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崢嶸歲月:入話
林霄笑開了,南宮業也笑開了“那只是嚇唬雪兒的,錦榮兄哪長那副樣子……”
他笑呵呵的走到林霄身邊,將他扶起來“兒子,起來讓我瞧瞧。”
他不住拍著他的肩“跟你爹真像……”
“跟我大哥……真像啊……”
“我大哥!”
林霄只覺肩上一陣劇痛,兩鬢斑駁的老將捏著他的肩,連指節都有些泛白,老將軍淚眼朦朧,死死咬住牙關“大哥……”
他極力繃著臉,連嘴角都有些抽搐“叔父……莫要惹侄兒流淚……”
南宮業醉了,他說他千杯不醉,可是,他真的醉了。
朦朧的雙眼,已經分不清眼前的人。
他瘋狂的推搡著林霄,老淚縱痕,撕心裂肺的哭嚎著“我大哥!我的兄弟啊!你是怎麼死的你告訴我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南宮業瘋狂了,他將林霄的眼淚花都給搡了出來,也許,眼淚本就在那裡,只是推搡中,再也藏不住了。
“爹……”他忍不住哀嚎出聲,一頭埋進南宮業懷裡,叔侄二人抱頭痛哭。
唐慕雲看不下去了,哭聲太悽慘了,她受不了,便捂著額頭走出門外“我……我頭痛又犯了……”
“哥哥……”雨棠看不得這悽慘場面,想過去勸勸,卻被南宮落雪拉住,她看著痛哭的父親,抽了抽鼻子“讓他們哭吧。”
“嗯。”高林軒看著林霄,一滴清淚劃過微微上揚的嘴角“他們想舅舅了,讓他們哭吧,我們不要打擾他們……”
她沾了沾淚,便退到門外,等雨棠和南宮落雪跟了出來,她才輕輕的關上房門,給他們留出一塊,可以傷心的地方……
也不知是兩人哭累了,還是他們哭夠了,林霄開啟屋門的時候,已經面色如常“我將才,發了陣瘋。”
氣氛非常微妙,誰也不願先開口,一群人就這樣坐著,默然無語。
“我們相識之時,也如你們這般大,那時我和三弟一起參軍,才遇到了他,第一次見面,我們便打了一場……”屋內靜悄悄的,南宮業望著頭頂,打破了這種平靜。
長隆二年
二月十八,晴
東都洛陽,洛河畔的青草剛剛能沒過馬蹄,此時,正是弱柳扶風,芳草含羞的時節。
日方出,洛河大營旌旗招展,軍士操演的吶喊,夾雜晉鼓雄渾,鴿哨空靈,像是一支極為有趣的曲子,可曲子揍到一半,便被馬蹄聲給打亂了。
騎馬的是兩名少年,戎裝猩紅扎眼,鐵甲熠熠生輝,戰馬神駿非凡,看樣子該是洛河大營中的軍士,可偏偏,他們卻在離大營不遠處勒住了馬。
“小靈兒,咱們來的不是時候啊!”
說話的少年身負長槍,面白無鬚,碧眸皓齒,長得十分俊俏,甚至有幾分妖豔,妖豔得讓自詡有幾分姿色的女子,都要羞愧的遮起面容,縱使他此刻身負鐵甲銀槍,也遮不住眉宇間濃濃的書卷氣。
“業兄,我等此來是奉命行事,並非來遊山玩水,怎就來得不是時候?”
那個被美少年稱為“小靈兒”的男子皮膚黝黑,濃眉大眼,模樣周正,看上去訥訥的,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那美少年談吐間也到不失了書生模樣“洛濱桃李夾岸,楊柳成蔭,又有長橋臥波、碧水接天,四季風景如畫,就算是遊山玩水也不必挑時節。”
和他比起來,訥訥的少年則有些著急“那為何而嘆?我等自今日起便要久居東都,這四下風光也不急於一時觀賞,還是先到營中覆命為好。”
“真是個呆子。”美少年埋怨了兩句後,意興索然的張望了一番“曹子建這無恥之徒,竟欺詐後人,還說洛濱有神女顯世,害小爺興沖沖的跑過來,結果連個村姑的影子也沒有。”
“小靈兒”憨厚的笑了笑“既是神女,定是可遇不可求,業兄不要心急嘛,我們先去大營……”
“你當然不急!你老子是總督大人,早就把你的親事定好了……”美少年氣呼呼的吹了口氣,想把鬍子吹起來,可是他並沒有鬍子,看起來異常滑稽“整天就知道大營大營大營……”
他口中雖是極不情願,行動上卻是一點不滿,策動戰馬就朝營門跑過去,對此,“小靈兒”想必是見慣不怪了,只是默不作聲的跟了上去。
到了大營門口,兩人少不了要被盤問一番,畢竟軍營重地,門禁森嚴。
美少年整日嬉皮笑臉,沒個正經模樣,加上他生得著實讓人羨慕,門前的軍士對他可以說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守門的曲長接過美少男的文牒,開啟隨意的瞟了一眼,見了洛陽都督府的大印,辨明真偽後就不細看,沒好氣的問道“籍貫!”
“嘿嘿,曲長,小弟是燕趙雲中人士,此來……”
“姓名!”
“哦哦,曲長,小弟複姓南宮,單名一個業字,此來……”
“年歲!”
