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烈馬寒槍
來將眉宇雕鏤,玄甲紫袍獅盔獸帶,聲雄力猛,目似流星面有威容。他見二人並未理睬自己,當即提槍躍馬朝二人衝過去“都給本部堂住手!”
策馬橫槍穿雲過,龍牙一出天下紅!
只見那金槍將縱馬揮戈,槍若奔雷,勢如霹靂,長槍一挑便與陣中二將的兵刃交擊在一起。
“鏗!鏗鏗!”
金鐵交擊之聲一共響了三次,前一次,金槍挑散了即將交接在一起的星落刀與九龍鏜。後兩次,長槍橫擺,楞生生將兩柄兵刃盪開。
只一擊,便強行逼退兩員戰將,二將錯愕之餘,不由驚撥出聲。
“大帥?!”
“南宮業!”
“阿嚏!”回答他們的,是一個噴嚏。
“這該死的鬼地方,怎生冷成這般模樣,還是我雲城四季如春,溫潤宜人……”南宮業碎碎的嘀咕了一番,漫不經心的摘下面巾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兩位喚本部堂何事啊?”
在一旁的楊林愣了一下“這?雲城四季如春溫潤宜人?”
林霄和劉安雲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林霄身為他麾下將官不便說,劉安雲可沒有那麼多顧忌“多年未見,南宮兄不但容姿依舊,槍術更是大成,劉某羨慕不已,只不過……先前分明是南宮兄強衝戰陣擾了我二人交手,該是劉某問南宮兄此行何為才是,南宮兄怎麼又回頭問起劉某來了?”
“唔,此事當真?”南宮業煞有介事的皺了皺眉頭,一臉迷茫的看看林霄又看看劉安雲。
“二位莫急,人老了,不大中用了,且待本部堂細想片刻……”
林霄和劉安雲啞口無言,幾萬人看在眼裡的事,他竟然說自己不記得了,這天下,恐怕也只有南宮業有這個本事了……
“嘿,好像還真有此事。”南宮業拍了拍腦門“差點把正事給忘了,二位將軍可曾簽有生死文書?若曾簽署,業自不會阻攔,無論今日誰人橫死當場,本部堂雖是摳門兒,一口上好的材子還是出得起的。”
“生死文書?”林霄大惑不解,不明白南宮業這次又在打什麼主意,也不好接話。
劉安雲則是一面擦拭著九龍鏜上的血絲一面冷哼道“本帥戎馬一生,鏜下亡魂無算,還是頭一遭聽聞此等荒唐之事,陣前鬥將,死生天定,要文書何用?”
“安雲兄此言差矣!鬥將死生天定,乃是與敵血戰,兩位乃是同僚,皆我大齊赳赳戰將,若無文書,便是切磋比鬥,但若定生死,那此事,便耐人尋味了……”
南宮業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劉安雲見此,大為不忿“南宮總督所言,未免太過強詞奪理了吧!此戰乃貴部武威將軍所約,縱使耐人尋味,又於本帥何干?”
其實劉安雲心中並不惱怒,他身居高位多年,城府頗深,只是他深知南宮業行事荒唐,詭計多端,任由他在這裡胡言亂語,免不了要著了他的道,不若就此打住……
“哦?”南宮業轉頭審視著林霄“敢問林都護,魏帥所言可曾屬實?”
林霄此刻大為狼狽,先前交手之時劉安雲不願傷他性命,便故意將兵刃偏開,儘管如此,他身上的盔甲也早已被九龍鏜劃得七零八落。
身上的傷口雖然不大,但卻一直在失血,整個人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加上他正在回味比鬥中的收穫,一時竟沒有聽到南宮業的詢問,在他人看來,他正兀自低著頭,默然不語,像是畏懼南宮業責難一般。
“武威將軍!本部堂問你,魏帥所言可曾屬實?此次鬥將可是由你邀約?若本部堂所記不差,我可未曾予你便宜行事之權。”
南宮業挑了挑眉毛又問了一遍,林霄才回過神來,連忙抱拳道“元帥所言句句屬實,此次比鬥,皆是下官提議……”
“提議?若非本部堂星夜兼程,你早已殞命於此,而拜你的輕率所賜,兩軍勢必結下血仇,你卻告訴我,唯一提議爾?”
