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楊林學藝
入了秋的晉陽，算不得冷，也許是位於分水之濱的緣故，城裡的清晨依舊是霧濛濛的。
日頭尚未升起，只不過有的人，卻早已睡不住了。
城西校場上，楊林提起劍柄敲了敲胸前的甲冑，發出一陣悶響“大人，我們為何要著甲操演呢？”
“你上陣難道不著甲麼？”林霄若無其事的從刀架上取下一柄厚重的鈍刃橫刀，握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後，滿意的回過頭來，長刀直指大地，悠閒道“準備好，便出劍吧。”
楊林沒有再答話，畢竟機會難得，自從那天見林霄生擒莫羅之後，他便對武藝提起了興趣來了。
到了龍城之後，他一直在林霄身邊，卻苦於林霄一直帶傷沒有機會，如今林霄傷勢雖是好了大半，但事物也更加繁忙了。時間緊迫，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一擊都力求完美。
林霄只不過是悠閒的持刀站在那裡，目光微微一變，眼中的殺伐之意便逼得他不得不拔劍來認真對待。
楊林跨步上前，只見劍光一閃，劍鋒便朝著上官雙眼刺去。
誰知武威將軍卻只是微微往後一側身，手裡的鈍刀就撩向了他的右肋。
楊林心中暗道“若是讓將軍這一劍砸結實了，我非得半月下不了床不可。”
不敢硬抗，他連忙收劍往側面一擋，雖是狼狽，卻也堪堪擋住了林霄這一擊。
鈍刀上的力道很沉，雖是接了下來，卻也劈得他掌心生疼手臂發脹。
長刀絲毫不曾停留。
當日林霄與宋剛初見之時，也曾這般拼過一擊，宋剛這自幼習武的精壯漢子尚且阻不得他，更何況相對瘦弱的楊林呢？
他只不過是輕輕一轉手腕，刀光便越過了劍刃的阻擋，往楊林的懷裡跌了進去。
楊林大駭之下急忙閃身往後一躍，誰知就是這一閃躲，便讓整個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一刀一刀又一刀，武威將軍像是在斬殺生死仇敵一般，絲毫不留餘地。
楊林艱難的擋下數次攻擊之後才發現，那連綿不斷的劈刺竟越來越快。
不過片刻，節節敗退的楊林便被一刀震翻在地，林霄笑著走上前把他拉了起來“怎麼？忘了本將那日為何如此狼狽了麼？”
“屬下慚愧。”楊林臉色微微有些發紅“那日看將軍與劉元帥交手，本是看出了些門道，可事到臨頭，卻全給忘了。”
“說說看出了什麼。”
“氣勢！”楊林脫口而出，隨後又有些不自信的低聲道“屬下……屬下瞎蒙的。”
“那你倒是蒙對了，若是自己都覺得無法為敵，又要如何去取勝呢？”
楊林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
林霄往後退了兩步，招了招手“再來。”
“是！”
就在楊林應聲的同時，旁側裡傳來一陣馬蹄，林霄便側目看了一眼。
“好機會！”楊林看林霄分散了注意力，便猛的朝他撲了過去，長劍直指他的脖頸。
林霄手腕一番，長刀劃出一道弧線。
“鐺！”
金鐵交鳴聲方起，林霄的拳頭便砸在了楊林的胸口，打得他一陣胸悶“要防備的，可不止是武器。”
楊林忍住後退的趨勢，深吸了一口氣，甩了甩腦袋後又是欺身而上，連續幾次快速的劈刺，倒是將林霄暫時逼入了守勢。
不等楊林松上一口氣，背後卻傳來了一聲高呼“小子，你用快劍對付自家將軍可是要吃大虧的。”
果然，林霄看了那人一眼，微微愣了一下後，驟然發起反擊，楊林整個人便被刀光所籠罩了。
眼裡滿是劍光，銀白色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楊林心裡慌得不行，手裡的劍胡亂劈刺，這時手上卻傳來一陣陣猛烈的震動，雙手握著的劍險些脫手而出。
晨練歸來的唐慕雲本是打算來校場跑跑馬，隔著老遠便聽到了刀兵之聲。
此時還未到操演之時，她有心想看看是誰在較場上交手，便尋著刀劍聲找了過來，結果，她還未分辨出黃沙地上交手的兩人究竟是誰，便先看到了一個身穿白袍的身影。
她下馬朝那人行了個禮“都督怎會在此處？”
南宮落雪正笑吟吟的靠在一面牛皮鼓上，指了指黃沙地裡節節敗退的楊林。“回營之時聽到打鬥之聲，便過來看看。慕雲且看。”
唐慕雲微微一愣“被唬住了麼？”
“不錯，他已將雙眼給閉上了。”
就在兩人說話的同時，楊林卻是越來越迷糊，他只知道林霄是在故意和他交擊武器，否則以這雙目無法視物的狀態，他根本連一次攻擊都無法擋下。
“可是，如此敷衍的還擊……是否會讓將軍很失望呢？”無奈之下，昏昏沉沉的楊林便加重了揮劍的力道，不成想，剛揮出一劍，便被林霄給發現了，他低聲的責罵了一句“不會觀察麼？！”