“小弟年方十八。”南宮業說著挑了挑眉毛“尚未娶親,曲長可認識幾個待嫁的姑娘……”
南宮業漏出一副討打的嘴臉,換做別人,曲長大人非兩鞭子過去,告訴他什麼叫廉恥之心不可。
可面前這位爺,曲長是怎麼都不敢打了……因為在文牒的下方,軍職那一欄裡填著兩個字“佐提”。
曲長只感覺後背發涼,官大一級壓死人,尤其是這些下級校尉,一個二個都是小心眼,虧得自己聽他姓南宮,留意著多看了兩眼,不然可就把這人渣給得罪了。
想到這,曲長連忙將文牒還給他,動作快的就像在扔一塊火炭,慢了一拍便會燙手“提督大人,下官奉命行事,若有得罪還請多多擔待。”
“不得罪不得罪。”南宮業連連擺手“我旁邊這位是……”
“哦。”小靈兒聽南宮業提起自己,便將早已準備好的文牒遞了過去“在下唐靈,十七歲,此來赴任魏武軍佐提一職。初到軍營,還有勞眾位同袍照顧。”
與南宮業恰恰相反,唐靈人老實,長得也老實,說話客氣,禮數週全,馬上便贏得了曲長的好感,他只是辨明瞭文牒真偽後,便恭恭敬敬將文牒奉還,順道行了個禮“下官軍務在身,不便引路,大人自轅門直入便是帥帳。”
“如此,便多謝了。”
一旁的南宮業早就等的不耐煩了,抓住唐林,穿過營區便徑直衝到了大帳前,等帳外侍衛通報了一番之後,兩人才得以進入大帳。
“下官南宮業、唐林,拜見大帥。”
“嗯。”魏武軍元帥看上去很忙,他正愁眉苦臉的望著一卷卷書案,也顧不上他們,只是匆促的抬起頭看了看“兩位賢侄來我軍中,本部堂心中歡喜,只是俗務纏身,不便多說。二位家事顯赫,但既到軍中,便要嚴守軍紀,切勿辱沒家門。安雲,帶二位佐提歸建。”
元帥身側的青年校尉側移了一步“卑職明白,二位,且隨我來。”
那校尉人長得精神,也異常熱情,出了帥帳,便一路說個不停。
“二位可是第一次來洛陽?”
唐靈老實的點了點頭“是的。”
“哦,原是這樣,想必二位是直奔軍營而來,待日後閒暇時,二位若有雅興,不妨來找我,我們洛陽城有八大景……”校尉一路上說個不停,從風土人情說道軍中事宜,一邊說還一邊拍胸脯承諾,讓二人只要有麻煩,只管找他。
唐靈有些難以適應他的熱情,只能連連點頭應和,南宮業倒也覺得此人不錯,便一路和他攀談,欲要結交。
走著走著,校尉腳步一頓,掀開一間營帳便走了進去,南宮業二人緊隨其後“二位所屬虎威營,乃是近日專程組建,軍士的營帳就在附近,虎威標統也還未到任,二位旅途勞頓,就先歇下吧。”
營帳被打掃的很乾淨,想必是專程為他們準備的,這讓校尉在南宮業心中的好感又增了幾分,他連忙問道“有勞兄臺照顧,還不知兄臺姓名。”
“我啊?”那校尉笑了笑“好說,在下中軍標統,姓劉,名安雲,家父劉嵩。”
“哎呀!”南宮業誇張的張了張嘴“原來是少帥啊!這這這,怎敢勞煩少帥為我引路,業惶恐!哎呀哎呀,少帥身份高貴,地位尊崇,怎跑到軍中來了,唉,劉家一門真是大大的忠良……”
“呵呵,南宮兄言過了。”
劉安雲擺著手,面露得意之色“二位不也是家世顯赫,我等三人如今身為同袍,家中長者又同朝為官,日後還需多親近親近才是,好了,在下還有軍務在身,就不叨擾了,告辭。”
“一定一定。”南宮業點頭哈腰的送走了劉安雲,臉就垮了下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望著白色的營帳頂“我還以為這傢伙是個好鳥。”
“又怎麼了。”唐林有些摸不著頭腦“我看劉標統人挺好的。”
“好個……”南宮業那個“屁”字愣生生的被他吞了回去,因為此時劉安雲又在營帳裡冒了個頭出來“好個青年才俊,一表人才不說,談吐不凡與人為善……唉?安雲兄?你怎麼又回來了?我們正誇你呢。”
“南宮兄錯愛了。”劉安雲笑著挑開簾幕走進來“此來是給二位提個醒,是關於你們虎威營標統的,二位要小心啊……”
“標統?小心?”唐靈又迷糊了“大家同袍,為何要小心呢?”
“唉,你們這個標統吧……有點特殊……”
南宮業撇了撇嘴“再特殊,不也還是個人……”
“南宮兄此言差矣,這人也有不同,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當然,我看你就不是個好鳥。”這只是南宮業心裡想的,嘴上他可老實了“這標統到底是什麼人?還需要少帥專程來提醒。”
“這個,呵呵。”劉安雲笑的有些曖昧“這標統是從彪驍軍裡調來的……這彪驍軍呢,說白了就是羽林軍。”
“彪驍軍?”唐靈若有所悟“我明白了,安雲兄的意思,是說我們這位標統大人很嚴厲……”
“不不不!”劉安雲連連搖頭“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們這標統大人是……寧安三害你們知道吧?”
“當然知道,貪官酷吏國……”南宮業噌的一下站起來“國舅爺?他不好好在寧安胡作非為,來洛陽作甚?!”
“據說,前不久,有個勃戎使團去了寧安,咱們國舅爺也沒見過勃戎人,看他們個個長得奇怪,就主動請纓護衛。這本來是件好事……可是後來……他又看使臣家千金長得俊俏,就……就親了一口……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