南宮業看著林霄,絲毫不掩飾眼中的不滿“武威將軍,我要你記住,門客與術士才提建議,你是統帥,統帥,只做決定。”
“下官謹記大帥教誨,此事,乃是下官之決議!”
“孺子可教。”南宮業欣然一笑道“那敢問將軍,何故要與劉大帥約戰吶?”
“下官乃陛下親授幷州都護府都護,今欲入龍城,然元帥不允,下官無奈之下……方才……”林霄頓了頓,繼續道“方才出此下策……”
“那你何不一箭射死他算了?”
南宮業一句話險些將劉安雲的鼻子給氣歪了,林霄也是愣了半晌,才應聲回道“末將不敢……”
“哦?”南宮業饒有興致的托起自己的下巴“原來武威將軍還有不敢之事?我倒以為林大將軍年少氣盛,渾身是膽,此生無所畏懼,還勞林大都護說與老朽聽聽,為何不敢啊?”
“末將與劉元帥約戰,只因自覺不公,唯一時憤然之舉……”
沒了那種生死一瞬的緊迫感,林霄心中緊繃的那根弦便鬆了些,身上傷口漸漸恢復了知覺,疼痛和虛弱一道襲來,讓他有些吃不消,只得緘口閉眼,咬牙硬挺。
這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深吸了幾口氣,強壓下身體的不適,他才繼續道“大帥明鑑,末將乃陛下欽命幷州都護,坐鎮龍城,如今到了自轄首府,卻為人所阻……”
“原來如此。”南宮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想來你也不會行這弒親犯上之事……”
說到這裡,南宮業的臉色馬上拉了下來,厲聲呵斥“可有人卻想做這弒親禽獸,亂臣賊子!”
劉安雲心裡一緊“你!你這戎狄胡狗含血噴人!”
南宮業臉色有些不大好看,自西周以來,南宮家便是中原望族,劉安雲罵他戎狄胡狗,便是在譏笑在他娶了大食女子辱沒家門。
這種話到了他這樣的性情中人耳中,自然是分外扎耳,南宮業本就不是什麼雅量之人,一開口,話就更難聽了“好一個含血噴人!本部堂說這亂臣賊子是誰了麼?劉大帥心虛,忍不住自行招認了?對了,本部堂倒是忘了,這弒親之舉,劉大帥早就做過了,連手足兄弟且能痛下殺手,更何況是自己的外甥!”
“好好好!”劉安雲一連說了三個好。
他與南宮業相識多年,一來是念及舊交,二來是他深知南宮業的脾性,故而雖是惱怒異常,但他也不敢胡亂說話,只是指著南宮業的鼻子怒到“今日便勞南宮總督說說,這亂臣賊子究竟是何人!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本帥必定在陛下面前參你一個構陷營私之罪!”
南宮業聽了,狂笑不止,虎賁金槍一抖,直指劉安雲前胸“老子說的就是你,哈哈哈!”
“本帥是亂臣賊子?那你南宮業,又是何物!”
劉安雲逼視著南宮業,痛斥道“鄒賊挾天子以令諸侯,舉兵討賊,本帥是頭一個!趙知麟盤踞寧安,也是本帥發兵征討,那時你手握重兵的南宮業又在何處?!你不覺羞愧也罷,而今,你卻構陷與我?”
“照安雲兄那麼說,你倒是天下頭一號忠臣良將,部堂反成了奸佞小人?”
劉安雲擺明了是要和南宮業胡攪蠻纏了,當時燕趙邊禍不斷,南宮業無暇分身,縱使是這樣,他也曾抽調精銳意圖東進與燕遼軍匯合秦王,只是時遇石開作亂,無奈之下方才作罷。
不過南宮業還挺沉得住氣,沒有多說此事,只是淡淡的指了指林霄“敢問貴官,若如貴官所言,你是我大齊忠良之臣,何故又將天子欽命幷州都護攔於自轄首府之外?”
