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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面聖(求追讀!!)

中渡橋之戰,乃是晉軍心頭瘡疤,也是天下漢兒折斷的脊樑。

謊言固然虛妄,但在這種世道,也只能用虛妄去縫補人心。

殺人乃武夫本分,救人方才是為將格局!

郭威看重的,正是這格局。

沈冽斂去心思,目光順著宮牆向上望去。

這大梁城,後世稱其為八朝古都。

沈冽之前倒是並未有機緣親身踏足此地,反倒是在燕雲十六聲的游魚戲夢中,曾於那虛擬的汴京街衢裡策馬遊蕩過。

如今真真切切的踩在這御道之上,方才覺出那股磅礴氣象。

這座城倒不似長安那般橫平豎直,也不是洛陽,金陵等古都透著山水形勝的雅緻。

反倒是自成一派氣象。

畢竟是一座由汴河水運生生催發而出的天下樞紐,骨子裡滿是五代的實用。

城牆要厚,糧倉要滿,兵甲要足。

至於禮樂文章,那是刀槍入庫後才配談的消遣。

想到此處,沈冽不禁又在心中暗自盤算起來。

現今端坐龍椅的劉知遠,還有不知在這宮裡何處的皇子劉承祐,走在身前的郭威,郭榮。

若是再算上剛被其父趙弘殷領回家中教訓的趙匡胤和他那弟弟趙匡義。

此時此刻,這大梁城中竟是六龍同朝!

幾朝興亡更替,幾十年血火廝殺的源頭,此刻全擠在這座四方城裡。

“發什麼楞?跟緊點。”

走在最前頭的史弘肇回頭低喝了一聲,沈冽趕忙快步跟上。

今日並非朝會,只是劉知遠私下召見臣子議事。

這等非正式的御前奏對,自然去不得那象徵最高皇權的大慶殿。

大慶殿是用來大朝受賀,頒佈恩赦的。

真正定奪天下人生死的,往往是那些偏殿。

史弘肇與郭威顯然是對這宮中路線極為熟稔,眾人並未直行,而是折向西側,穿過了右太和門。

這之後便是垂拱殿。

垂拱而治,聽著清淨無為,實則確是劉知遠這種馬上皇帝最看重的地方。

能進這垂拱殿的,除了心腹重臣,便只有那些真正能替皇帝解決麻煩的干將。

劉知遠選在此處召見,也就表明了一個意思。

不把沈冽當外臣。

扶危軍本就是內牙親軍,史弘肇又是起家老班底,在垂拱殿見,也是示恩。

到了殿外階下,眾人停住腳步。

待值守的內侍進去通報後,方才踏入這權力中樞。

殿內沉香繚繞,劉知遠坐於御塌之上,身前還站著箇中年男子,正是同平章事蘇逢吉。

“臣史弘肇/郭威/沈冽見過官家。”

劉知遠抬手免禮,目光徑直落在沈冽身上。

“耀州防禦使,沈冽。”

天子開口,聲息略顯虛浮,字句卻咬得極重。

“孤懸關中,招募鄉勇,修繕城池,迫降趙匡贊。史卿呈上來的牓子裡,把你誇成了衛霍復生。今日一見,確實年輕。”

衛霍復生這等評價,放在一個手握數千兵馬的低階將校身上,乃是極危險的捧殺。

沈冽伏身回話。

“臣不敢當。耀州能定,全賴官家天威赫赫。那趙匡贊本就心怯,聞聽官家大軍入洛陽,自知螳臂當車,這才望風而降。臣不過適逢其會,借了朝廷的勢,做個看守門戶的卒子。”

這番對答,規矩,實在。

沒提史弘肇提攜,沒誇自身武勇,將功勞全盤推給了劉知遠入主中原的大勢。

劉知遠深陷的眼窩不由一亮。

趙匡贊固然懾於漢威,若無沈冽死死紮在耀州,趙匡贊大可從容退往後蜀,甚至勾連鳳翔侯益首鼠兩端。

沈冽不居功,反而顯得可用。

“能識大體,知進退,這很好。”劉知遠沉聲道。

照理說,君臣奏對,問完這幾句,再由天子溫言撫慰一番,賜下些錦緞金銀,沈冽這耀州防禦使便算是在御前掛了號,可以全須全尾的退下了。

然則,這蘇逢吉作為文臣一脈,自然是看不得武將過得如此順心的。

“官家。”蘇逢吉越眾而出。

“沈指揮以孤軍定耀州,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良將,若放歸地方或於軍中虛耗,豈不屈才?恰巧二皇子新任左衛大將軍一職,正缺一位將軍護衛宮禁。不如將沈指揮編入左衛,一來可拱衛天家,二來也彰顯官家厚待功臣之心。”

這是一記極其陰損的絕戶計。

名義上是讓沈冽近前侍奉,實則是明升暗降,要褫奪他在外領兵的實權。

二皇子劉承祐雖非太子,卻極受劉知遠喜愛。

將沈冽塞進左衛,也算是投了皇帝的所好。

坐在上首的劉知遠聞言,面露沉吟之色。

作為帝王,打壓跋扈武將,將四方精銳收歸皇室是本能。

若是能藉此充實自己愛子的羽翼,倒也不失為一招妙棋。

史弘肇的臉瞬間憋得鐵青,眼中隱有怒火翻騰。

他剛向郭威誇下海口,視沈冽為自己一手提拔的得意門生,豈能容忍蘇逢吉就這般把人當面搶走?

但天子當面,他又不敢放肆發作,只能怒目圓睜的瞪著蘇逢吉。

就在史弘肇瀕臨爆發,沈冽亦是心中一沉之際,郭威倒是適時的開了口。

“蘇相此言差矣。如今江山初定,四方未平,正是用人之際。沈指揮這等淬了血的好刀,當用在斬將搴旗的戰場上,此時編入左衛侍奉宮禁,未免有寶劍藏匣之憾。”

郭威不給蘇逢吉反駁的機會,順勢轉身,向劉知遠一禮,倒是直接切斷了這個話題。

“官家,臣此番求見,實有緊急軍情。鄴城那邊,出事了。”

劉知遠神色一凜,瞬間將那點關於兒子護衛的心思拋到了九霄雲外。

鄴城,那是杜重威的地盤。

“杜重威抗旨了。”郭威沉聲道,“陛下日前加封其為太尉、歸德軍節度使,他非但不奉詔,反而暗中修書,與鎮州的遼將麻答勾連,意圖據鄴城以抗天威!”

杜重威,這個當年未發一矢便降了契丹的國賊,如今又想在新朝復刻當年的戲碼。

“逆賊!這軟骨頭的國賊!”劉知遠咬牙切齒,眼中殺機畢露。

杜重威當年降遼,致使中原淪陷,本就罪該萬死。

如今新朝初立,劉知遠為了安撫藩鎮捏著鼻子給他封官,他竟敢給臉不要臉。

這徹底觸碰了劉知遠的逆鱗。

“官家息怒。”郭威再度開口,卻不動聲色的瞥了沈冽一眼。

“鄴城城堅,杜重威麾下亦有重兵,此戰必是苦戰。臣以為,欲破杜重威,當用重藥。恰好,沈指揮便在這裡。”

“沈冽,乃是當年中渡橋王清將軍的舊部!

杜重威賣國求榮,致使中渡橋漢家兒郎全軍覆沒。

如今大軍開拔討逆,若讓沈指揮隨軍前往,既可全了他為袍澤雪恨的忠義,又能激勵將士復仇之士氣。

這等銳氣,留在京中蹉跎,豈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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