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驚豔伊始
車站坐落在近郊,依山環水,環境倒也不錯。可附近的旅館要麼空間狹小到難以駐足,要麼邋遢骯髒至惡臭難耐。
只有我一個人的旅行原本不需要過分的講究住宿條件,可披睡衣踏拖鞋盤起油膩頭髮的女老闆娘們不知是午睡初醒還是準備熄燈晚睡,一幅幅慵懶不耐煩的模樣讓我怒火中生卻又不便發作,只好拖著行李箱繼續找尋。
看來售票員,也就是那個“一表人才”的小夥,所言不虛,這的確是座迄今為止我所見過最荒涼的城市,如果這裡勉強也可以稱作是城市的話。
找了許久也未能找到合適的住所。無奈之下,我只好給肖教授打電話尋求幫助。正是在肖教授的建議下我才決定重返曹村。
十年前的冬天我被人發現在馬路上。昏厥的我躺在一片霧靄濛濛中,身中數刀,流血不止,奄奄一息。霧氣太濃,路人若不近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我的存在。幸虧後來一位好心的過路司機看到我並把我送到醫院。經過緊急搶救後我甦醒過來,卻對先前發生的事忘卻了個乾淨。這些年來我嘗試過各種方法企圖回憶起那段被我遺忘的故事,但收效甚微。
我本已打算放棄探尋從前,安安穩穩地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可近來接二連三的惡夢讓我不得不踏上這條兇吉未卜的旅途。
肖教授是研究腦記憶的專家,經朋友介紹我找到了他的研究所接受治療。
來曹村是肖教授的建議,因為我恰是被發現在橫穿曹村的公路上。也就是說那裡是我新記憶的起點,同時也是我記憶消失的地方,若想把記憶找回唯有故地重遊。
“肖教授,我已經到了J縣。”電話很快地接通了,看來肖教授此刻並不在實驗室。這於終日忙碌的肖教授是絕無僅有的事,不過對於眼下無能為力的我卻是一大幸事。
“你已經到了曹村?不是說好一起去的嗎?”電話那邊的教授顯出幾分怒氣,可畢竟是高學歷的人物,瞬間就變換了語氣道:“到了也好,你先熟悉熟悉環境,看能想起點什麼來,我等忙完手頭的研究後馬上趕過去。怎麼樣,路上還算順利?”
這次的旅行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是我的妻子跟寶貝女兒,因為她們一定不會同意我一個人回來。說實話,我很愛自己的妻女,能夠跟她們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已經讓我感到十分地滿足。只可惜心裡的結總也不能開啟,累積的久了人就會病。希望這次能夠順利找回記憶,開啟心結,然後真真正正地跟家人過幸福的小日子。
“路上挺順利,一切都好。只是眼下連一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我不得不說出了我的難處。
“住所不成問題。J縣有我的學生,現在在家休假,原本計劃讓她去接我們的,沒想到你自己倒先行一步。現在告訴我你的位置,我打電話讓她去接你。”肖教授語氣裡似乎透出幾分慌張卻又夾雜幾分驚喜。也難怪,誰讓他現在研究的課題與我的症狀有關。我現在已經無法分清是他對於我的失憶更重要些還是我的失憶對他更有價值些。這真是個可笑的辯駁。
“那有勞肖教授費心思了,我現就在汽車站附近。”我客氣道。
“你待在原地稍等下,我馬上安排。”肖教授說。
電話結束通話後我就在車站附近徘徊著等待。夏天的夜縱使來得很晚,可太陽好像並沒有因為整日的辛勞而略顯疲憊,天氣依舊的悶熱難耐。
我打量著四周,行人已大多數散去,只偶爾幾個匆匆的腳步從我眼前閃過。公路的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另一側便是幾間平房加上厚實的圍牆建成的車站。如果哪天出站的司機一個不留神衝下懸崖,那將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就在我無聊到開始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終於出現了。