迷迷糊糊的楊林聽他這麼一說，便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本不敢去看的刀花，可林霄的刀實在太快了，只要一看眼裡馬上就模糊模糊一片，楊林的眼淚都晃出來了，卻還是看不清刀是從哪個方向斬來。
南宮落雪無奈的搖了搖頭“完了，此般下去，他遲早要吐出來。”
唐慕雲看了看南宮落雪，抱著劍往前走了兩步，淡淡的吐出兩個字“手腕。”
“就是手腕！”迷迷糊糊的楊林猛然驚醒，在此之前，他也曾聽林霄講過依靠手腕觀察攻擊的道理，可真正打起來，他卻是給忘了。
他靜下心來盯緊迴旋飛舞的右手，不管是招架還是格擋都逐漸有了章法。
林霄見了，很滿意的點了點頭，長刀也不再專注於和劍刃相撞，反而是開始直接攻擊楊林本身了，快攻的速度居然提高了一倍，快如閃電，勢若雷霆。
楊林不防之下，被鈍刃抽打得狼狽不堪。身上的甲片被劃得七零八落，若不是林霄收手及時，此刻楊林早已被打得全身青紫倒地不起了。
楊林節節敗退，南宮落雪看著林霄如此上心的教習，不由有些好奇，便伸手拉了拉唐慕雲的袍子“慕雲，這個佐提又是何人？”
唐慕雲回頭看了南宮落雪一眼“將軍的護衛，楊林、”
這時楊林猛然聽到有人交談，腳下的沙地也變得堅硬了起來，方才意識到自己退得太多，馬上便要退出角力的黃沙地了。
拼著一腔悍勇，他一劍朝著大體是林霄胸膛的位置刺去。
林霄一側身，舉刀架住長劍，間不容髮的，一記肘擊便撞在他的肋上。
楊林跌坐在地上，林霄也收回腳步看著他，輕笑道“又忘了我說過的話了。”
楊林喘著粗氣，跌跌爬爬的站了起來“屬下……屬下愚鈍……勞將軍……費心了。”
“今天便先練到此處吧。”林霄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楊林，本將還有一事要問你。”
楊林低著頭拱了拱手“屬下……屬下知無不言。”
“既是練劍術，何不去找唐將軍呢？”
“哦，原來將軍是問此事。”楊林笑道“只是覺得較之唐將軍，大人更好說話些。”
“噗！哈哈哈！”一旁堆放雜物的營帳裡，傳出一陣脆生生的笑聲“真是，真是個呆子！”
雨棠捂著肚子從營帳裡鑽了出來，指著楊林背後笑個不停“嘻嘻，呆子，你且看看你身後。”
楊林一回頭，見了身後兩人，臉色閃爍了幾下，連忙叩拜道“屬下見過都督，見過唐將軍。屬下不知兩位大人到此，多有得罪！”
南宮落雪見此情景，不禁莞爾“原來還藏了一個。”
唐慕雲則是看著林霄不住皺眉“將軍比我，更好說話嗎？”
林霄這時的臉色卻是有些難看，語氣也不再那麼平和了“雨棠，不必上講武堂去麼？”
唐慕雲這才鬆了口氣，在她看來，這才是林霄在軍營中該有的樣子。
原本笑呵呵的雨棠愣了一下，一溜煙便跑到唐慕雲身後藏了起來“嘿嘿，慕雲姐，幾天未見，雨棠甚是想念，故而來看看姐姐。”
唐慕雲不由好笑，雨棠這些天來成了南宮落雪的小跟班兒，兩人終日在她眼前晃來晃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卻偏生找出這麼個藉口來，不過她看了看靠在牛皮鼓上懶洋洋的南宮落雪，隨即又釋然了。
林霄自然也不好說什麼，只得無奈一笑，不再說話。
南宮落雪適時道“雨棠人也看過了，快些回講武堂，若是耽誤了正事，姐姐下次可不帶你去杏花村了。”
雨棠微微直起身，從唐慕雲身後探出個腦袋來，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那……哥哥，雨棠便走了啊？”
“去吧。”林霄說著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猛然回頭道“等等！”
“難道是要責怪我跟著雪兒姐姐到杏花村偷酒喝？！”
做賊心虛的雨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險些跳了起來，不過最終她還是忍住了，悠悠回過頭來，強做鎮定道“嘿，哥哥，還有何事啊？”
卻見林霄指了指低頭不敢說話的楊林“將楊林帶上，自今日起，楊林你便在講武堂修習韜略吧。”
南宮落雪看著林霄挑了挑眉毛“如此說來，到時本帥還得晉升一個標統了。”
唐慕雲卻絲毫不以為意“情理之中罷了。”
楊林聽了這話，先是一呆，爾後又聽到南宮落雪和唐慕雲所說的話，連忙對著三位上官俯首一拜“屬下謝三位將軍栽培！”
雨棠卻是不耐煩了，衝上前來，一把揪住楊林的袍子便往外拽“呆子，快走！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