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40章 逐鹿九原(同袍)

“這莫羅為誘我軍深入,還真是捨得下本錢啊。”南宮落雪自戰端一起,便牢牢盯著前線戰局,直到銳士列陣,她才鬆了一口氣,看了看日頭,淡淡道\"我軍,勝矣。\"

“大人?”方磊有些迷惑“酋婀兩波攻勢雖為我所阻,斬敵過萬,但我軍亦折損了近一旗人馬,此刻戰局尚不明瞭,何以定負勝之說?”

齊軍漸佔上風,南宮落雪稍稍放鬆了一些“方都統,可曾讀過魯君子之《左氏春秋》?”

“下官幼時,曾有幸讀過一二……只是……下官……雖好史料,卻自幼只喜觀史上戰陣紛爭,不曾細細研讀……”

方磊說道這裡突然有些窘迫,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想必,大人提及此書,定是要提曹大夫長勺之戰妙論。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不錯。”南宮落雪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敵與我廝殺近一個時辰,起先,我軍盾衛需戈矛甲士及陷陣銳士同抵,尚難穩住步伐,繼而則只需銳士抵之,至今,銳士列陣,戈矛戮敵,單靠盾衛,便可頂住。而我軍銳士久居陣後,渴戰心切。”

“下官明瞭,敵主陣銳氣已盡,雖為誘敵之計,但我軍早有對策,可藉此機會……”方磊右手握拳,砸在左掌心中“一鼓作氣滅敵主陣!”

“所言不錯,不過,書可不是都統這般看法,尚需精讀細讀,方能悟之。”南宮落雪言及此事,方磊又是一陣面紅耳赤“大人教誨,下官謹記。”

“好了,不說此事了。”南宮落雪舉起長槍“大旗發令,前陣攻殺。”

“迫!”

楊林同其他銳士一道組成了陣列,號令卻遲遲不下,反倒是前方陣列爆出了一陣呼喊。

“迫!迫!迫……”

雖然好奇,但是在佇列之中,楊林也不敢亂動,便仰起頭努力往前看。隔著層層盾牆甲林,他自然也看不到什麼,就能看到方陣緩緩前進。

軍士們沉重的腳步混著骨骼碎裂的爆響,連他在半里地外都能聽得真真切切,方陣一過,草原上便漏出了一片殘肢斷臂……

“單于,齊軍動了。”

“哦?終於入套了?”莫羅抬起頭忽然被南面曜日晃得有些眼暈“這正午的太陽還真是……”他說到這卻突然頓住,臉色陰沉得可怕“前軍後撤!快撤軍!”

不等酋婀大旗發令,齊軍方陣中的軍士便齊聲高呼起來。

“分!”

眼前的方陣突然一分為二,開出一條道來,楊林此刻已經可以看到酋婀士兵的身影,一些衝得快的,他甚至都能看見他們臉上的汗珠血水。

“突!”

打頭一標銳士齊齊拔出腰間長劍,斜指大地“突!”

前營標統站在千人隊身側,手中長劍高高舉起,猛然斬落下“突!”

銳士們雙手持劍立於右側,發足奔向了盾衛們讓出的道路“撼如雷!”

看著同袍一往無前的衝向敵軍,楊林只覺得渾身騰起了一股熱氣,捏著劍鞘的左手掌心,滲出了不少汗水,汗水很快便被手套吸乾,貼在掌心裡帶來一絲涼意,讓他莫名的覺得有些舒爽。

楊林胸口就像是憋著一口氣,他調整著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長劍出鞘的聲音響起“突!”

“突!”

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楊林高吼著將長劍拔出來,可胸口中的悶氣剛派遣出一絲,可他卻依舊停在原地,那股悶氣剛剛散了一絲,便被寂靜給聚了回來,變得越發沉悶,沉悶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楊林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一顆心狂跳不止,握劍的右手開始微微顫抖。

“突!”

李標統這一聲喊得很快,卻像是砸碎了楊林身上的枷鎖一般,楊林只覺得身上一輕,忍不住的想要往前衝擊“撼如雷!”

