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葉靜秋 林雲?
雲城永安街,一個金衣黃袍的小人兒跟在同是金衣黃袍的一男一女身後,他腰上挎著一柄比本人還要高的劍,說不出的滑稽可愛“兄長、姐姐,這裡便是雲城嗎?”
“沒錯,這裡便是雲城。”金衣男子回過身來,他頭頂紫金冠,腰間佩劍上的銀白劍穗輕輕搖擺,臉上掛著一絲淺笑,讓本就儒雅白淨而稜角分明的面龐,顯得更加的迷人。
“雲城,通雲之城,果然名不虛傳呢。”女子的話語猶如春日鶯鳴,人又生得冰肌玉骨,膚清盛雪,乍看宛如玉雕一般。
過往行人見他們三人模樣如此喜人,不禁頻頻回頭,男子對此絲毫不以為意,只是對過往眾人友善一笑,小男孩則是靦腆的朝路人們點點頭。
女子卻對他人的矚目渾然不覺,她此刻正看著身後的城樓出神“我們揚州城的城牆,和雲城比起來,倒像是農家籬笆了呢。”
“燕趙之地,好豪邁雄渾之風,與我們揚州大衛不同。靜秋若是喜歡,便四處看看,異域風情,瞭解瞭解也並無壞處。”
“此般不妥。”女子收回了目光,微微頷首“安然先生也算小妹的老師,兄長此去見先生,小妹怎好在城內觀光呢?”
“為兄此來,名為去見先生,實則是尋報國之途。拜會先生只是為小弟拜師罷了,我們兄妹二人若同時在場,反倒失了禮數。”男子看了看總督府的方向“靜秋自小便喜各地風情,遊玩一番倒也無事,為兄帶小弟前去便是。”
女子微微點了點頭“兄長如此說,小妹便不同去了。”
男子臉上依舊是一絲淺笑“妹妹可莫要走遠,為兄稍去便回。”
辭別了兄弟之後,女子便悠悠的走在永安街上。
異域風情,自然是處處不同,她走入了一間布莊,卻見其間男女衣物,盡是短衣窄袖,不見鞋子,多是長靴,再看看路上行人,也多為這般打扮,隨即有些疑惑。
“店家,請問……這些衣物不該是軍士與習武之人所著嗎?”她捋了捋垂在脖頸間的一縷髮絲“為何路上行人皆是此般打扮?”
“怎生有人問出此般問題?”店家有些迷惑,回過頭來卻見一個面容清麗的金衣女子,本有些煩悶的心情也到不好發作了,便耐下心來打量了她一番“我們燕趙之人,都是這般打扮,看姑娘模樣,身著長裾,該是外地來的吧?”
“店家好眼力。”女子甜甜一笑“小女子是吳越揚州人,初到燕趙,滿目異域風情,滿腹盡是疑惑,還請店家提點一二。”
“這……”店家有些語塞“我們祖輩皆是這般打扮,聽長者們說,這般打扮皆是因為長袍寬袖活動不便,姑娘你看,你身穿長袍,遠行之時,不也是以裹袖纏腕嗎?”
“一派胡言!”二人交談間,便又一人高聲喝著闖進店來,店家本是有些不悅,見了來人之後連忙點了點頭“軍爺說的是,小民見識短淺,著實不知緣由。”
女子回過頭來,卻見一個青衣玄甲的軍士走了進來,那人有些瘦弱,身負陌刀,倒是眉目清秀,器宇不凡,心中暗道“這人生得比兄長還要娟秀幾分,說話悅耳輕柔,不該是如此粗野之人才對……”
那軍士見女子盯著他,皺了皺眉頭“姑娘看著我作甚?難道本官說得不對?”
女子輕輕搖了搖頭“小女子是外鄉人,不解燕趙風情。有勞這位大哥代為解答。”
“好說好說。”那軍士兀自搬了張椅子過來,反坐在上面“姑娘可曾聽過胡服騎射?昔日趙國處於列強之鄰,又有胡敵外患,若要存國,必先圖強,一代雄主武靈王趙雍便令軍士先習胡人衣著,力圖靈活輕便,後習胡人騎術,以組鐵騎,圖簡務實,國自強之。姑娘見路人皆是此番打扮,便是因為自武靈王起,趙人皆喜簡約雄渾之風,民風尚武,便人人效這武人衣著,百姓平日謀生,倒也覺方便,藉此便將此風俗沿襲下來。”
“原是這般。”女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請問,這些便是胡服嗎?”
“這哪是胡服,不過趙地短打罷了。”那軍士說著便起身一腳踩在椅子上,指著自己的靴子“姑娘你看,通體革制,這才是胡靴。”
軍士的靴子擦得異常滑亮,隱約能夠映出人影,靴上金絲絞成虎頭紋路,看上去用料和手工都非常精細。
雖然軍士的粗野讓女子有些不適,但她反而覺得這人挺有趣“這人談吐不凡,衣著簡約卻異常講究,莫不還是個將軍?”
店家笑呵呵的看著軍士“聽將爺說話,就是長見識。”
“哦?”軍士饒有興致的打量了店家一番“先前還是軍爺,怎的?此番又稱將爺了?”
“小的是生意人,您這一雙靴子,恐怕職務不低吧?”
