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地下室抓捕
秦明睜開眼,眼神裡沒有破案的興奮,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趙立國的號碼。
“老趙,停止調查天華集團。”
電話那頭,趙立國愣住了。“什麼?王虎他們剛有點眉目……”
“那是陷阱。”秦明打斷了他,“‘工匠’想讓我們把目光集中在楚天雄身上,但他的真正目標不是楚天雄。”
“那他是誰?”
秦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周文彬有個女兒,對嗎?我記得卷宗裡提過,在國外留學,學的是精密儀器製造。”
趙立國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對,是有這麼個女兒。叫周詩雨。怎麼了?”
“她的英文名叫什麼?”
“好像是……Lucy。”
L.S.Y.——Lucy.S.Y.周詩雨。
電話兩端陷入了死寂。
趙立國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如果秦明的推測是真的,那整個案子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不是什麼炸彈專家尋找代理人,而是一個女兒,利用一個國際通緝犯的名號,來為她的父親,策劃一場復仇?或者……解救?
“工匠”……也許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它是一個符號,一個被利用的,代表著頂級破壞力的品牌。
“立刻查周詩雨的下落!她應該已經回國了!”趙立國對著電話吼道,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形。
“晚了。”秦明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殘酷,“如果我沒猜錯,她現在應該和她的‘觀眾’在一起。”
“她的觀眾是誰?!”
“你還記得周文彬在審訊時,反覆唸叨的一句話嗎?”秦明提示道。
趙立國努力回憶著審訊錄影。“他說……‘我的作品……他們不懂……只有他懂……’”
“對,‘他’。”秦明一字一頓,“周文彬不是在為‘工匠’做事。他是被逼的。有人綁架了他的女兒周詩雨,逼他製造炸彈。但周文彬的技術根本不過關,所以對方只能自己動手,再嫁禍給他。周文彬留下的那些拙劣的半成品,就是在告訴我們,他不是‘工匠’。而那個遙控器裡的‘L.S.Y.’,是周詩雨留下的線索。”
“她用自己的名字縮寫,覆蓋了‘工匠’的蠍子標記。她在告訴我們,她才是炸彈的製造者,她被控制了。”
“所以,這個案子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目標。”
秦明的聲音,透過電波,像一把冰錐刺進趙立國的耳膜。
“解救周詩雨,抓住那個,同時在威脅周家父女,又想嫁禍給楚天雄,還利用了‘工匠’名號的,真正的幕後黑手。”
“而這個黑手,就是周文彬提到的那個,唯一‘懂’他作品的人。一個頂級的藝術品經紀人,或者……收藏家。”
一間昏暗的地下室裡,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焊劑的味道。
周詩雨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嘴被膠帶封住。她眼中滿是驚恐和憤怒,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昂貴的白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斯文得像個大學教授。他正戴著白手套,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剛剛製作完成的,更加精巧的遙控裝置。裝置的外殼上,同樣刻著一個猙獰的蠍子。
“你看,詩雨。這才叫藝術。”男人將遙控器舉到燈下,欣賞著它完美的線條,臉上露出痴迷的表情。“你父親的才華,被浪費在那些愚蠢的石頭和鐵塊上。而你的天賦,本應該創造出這樣……能改變世界格局的藝術品。”
他回過頭,微笑著看著周詩雨。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應該感謝我。是我,發掘了你們父女倆真正的價值。”
男人正是靜安市最負盛名的藝術品經紀人,蘇文。也是周文彬口中,唯一懂他作品的“知己”。
“城南藝術館的爆炸,只是開胃菜。”蘇文走到周詩雨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警察們現在一定在追查楚天雄,而楚天雄那個自大的蠢貨,也一定以為自己是棋手。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自己不過是我棋盤上的棋子。”
“很快,第二場煙火就要上演了。這一次,會在楚天雄的雄獅資本總部大樓。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我想要的,自然會到手。”
他站起身,將遙蒙器放進一個天鵝絨的盒子裡。
“至於你留下的那個小簽名……很聰明,真的。但你以為,那個姓秦的警察,真的能猜到我的存在嗎?”
蘇文輕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顯得格外陰森。
“他或許能猜到你,但他永遠也猜不到我。因為在所有人眼裡,我只是個無害的生意人。”
突然,地下室厚重的鐵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蘇文的笑容凝固了。他警惕地看向門口。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然後,一個平靜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鐵門。
“蘇文先生,我們能談談嗎?關於‘L.S.Y.’的版權歸屬問題。”
蘇文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死死盯著秦明,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欣賞之外的情緒,一種被看穿的惱怒。
“精彩的推理。”蘇文鼓了鼓掌,“不愧是秦顧問。可惜,再精彩的推理,也阻止不了藝術的誕生。”
他舉起遙控器,拇指懸在了啟動按鈕上。
“你們猜,我按下之後,楚天雄那張自大的臉,會是什麼表情?整個靜安市,又會是什麼表情?他們都會記住我的名字,記住這個偉大的作品!”
他的表情變得狂熱,近乎癲狂。
就在他即將按下的瞬間。
地下室所有的燈,啪的一聲,全部熄滅。
世界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和死寂。
趙立國的吼聲在黑暗中響起:“行動!”
幾道強光手電同時亮起,精準地鎖定在蘇文的位置。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原地。
周詩雨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手腕上的繩索,她嘴上的膠帶也被扯下,正大口喘著氣。她腳邊,一根從椅子上拆下來的金屬條,正插在牆角的舊電箱裡,火花閃爍。
她沒有哭,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呆若木雞的蘇文喊道:“你根本不懂藝術!你只配當個小偷!”
特警一擁而上,將蘇文死死按在地上。那個精緻的遙控器掉落在地,被人一腳踩住。
一切都結束了。
市局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螢幕上迴圈播放著蘇文被捕的畫面,所有人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秦明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趙立國立在他身邊,遞過來一支菸。“我還是想不通,他一個頂級的藝術品經紀人,錢和名都有了,圖什麼?”
“他圖的不是錢,是名。一種不朽的名聲。”秦明沒有接煙,聲音很輕,“蘇文是個極端的藝術偏執狂。在他眼裡,生命,建築,秩序,都只是他創作的素材。他看中了周家父女的天賦,想把他們變成自己的畫筆。”
“他策劃了第一場爆炸,嫁禍給楚天雄和‘工匠’,是為了製造混亂,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這是他的‘序幕’。”
“他的真正目標,是引爆雄獅資本大樓的炸彈。那才是他為自己準備的‘成名作’。他要讓整個城市,都成為他這場盛大演出的觀眾,而他,是唯一的導演。”
“楚天雄,周文彬,周詩雨,甚至我們,都只是他劇本里的角色。”
趙立國沉默了。他無法理解這種瘋狂的邏輯。
“那周詩雨呢?她怎麼樣了?”
“已經和她父親見面了。心理醫生在跟進。”秦明頓了頓,“她很堅強,也很聰明。在蘇文炫耀遙控器的時候,她記下了內部結構,告訴我那個遙控器有雙重保險,物理斷電就能徹底失效。所以,她選擇了最直接的方法。”
趙立國長長吐出一口菸圈。
“一個想當藝術家的瘋子,一個被當成工具的天才,還有一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他感嘆道,“這案子,真他媽的……”
“蘇文想做個藝術家,可惜,他連個合格的工匠都算不上。”
秦明看著遠方漸漸亮起的霓虹,城市的喧囂一如往常,彷彿那場即將上演的“煙火”,從未存在過。
真正的工匠,創造的是美。
而蘇文,只創造了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