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歲月陰影
甜蜜的夢境總是短暫的，也唯有如此才能讓失去的人在回憶時倍加感傷曾經的擁有。
突然間，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沉重，不再能夠漂浮在空氣中。周圍也不再溫暖，寒冷在吞噬著我急速下墜的身體。
我不知道自己將墜落到何處，而寒冷卻在加劇滲入我的軀體，漸漸冰封住流淌在我血液裡的每一絲溫熱。或許在墜地之前我就會死去，僵冷的屍體在落地的瞬間被震裂成無數的小塊，這便是我的宿命。
可是我錯了，死神只是跟我開了一個逼真的玩笑，因為當我醒來之時發現自己不僅沒有變成碎塊，而且還躺在了一個空曠的巖洞中。
四周皆是燃燒旺盛的火堆，照亮了洞裡的一切。
我抱著昏昏沉沉的腦袋慢慢坐起身來，看著圓形的洞室內一根根鐘乳石柱懸掛在頭頂，嘀嗒嘀嗒的是石柱尖底上一顆顆晶瑩的水滴落在地面的水譚裡，砸出一個個冠狀的水花。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裡？小沈警官呢，為什麼不在附近？
“你終於還是來了。”洞室的四周同時響起曾經引導我們去底層密室的那個女人沙啞的聲音。
“這是哪裡？你說得“終於還是來了”是什麼意思？”我強忍著劇烈的頭痛問她道。
“恭喜你，透過了底層密室。這裡便是第二層密室。”沙啞的聲音再次想起，只是感覺這次的聲音好像是來自地獄，異常詭異。新一輪的恐懼悄悄地爬上我的心頭，阻礙著我的視聽，妨礙著我的思考。
“小沈警官在哪裡？”雖然知道從她嘴裡一定得不到答案，但話還是被我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大概只是為了給自己壯壯膽吧！
“你已經闖過底層密室，沒想到還是不懂得規則。他有他的世界，你有你的天地，在密室裡每個人都只能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裡存在，你所看到的任何人都只是自己部分的影子，它們來自於你的靈魂深處。”
女人的聲音變得平淡了許多，雖然她解釋了許多，可此時我愚鈍的大腦還是隻知道此處除了自己外再無他人，就連她都不屬於。
“可是……”
正當我想要細問個明白的時候，四周的火堆一齊熄滅，我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嘀嗒聲重新迴歸，可每一聲都像一根鋼針深深地刺入我脆弱的心臟。我慢慢地躺下，輕輕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在心裡按照水滴的頻率默數著一二三四，不斷地深呼深吸，很久之後心跳終於緩和下來。
突然水滴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我的呼吸也隨著急促起來，心跳再次加速。
“嘀嗒，嘀嗒……嗒嗒嗒”
我已分不清楚嘀嗒聲的分界，感覺有些窒息，心跳也達到了極限。
正在此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耳旁。聲音很小，很輕柔。我知道他就趴在我的身旁，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說話時嘴裡噴出的熱氣，可我不敢張開眼睛，好像是怕看到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怪物。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就是四十歲的我，我就是九歲的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耳畔的聲響穿透我的顱骨進駐我的大腦。
我亦在不停地重複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現在，我九歲。
我好孤獨，生活在沒有愛的世界裡。沒有人關心我，也不會有人在乎我的存在。我討厭他們，不願跟他們在一起，每次看見他們我都會遠遠地躲開。他們也一樣討厭我，我就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恨不得要把我扔到油鍋裡炸，拋到火海里滾。
我憎惡他們刀劍一樣的眼神，我憎惡他們假正經的模樣。明明躲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卻還要在人前裝模作樣。他們恨我，只是因為我太多次無意間看到他們撕毀面具的樣子？可我只把看到的藏在了心裡，沒有到處亂說呀，他們為什麼還要這樣對待一個只是孩子的我？
他們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指點點，對我來說他們只是些不相干的人啊！就因為我殺了自己的親哥哥，就因為我氣死了自己的媽媽，就因為我是一個沒有家的野孩子嗎？
可這對他們有什麼影響，為什麼要恨我到如此地步。那群惡魔一樣的孩子當面撕碎我布娃娃的時候，我的心都碎了。他們為什麼連我擁有一個洋娃娃的權利都要奪走！要知道那是我唯一可以說話的物件啊，沒有它我還怎麼活！
我不甘心，我要報復，我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人嘗受失去二字的滋味，我要讓那些多管閒事的嘴巴永永遠遠地閉上。
坐在井邊發了一天的呆，看著過路人投來的異樣眼神，我的心變得越來越硬，越來越涼。
我一直在修改著自己的底線，最終屈服於自己的良心做出決定：只要有人，哪怕一個也好，送我一個善意的微笑，哪怕只是嘴角最輕微上揚的那種也好，我都會改變計劃。
我抱著自己胸口，好避免裡面藏著的東西被人看見。我低著頭偷偷掃察他們看我的表情，竟然還是憎惡，甚至還有人對我發出輕蔑的嘲笑。
夜深了，始終沒有等來想要的結局。
今晚的月色很悽美，它是在為我傷悲嗎？可無論如何它的光芒都無法照亮我緊鎖著的心。
我用顫抖的雙手掏出懷裡的紙包，一層層地開啟，這是自己費了好大功夫才偷來的武器，還好沒有被他們發現。這滿滿的一包足夠平復我的仇恨。
我端著砒霜在井邊坐了一夜，始終沒有想明白自己活著的意義。或許是自己的小腦瓜還不夠格去思考這樣高深的問題吧。
雞叫了，我也該行動了。我做起來走到井口處，深深的井裡波光粼粼，讓我有些眩暈。扭過頭，好不往下看，直到一大包全部撒落我才對著即將離去的月亮笑了笑。只有它明白我這一笑的涵義。
我向前跨近一步，離井口只有一步之遙。再見了，我恨的和恨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