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逐鹿九原（逐狼）
“緊急軍情！緊急軍情！”
一探馬飛奔而至，莫羅皺了皺眉頭“何事如此驚慌？”
斥候翻下馬背，跪於莫羅馬前“單于，齊軍突顯我軍精騎後方！”
“什麼？！”莫羅感覺有些頭暈“齊軍？可曾看得真切？！衣甲是何顏色？”
“千真萬確！青衣玄甲之人佔了半數以上！”
“單于，中計了！”莫爾頓拉住莫羅衣角“單于，快下令退兵吧！”
莫羅深吸了一口氣“不慌，齊軍後軍有多少人？”
“連步帶騎，約有兩萬，大旗繡南宮二字！”
“兩萬……兩萬人……這個時點才到……莫不是南宮業……”莫羅沉吟片刻“齊軍陣型如何？”
“列縱隊前行，鐵騎在前，戈矛銳士居中，盾衛弓弩壓後，輜重糧草隨行。”
“還帶了糧草輜重，想必是齊軍援軍……援軍遠道而來，未成陣型……而主陣此刻油鹽不進，繼續強攻……恐怕會傷亡慘重。”
莫羅權衡了一下利弊，又猶豫了片刻之後，最終做出了決定“傳令！精騎放棄齊軍主陣，突擊齊軍後軍！步軍繼續與齊軍糾纏，不給其脫身之機，也決計不要強攻。”
大旗舞動，圍攻圓陣的騎兵一鬨而散，直奔唐慕雲所部殺過去，南宮落雪的圓陣此刻也不敢妄動，一旦陣型散去，酋婀騎兵回師與步軍兵合一處，沒有陣型的齊軍根本就無法抵擋。
“將軍。”宇文安平指了指遠處奔來的酋婀騎兵“他們來了。”
“傳令！止！”
鼓聲暮然一停，唐慕雲所部的步伐也跟著停下來。
“大旗發令！戈矛甲士以標列陣迎敵，持槍銳士守住兩翼及中軍。輜重馬車置於方陣兩側以為掩護，弓弩手盾衛跟進！”
“列！”
甲光晃動，各部軍士追隨著本標旗幟，紛紛就位。
“列！”
“列！”
“列！”
回應聲接連響起，兩萬人，齊齊整整的二十個方陣，嚴陣以待，酋婀騎兵近在眼前。
九原城東，白骨遍地，荒魂漫天，城中火光才熄，城外蒼穹又烈。
斜陽之下，孤煙沖霄，遠山漸隱，風捲戰旗，朔風穿腸。聽馬蹄疾聲，看煙沙深沉，唯有一人，金戈鐵馬身猶穩……
唐慕雲端坐馬背，眼中沉若止水，青冥出鞘“御！”
“撼如雷！”
長槍齊齊紮在地上，下一瞬，兩軍怒吼著撞在一起，捉對廝殺，黃沙浸血，塵沾鐵甲，箭矢紛飛，血如落花。
“北面為何會有馬蹄聲？”摩爾頓正心繫戰局，卻隱隱聽到背後馬蹄聲，轉眼一看，就見數道黑色細線裹著煙塵奔來，莫爾頓當場愣住“單于……齊軍鐵騎！”
“糟了！我怎的就忘了齊軍鐵騎！”
林霄的鐵騎從始至終，就只出現過一次，還是在敵兵潰散之時追擊砍殺。
也正因如此，在這片戰場上包括莫羅在內，不只是酋婀人，連很多齊軍士兵都忘記了，還有這麼一支鐵騎存在。
此刻，酋婀步軍正在與齊軍本陣對耗，精騎全數隔在齊軍身後，鞭長莫及。莫羅身邊除了數百名護衛和。這支鐵騎，就像一柄長刀，徑直刺向了酋婀軍的後心。
“快傳令弓弩手阻滯！步軍分兵，回師救帥！”
鐵騎火速逼近，箭矢落下，林霄身側數名鐵騎中箭栽倒。他揮了揮手中長刀“撼如雷！”
“撼如雷！”沒有拒馬，沒有路障，只有少量的步軍護衛，弓箭手根本就擋不住滾滾鐵蹄。
劍鋒喋血，刃綻朱花，出雲鐵騎揮舞著長劍，一路勢如破竹，沒有絲毫的阻礙便撕碎了莫羅的本陣。林霄一馬當先，獨孤怡和宋剛各領十數名護衛守在他身側，身後便是數千鐵騎。
他左劈右砍一路殺到了中軍大旗下，莫羅見狀，早已策馬往回撤的步兵那頭迎過去，而莫爾頓則是往另一個方向逃竄，意圖分散齊軍兵力。