“本帥與武威將軍未曾謀面,不知其真假,怎敢私放入城!”
“恩?“南宮業故作驚異”若我所記不錯,令妹安怡姑娘,可是嫁於關內侯為妻的,婚宴之日,本部堂還特從雲城趕至寧安道賀,令妹乃武威將軍之生母,安雲兄便是其孃舅,怎的……舅舅還能不識得外甥了?“
劉安雲勃然大怒,這段往事,劉安雲自有苦衷,其中緣由,南宮業本是知曉的,也本不該在林霄面前提。
可南宮業今日卻偏偏當著林霄的說出來,擺明是要挑唆二人關係,他哪還忍得,正要發作,卻見南宮業擺了擺手“此事不提也罷,本部堂已到,你我二人雖互不歡喜,卻也是刎頸之交,袍澤之誼,安雲兄可否將龍城交予我等?“
“這!”劉安雲啞口無言,看著南宮業嘴角的笑容,他臉上的神色暗淡了幾分“還是著了道了。”
南宮業看似嬉笑怒罵,東拉西扯的說了半天,實則並非胡攪蠻纏,而是在把他往這個問題上引。
起初,他認為南宮業來得再快,也還有個一兩日時間,便找出了各種理由搪塞林霄,打算把這事平息下去之後,抓緊時間將龍城府庫中的銀錢貼上洛陽府庫的封條,如今南宮業到了,他這些理由雖是行不通,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了。
“此番南宮兄接管龍城,你我方得一聚,於公於私,劉某都當於城中設宴款待為南宮兄接風洗塵才是,奈何龍城累戰已久,城中殘破頹敗,實在不便迎客……”
南宮業聽了,便策馬走到他身邊,親熱的拍著他的肩膀”唉唉,無妨無妨,安雲兄太客氣啦,我等來此公幹而非玩樂,破些也無妨。“
“不然。”劉安雲搖了搖頭”有朋自遠方來,若不能以禮相待,以宴相迎,劉某心中必愧而難當。“
“這樣啊。”南宮業沉吟片刻”安雲兄,你怎會有如此想法。“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林霄,笑道”晉陽如今已歸我燕趙統轄,安雲兄且看,幷州都護尚在此處,按理,安雲兄才是客,我等為主之人,怎好讓客人幫著修城繕物?還是我等先入城,將晉陽修繕一番,再備些酒菜款待安雲兄,何如?“
“不妥不妥……”
劉安雲還想再搪塞一番,南宮業卻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聲道”你在等天龍山的一衛大軍,對不對?“
饒是劉安雲城府極深也不免為之色變“你怎知曉?”
“劉玄禮,此刻正在我軍中做客……唉!安雲兄,你這般看著我是何故啊?你可千萬莫要往心裡去,此事絕非你所想那般,今日小女率部接管汾水渡口時,偶遇玄禮兄在林間迷路,便順手將他撿了回來……唉,你怎生就是不信我……”
“南宮業,你!你蓄謀已久!”劉安雲指著南宮業,半晌說不出話來。
就在林霄以為他會勃然大怒的時候,他卻啞然失笑“嘿!罷了罷了,就當是本帥這做舅舅的,給外甥送的見面禮吧,不過!”
他話鋒一轉,指著南宮業的鼻子笑道“酒菜你可得給我好好籌備,若是本帥吃的不滿意,便賴在你這龍城不走了。”
“一定一定,業雖是摳門,待客你可曾見我何時小氣過,那就有勞武威將軍上龍城府庫走上一趟,一來取些營帳糧餉來供魏武同袍們安營紮寨,二來麼,讓你麾下軍士們置辦些酒菜,給元帥送行。“
“末將遵命。”
二人前一刻還劍拔弩張,後一刻卻談笑甚歡,完全將林霄給冷在了一旁,看插不上話,林霄也只好帶著楊林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