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瘋瘋癲癲
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躺在老張家屋子的中央。我用惺忪的睡眼環顧著四周，很多村民圍成一個圈正在用異樣的目光盯著我看，讓我好生不自在。
我處於混沌迷糊中，不知所措。
小沈警官躺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尚未甦醒。從他安靜平和表情的表情來看，一場甜美的夢正在他的腦海裡上演著。
昨晚上發現地下室的位置已經被床遮蓋住。那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木質單人床，若不是昨晚的親見親歷，打死我也不會相信在這樣一張不起眼的床底下竟然隱藏著那麼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隱約聽到在人群的後面有女孩的啜泣聲，似是哭出了終生的坎坷不平，好不淒厲哀怨。
好熟悉的聲音，好像是茉莉，難道真的是她回來了？
我瘋了一樣的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衝出人群，果然看到茉莉瑟縮在門檻邊上哭泣。我興奮地跑到她的面前，可當看到她的樣子的那一刻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酸楚——
原本飄逸的長髮由於多日未曾清理而變得如柴草樣地乾枯零亂，曾經圓潤如鵝蛋的面龐也失去了細膩和光澤，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她泛白的嘴唇上有許多豎著的裂痕，眼眶也深陷下去，雖然抽噎著，可乾涸的眼裡的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茉莉，這些天你去了哪，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憐惜地問道，心裡痛苦難耐幾欲哭出聲來。
如今看到茉莉就如同看到自己的女兒一樣，女兒受到的任何一點兒傷害都會刺痛做父親的心。沒想到她的身世在短短的幾天內變得如此坎坷，父母雙忘，自己又落拓到這步田地，即使是萍水相逢的人亦會為其哀嘆。
茉莉哭泣著不語，看到我坐到旁邊後她膽怯地瑟縮著身體，好像我是魔鬼一般恐怖。
“她是今天早上突然出現的，沒有人知道她這段時間去了哪裡，問她話也不回答。從她被發現到現在就一直坐在這裡抱著門框哭，看來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憐的小姑娘，出落的這樣的水靈，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看她八成是瘋了。”
婦女主任走到我身後拍著我的肩膀說道，她今天的穿著分外妖豔，讓我覺得她的到來只是為了看我的笑話。
“你們大晚上的跑到老張家裡幹嘛？昨晚發生了什麼，小沈警官為何長睡不醒？”眼睛裡佈滿血絲的所長亦走過來問道，像是有萬分地厭煩要向我發洩。
小沈警官還處於昏迷狀態中，我該怎樣給他們解釋昨晚發生的一切？不知道昨晚的事是否與面前這些人有關，所以我最好還是等小沈警官醒來後再解釋這件事情。
我搖著頭沉默，假裝對昨晚發生的事全然忘卻。他們雖心有不甘，可也不能再追問下去，此事便暫且擱置不提。
在婦女主任的再三勸說下，茉莉終於不再哭泣，被人攙扶著回到了派出所的住處。
小沈警官始終沒能清醒過來，幾個強壯的村民替換著把他背了回來。此時此刻最讓我擔心的還是茉莉，看來她的精神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否恢復到以前的模樣。
突然而來的敲門聲讓我為之一驚。我忙轉過頭，看見所長披著件黑色中山裝走了進來，嘴裡叼著的黑粗菸捲隨著說話時嘴唇的張合而上下跳躍著，那不屑的眼神讓我變得有些憤怒。
“小沈警官到現在還沒有醒，那我只能過來找你瞭解點情況。剛才人多，我知道有些話你不好說出口。現在就我們倆人，你不必有所忌諱。告訴我你們趁著黑夜跳窗跑去老張家到底想要幹什麼？”所長咄咄逼人地問道，看他的架勢似乎是已經決定今天要與我糾纏到底，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強忍著怒氣沒有發作，心裡反覆思索著如何才能毫無破綻地回答出他的問題。如果說昨晚我跟小沈警官經歷的事他並不知情，那他的目的就是想要從我嘴裡得知小沈警官已經掌握到的部分線索。可如果說昨晚的事他恰恰就是幕後操縱人的話，那他的目的只是為了讓我不去懷疑他。
正當我不知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的時候，茉莉突然跑進我的房間裡來，惡狠狠地撲倒我身上，一把抓住我的衣領，怒火中燒的眼睛狠狠地盯著我。她大聲喊道：
“你該死，你該死。你是魔鬼，你來自地獄。我要殺了你！對，殺了你就能一了百了。殺了你就能世界太平了，我要殺了你！”
茉莉說著話便在屋裡來回跑竄著尋找能夠殺死我的武器，所長見狀連忙跑過去將她制服。
“茉莉，清醒點，不要衝動，你可知道你在做著什麼！”所長厲聲呵斥道，沒想要他對一個柔弱的小女孩也能做到如此地兇狠。
茉莉突然轉過頭看著所長那張怒氣衝衝的臉，只稍稍沉默了片刻之後便更加大聲地喊道：
“你也是魔鬼，你們都是魔鬼。該死的人有你，還有你。你們都該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茉莉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看樣子她真的是瘋了，而且症狀很嚴重。
原本多麼天真爛漫的一個小女孩怎麼竟變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一個結局？從老哥老嫂的自殺到如今茉莉的瘋瘋癲癲，這一切都從我來到曹村那一刻開始出現，我真的就是災星專為別人帶來厄運的嗎？
如今我唯一可以做到只是懺悔與內疚。難道說引誘我來曹村的幕後黑手的目的便是把這一切罪惡都歸咎到我身上，讓我陷入深深地自責中惶惶不可終日嗎？
所長生拉硬拽著把茉莉弄會她的房間，並從外面鎖上了房門。屋門緊鎖卻關不住茉莉的喊叫，她的每一句聲嘶力竭的慘叫都會讓我有剜心之痛。
原以為所長還會走進來繼續剛才的問話，可這一次我猜錯了。因為此時派出所的院門口站立著的人完全吸引住了所長的注意力。
他們竟然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