撲了個空的林霄倒也不惱，他沒有急於追擊。就見他面無表情，長刀往側後一斬，刀刃帶著一股勁風將大旗攔腰斬斷“就在這，將我軍大旗，立起來！”
“明白。”宋剛將手中旗幟往地上一插，齊軍圓陣中便爆出一陣歡呼。
聽到歡呼聲的林霄似乎很滿意，順手將長刀收回鞘中，摘下了背上雕弓“傳令眾軍，隨本將衝殺，虜敵主將者，官升三級，進爵一等！”
眾將士居高了手中的兵刃，端坐在馬背上歡呼“將軍神武！大齊萬年！”
主陣軍士聞此吶喊，也不停的用長槍敲擊著地面“將軍神武！大齊萬年！”
失魂落魄的楊林被這喊聲一震，才從憂鬱中醒過來。知道這時他才發現酋婀軍已經停止了進攻，身邊的同袍都在歡呼著，讓他不由得有些疑惑“我們……打贏了？”
就在他迷惑之際，前方的盾衛和戈矛手突然散開“銳士！向著我軍旗幟，突！”
“突！”
“撼如雷！”聽著傳下來的號令，楊林不由自主的便竄了出去。
衝出去了數十步，楊林才看清原本是敵軍中軍的地方，此刻竟飄揚著出雲軍的大旗。原本傾力圍己方的酋婀軍，竟然瘋一般的往後逃竄。而原本不知所蹤的鐵騎，此刻正在酋婀軍的縫隙裡衝殺，馬蹄一進一出，長劍一刺一收，留下一地屍首。
“立旗！”
銳士衝出陣後，南宮落雪主陣中的大旗也在此立了起來“大旗傳令！”
南宮落雪提著長槍調轉馬頭，長槍指著後方與唐慕雲所部激戰的酋婀騎兵“全軍！隨本將衝殺！撼如雷！”
齊軍像潮水一般殺來，酋婀騎兵正在猛攻唐慕雲的陣線，忽聞身後殺聲震天，不由攻勢一滯，進退兩難。
“將軍，前軍已到。”
“恩。”唐慕雲坐在椅子上，不知從何找來了茶具，正不動聲色的品著茶。
“酒有甘甜辛辣，卻終比不過，這清清淡淡一杯茶。”
齊軍前後兩部已然將酋婀軍夾在正中，從合圍前的混亂，到此刻的屠軍，她一直是那副樣子，眼中光芒卻是無從遮掩。
她直勾勾的看著戰場上那抹金光，金光到處，屍橫遍野。四面的兵刃向那金槍將襲來，卻被那成片的寒芒盡數擊碎。
長槍之向，天地同殤，一騎戰八方。
“縱馬揮戈飲血狂……我當初倒以為你只是酸腐幾句罷了……”唐慕雲悠悠拔出青冥劍，它似乎也感應到了虎賁槍的存在，正在興奮的低吟。
“南宮落雪，你倒真沒說大話。”沒有任何預兆，唐慕雲翻上了馬背“傳令，全殲敵軍，鐵騎，且隨本將入陣。撼如雷！”
虎賁攝魂，青冥無擋……
“呼……呼……呼……”
楊林喘息著坐在地上，整個人被染得黑乎乎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殺了多少人，生死一瞬，他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數，只知道全身痠痛，長劍也砍捲了。
“遭天殺的酋婀崽子……”剛坐下，又有馬蹄聲接近，楊林不由得哀嚎了一聲，甩掉那柄滿是鋸齒的劍，去拽旁邊同袍的遺物“兄弟，借槍一用……”
也不知道那個甲士生前有多大的力氣，明明是死去了，依舊死死的捏著槍桿。楊林廢了老大的勁，疼得齜牙咧嘴才把他的手掌掰開，將長槍抽了出來。
“像是個大官兒啊。”看著奔來的一騎衣著華麗，楊林便打趣了自己一番，想以此提起些精神。
不等他上前，那大官兒身側又跑出了幾個護衛，楊林苦笑了一下，隨手將長槍一扔“這次，真完了。”
馬蹄滾滾而來，楊林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那幾個酋婀騎兵經過他身邊時，卻像是沒看見他一樣，一個勁的往北跑，似乎是在躲避什麼可怕的東西。
