暫的猶豫後,竟徐徐開始向後收縮。

因為在那條黑線的前端,楊袞此時正握著馬韁,在那暴雨中冷冷注視著遠方。

遠方那杆代表著楊安的將旗已經消失了。

這意味著他原本打算合流的物件,已然在漢軍衝擊下折了戟。

去救?

若他此刻在洺州城下與對方火併,即便勝了,也不過是替死去的楊安出了口氣,替那不爭氣的杜重威延了幾日命。

可一旦他的這支本錢折在這裡,那他在契丹內部將再無半分立足的籌碼。

這種賠本的買賣,他楊袞絕不會做。

更緊要的,是他剛剛收到了來自鎮州訊息。

鎮州起事了。

何福進、李榮那幫漢將,竟然趁著他帶走主力,麻答傲慢輕敵的空當造了反。

杜重威死不死,那是皇帝該操心的事,楊安死不死,那是其命數使然。

可若是鎮州丟了,他楊袞便成了一頭喪家之犬。

權衡利弊,不過是電光石火間的念頭。

“轉馬。”

“北返。奪回鎮州。”

在他眼裡,這洺州城外那剩下的幾百名還在苦苦掙扎的契丹同僚,已經成了他換取撤退時間的餌料。

於是,在沈冽與郭從義的注視下。

先是先鋒,繼而中軍,最後是那杆原本高聳的遼旗。

那黑線越來越細,越來越小,直至在那迷濛的雨霧中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楊袞走了。

走得乾脆利落,走得不帶半分猶豫。

“援軍跑了!”

“楊袞賣了咱們!”

“撤!往北撤!活命!!”

不知是哪個遼卒發出了第一聲尖叫,原本還在膠著的遼軍戰線瞬間如堤壩崩塌。

無數遼騎撥轉馬頭,不顧一切地向著北方的生門衝去。

他們撞開了昔日的袍澤,踏過了尚未斷氣的傷卒,在那原本該是建功立業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串狼狽至極的蹄印。

在遼人的邏輯裡,強者通吃,弱者為奴。

既然那黑甲將領不可力敵,援軍亦無。

那除了逃跑,這滿地的殘兵敗將想不出第二條活路。

沈冽看著那消失的黑線,緩緩帶上了原本為了透氣而掀開的面甲。

“殺光他們。”

手中鐵矟微微抬起,指向了那些敵虜。

“一個不留。”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