“你倒是蠻機靈。本將乃是雲城都統林霄之胞弟,宣武將軍林雲。”自稱林雲的甲士很是自豪的拍了拍胸前甲冑,湊到了女子身邊“敢問姑娘姓名。”
“原是寧安林家人呢,難怪談吐不凡。”女子將雙手輕輕搭在做腰間,右腿後撤半步,微微頷首一禮“葉靜秋見過林雲將軍。”
林雲卻是圍著葉靜秋繞了幾圈“姑娘姓葉?可是藏劍山莊葉家人?”
“正是。”葉靜秋笑了笑“說起來,還與將軍家是世交呢。此番前來,還未及拜會林霄將軍,實在失禮。”
“姑娘太客氣了。”林雲朗然一笑“兄長出徵未歸,姑娘自是見不到的。我看姑娘對這燕趙風情頗有興趣,如若不棄,林雲願伴姑娘同遊雲城。”
“此般……似有不妥……”見林雲那麼熱情,葉靜秋有些侷促“莫要耽誤了將軍軍務才是。”
“姑娘多慮了,軍務早已辦妥。”林雲連連擺手“若是怠慢了姑娘,待兄長回來,豈不是會責怪我?”
葉靜秋看他一語道破自己來歷,倒也放下了戒心“那……便勞煩將軍了……”
“有佳人相伴,人生一大快事,何來勞煩之說?姑娘請。”林雲悠悠一禮,禮數齊全無差,頗有古風。葉靜秋見此,也就沒有太過在意其輕薄之言,便隨他一同上了街。
本來身邊有一陌生男子,葉靜秋異常拘束,可一路下來,竟是見所未見之物,聞所未聞之事,林雲皆給她一一詳解,二人便就此熟絡起來。
此刻,她的眸子又被數名舞姬給吸引了,那些舞姬捲髮碧眼,身著異服,扭動著腰肢,似是在表演一種舞蹈,雖然葉靜秋看不懂,但卻覺得別有一番風情。
林雲看她盯著那群舞姬,便湊到她身邊解釋道“這便是化外胡姬,她們穿越千里到此,倒是頗能搏人矚目。”
“化外胡姬?”葉靜秋面露迷茫之色“她們從何處來呢?是酋婀、弈鮮,還是勃戎呢?”
“不。”林雲搖了搖頭“她們是從更遠的地方來的,她們的家鄉在弈鮮以西,要穿過荒漠,非常遙遠,我們史書上稱那裡為大食,又叫波斯,她們說自己的家鄉叫……叫依蘭沙赫爾,據說南宮總督的夫人也是大食人士。”
“依蘭……沙赫爾?”葉靜秋總算是將這個古怪的名字給念全了“大食我倒曾聽兄長說起過,早年先祖曾得大食工匠傳文鐵鍛造之法,所鑄刀劍銳利無匹,又有紋路渾然天成。只是不易冶煉,兄長天資聰慧,前段時間他還從中悟出了鑌鐵冶煉之法,所鑄利器不遜文鐵所鑄呢。”
說到葉家所鑄刀劍,葉靜秋不覺露出了一絲自豪的神色,不過她很快便回到了話題上來“那他們為何長途跋涉來到大齊呢?路途遙遠,一路顛沛流離又是為何?”
“若非戰亂,誰會背井離鄉呢。”林雲嘆了口氣“前日我曾遇到一個會說漢話的大食人,據他所說,大食與一個叫羅馬的國度,先漢稱其大秦,這兩國連年交戰,此次逃到大齊之前,他們的王城已是第三次被攻破了。”
“王城三度被破?”葉靜秋的神色暗淡下來“我皆以為大齊今日戰亂連綿,邊角不絕,萬民置身水火。可與他們相比,生在大齊,確是不幸中之萬幸。”
“鑌鐵?”林雲還是第一番聽聞此物,不由有些好奇“姑娘腰間長劍便是鑌鐵所鑄吧?若是尋常金鐵,恐怕難以負於腰上。”
“將軍好眼力。”葉靜秋莞爾一笑,將腰間重劍緩緩拔出,雙手奉至林雲面前“將軍若有興致,便拿去看看好了。”
“那便多謝姑娘了。”林雲接過長劍,那劍通體玄黑,刃口發藍,鏤有一“楓”字。
劍長五尺,立地及胸,寬二寸二,乍一看上去頗為沉重,可入手卻覺輕盈異常,不過林雲天生神力,這輕盈,也倒是對他一人而言“此劍約莫只得七斤吧?”
林雲發問,卻不聞葉靜秋應答,不過他早被這寶劍吸引,一時也沒有在意。
細看之下,這寶劍還別有玄機,它長五尺,卻只有三尺之刃,由刃而上,便是一尺無刃之處,再而上,便是一尺水紋黑檀劍柄,林雲心頭喜的緊,一時又不得試劍之物,便兀自提劍走至麵攤錢,排下兩枚銅錢,取箸一支,輕點於劍刃上……
竹箸立斷,切口平整若磨,無毛無疵“果然神兵!不若就趁她不備遠遠遁去?”
林雲打定主意便欲走,可看了葉靜秋一眼,卻見她看著一群胡姬,滿目盡是憐憫與不忍。當即便有些邁不開步子。他神色複雜的低下頭“這姑娘純真善良,我怎好騙人家心愛之物?”
旋即他便回到葉靜秋身後“葉家所鑄,果是神兵,多謝靜秋姑娘借劍一閱,現原物奉還。”
葉靜秋這時才察覺自己又出神了,靦腆一笑道“將軍若是喜歡,此劍借於將軍把玩幾日便是。”
林雲大喜過望“如此這般……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