“嗖！”
破空聲接連不斷，楊林面前的酋婀騎兵背上綻開血花，一個接一個摔下馬背。不等楊林反應過來，又是一聲破空聲，隨即便是戰馬的悲鳴，那個大官的馬前蹄一軟，連人帶馬衰翻在地。
“嗯？”楊林殺得有些迷糊，此事才發現騎兵們背上都有一個血窟窿，不知為何所傷。再看向那個大官，落馬之後竟沒摔死，正試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過他似乎也摔的不輕，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來。
楊林哪能放過他？
他撿起長槍，一瘸一拐的挪了過去，一槍桿把那大官砸回地上，細細搜了他的身，解除了他的武器。
幹完這一切之後，楊林一屁股便坐在了那大官背上。那大官不知是氣的還是摔的，趴在地上也不掙扎，也不說話，若不是還有呼吸，楊林都還以為他死了。
一位齊軍戰將似乎是一路追著這大官過來的，只見他帶著數十鐵騎，右手勒韁，左手提弓，煞是威武。
那戰將見眼前這一幕，策馬來到楊林面前，楊林也不敢壞了規矩，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勉強一禮“將軍。”
戰將盯著楊林看了半天，楊林讓他看得有些發毛，正想出聲，他倒是開口了“哪部，何人？”
萬萬沒想到這位將軍半天憋出來這麼一句，楊林愣了一下方才想起作答“雁門旗，陷陣營銳士楊林。”
“楊林……”將軍嚼了嚼他的名字，突然指著地上那個大官發問“你可知此人是誰？”
“屬下不知……”
“酋婀單于，莫羅。”
“莫……莫羅？”楊林只覺得後心發涼，連忙低下頭“擒住此賊皆靠將軍神射！與屬下斷無干系！”
“哼，機警如斯，若不出仕，倒是屈才了。”
戰將背好弓，翻下馬來，徑直拽下楊林腰間的袋子，將那衣袋耳朵倒出來。他略微看了看，又走到先前被楊林所搏殺的敵兵旁，拔刀斬其左耳，扔到了那堆耳朵裡。
“殺敵十九人，虜敵主將。”戰將沉默了片刻“你將此功讓於我，想要何賞賜？”
楊林倒也看得開，說實在的，抓住莫羅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若不是這位將軍神射，他早就死於敵兵刀下了。
思忖一番，楊林朗然一笑“若是將軍不嫌，且將這單于借給屬下片刻便好，屬下還想坐著休息一番。”
“嗯？”戰將瞪著眼看了他一會，上前幾步便將他按在莫羅身上“坐，快坐。”
楊林坐在莫羅背上手足無措的樣子，引得那將官一陣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別動，模樣威武些！讓本府好生看看！若是本府日後學會作畫，便將這情景臨於皂帛，好讓世人知道，酋婀單于，不過我大齊銳士胯下鞍椅……”
“林都統！”莫羅不住捶地“士可殺，不可辱！今日酋婀兵敗，你取了本單于性命便是！何故侮辱於我！”
\"林……林都統？\"楊林一聽是雲城都統，驚得趕緊站起來，可林霄卻沒有理會他，兀自蹲到了莫羅面前“呵？本府殺你作甚？本府，可還要放了你呢。”
“什麼？”
“都統大人！”不僅莫羅不敢信，連楊林也驚叫出聲“此賊害我袍澤無數！何故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