這十年來我去過許多地方出差,接我的人相貌奇特也好性格迥異也罷,可總體來說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不多,甚至少到湊不齊一桌雀牌。在未見她之前,出於謹慎,我否定過無數個關於她的模樣及性情的推測,也肯定了一些關於她的可能形象,各式各樣的對白閃現腦海,可真到見面的時候我唯有傻笑自己閱歷還是淺薄。
“您是莫先生吧?”眼前身穿咖啡色卡通短袖,配黑色百褶小短裙的女孩問我道。
我微笑著點頭,這次確是因為我的過分驚訝以致無言以對。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我是肖教授帶的學生,相信他老人家已經跟您說過吧,你今後在這裡的衣食住行由我負責就好。”
她是一個開朗又不失穩重的女孩,雖然已經在讀研,可相貌卻只有高中生模樣。若不是先入為主的思維定式的影響,我一定不會想象到她已然是一名心理學研究生。
她留有飄逸的長波浪捲髮,鵝蛋臉型,典型的古典美女。她的聲音很甜,毫不誇張的說,單單隻聽其聲音便可迷惑許多痴心少年,更別說加上她那甜美的顏靨。如果一定要找個詞來形容她的話,那我只好用“清麗脫俗”來敷衍一番。
“其實我這次來曹村並沒有事先通知肖教授,今天冒昧前來給你們添麻煩了。”
面對這樣的小女孩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話,舌頭好像突然變得麻木,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甚至連大腦也開始有些罷工,因為我完全不記得剛才自己嘴裡蹦出了句什麼樣的話。
“肖教授前些日子就告訴我說有遠客要來,讓我好好接待,沒想到今天就來了。這裡的旅館大都是些私人小旅館,像你們這種大城市來的人肯定住不習慣的。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住我家吧,雖說比不上酒店的豪華,可自己人住到底是乾淨些的。”
小女孩說話的時候總會恰到好處地張大水波靈動的雙眸,像是淘氣孩子的鬼臉一樣的可愛。
看到她讓我想到女兒盈盈,八歲正是孩子天真爛漫的年紀,每次聽到女兒小腦袋突然冒出的奇異的問題,總會讓我們夫妻捧腹大笑,這樣的幸福時光讓我的生活變得多姿多彩。我不知道女兒將來會怎樣,作為父親,我倒希望女孩長大後能跟眼前的小女孩一樣的開朗樂觀。
可惡的惡夢打破了我的生活,前段時間的我大概把一輩子積累下的憤怒一次性地發洩了吧,要麼怎麼會逼得妻子女兒遠遠地躲開了我。有時候自己反思會不會是有魔鬼進駐了我的身體,扼殺了我的靈魂。
小女孩噗地笑了出來,連忙用纖纖秀手捂住嘴。
“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大叔,竟然還會在一旁偷偷地又愁又樂,竟忽略了我的存在。”
我被她的話逗樂了,同時也感慨自己白活了這一把的年紀,今天竟然在兩個乳臭未乾的年輕人面前都把自己搞得如此尷尬。平日裡遇到的盡是些假作正經又心懷鬼胎的人,能夠碰到這樣灑脫自然毫無心機的女孩還真讓自己感覺年輕了許多。
大概是女孩看出她剛才的失禮,開始向我道歉。
我倆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笑笑停停,道歉還禮。忙活好久終於發現越發難堪地不可收拾。於是相視一笑,隔閡盡除。
一笑之後我們漸漸開始熟悉,天南海北的瞎侃著朝女孩家的方向走。在路上我簡單地瞭解到女孩家的一些情況,得知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這儼然十幾年後我期待的家的模樣。
女孩讓我叫她茉莉,這是家鄉的小名,家裡人都這麼叫,既然要去她家就讓我也一起隨著叫吧,不顯生分。
茉莉家不多時便到了。眼前是一座在當地再普通不過的民宅。黑漆大門把院內外的世界隔開,裡面會是個什麼模樣?我思索著。
可就在茉莉開啟門的那一刻眼前出現的一切讓我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