第一標銳士和酋婀軍捉對廝殺,第二標銳士入場時,場面變得更加混亂。

“呼……呼……呼……”

楊林沖到陣前,滿目望去,都是出雲銳士,他像豺狼一般喘著粗氣,在一片混亂中來回掃視,眼中終是抓住了一個不同的身影。

“胡狗!”

咆哮了一聲,楊林大步朝那個人影奔過去,那敵兵正在檢視一具倒地的屍體,猛然聽到一聲咆哮,驚訝的回過頭,卻看見一個齊軍高舉著長劍,雙目通紅的朝自己衝過來,連忙舉起彎刀架住迎頭劈來的長劍。

長劍被架住,本就狂暴不已的楊林更加惱怒,收回長劍又是一劍一劍的劈過去,那胡兵也是喊叫著舉起彎刀連連劈向楊林,叮叮噹噹的刀劍叫擊身響個不停,火花四處飛濺。

“呀!”楊林扭動腰,整個人的力量全部運在了劍上,狠狠的一劍劈下去。

“當!”一聲脆響,彎刀應聲折斷。一陣慘嚎,趨勢不見的長劍劈在胡兵肩上,整個劍身都沒了進去,血濺得楊林全身都是,鼻翼間的血腥,臉上的溫熱讓他更加的暴怒。他用力往後一拉劍,那個胡兵又是一聲慘嚎,整個人被長劍拉著往前一趔趄。

劍被肩骨卡住了!

就在楊林試圖拔出武器的時候,胡兵慘叫著,提著半截斷刀便一刀砍過來。

“刺死砍傷!”

“鎖甲難防突刺,不懼劈砍!”

“障刀能自盡,便也能殺敵!”

楊林現在的感覺很奇怪,明明是一柄鋒利的斷刃朝自己砍過來,自己想到的卻不是躲避格擋,倒是想起了李標統曾經說過的話。

“丁!”

前胸甲冑被斷刃崩開了幾條表層的鎖鏈,濺出一串火星,一股力量撞在前胸,將楊林擊退了兩步。

楊林穩住身形,旋即抽出了腰帶上短短的障刀,反握在手裡,揮手就扎進了胡兵的喉嚨裡。那胡兵的血像是瀑布一樣噴在他臉上,微微迷了迷眼,他便一腳將胡兵踢翻。

倒地的胡兵痙攣了兩下,便不動了,楊林收起障刀,左腳蹬在他胸口,雙手握住劍柄,憋了一口氣,晃動著劍身將劍拔出來,連骨帶血拉下了一大片肉。

拔出劍後,楊林環顧了一下四周,後面數標銳士不知何時也加入了戰局,四周還算得安全,他便蹲下身,割下了那胡兵的左耳,塞到了腰上繫著的袋子裡。

下一刻,楊林卻突然愣住了。他才看到,那個胡兵身邊,倒著一個死去多時的甲士,黑巾遮住了他的面容,他怒目瞪圓,不知道,他死前是有多麼的不甘。

他嘴角的血跡有些發乾,似是死去多時了,他的傷,全在前胸,那一個個傷口,兩層鎖鏈都裂開了巨大的口子,不知道,死前,他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楊林鼻尖有些發酸,眼眶溼潤,胸中憤懣不已。

“我怎麼會傷心,我都不認識他……”

楊林不明白,想不通,他右拄著劍,蹲在那甲士身邊,既然想不通,那就不用想了,反正,他很難過。

他用手蓋在甲士的眼瞼上,用力的往下抹去,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那個甲士就是不肯閉眼。

“兄弟……”楊林含著淚揉了揉他的眼皮“閉眼吧,老子給你報仇了……”

用力一抹,甲士的眼睛終於合上了,甲士半乾的鮮血粘在手套上,明明是粘在手套上,他卻覺得手心發粘發熱,搓了搓手,卻怎麼都搓不掉那些血跡,這讓他越發的煩躁。

“酋婀狗!”楊林提劍站了起來,咬牙切齒的看著酋婀軍,眼中的仇恨,震碎了凝結在眼眶中的悲切。

“撼如雷!”他高喊著這個不經意間,滲進了骨髓中的口號,舉劍向前,與同袍們,齊頭並進。

周遭的銳士們聞聲皆是一陣,隨後便高聲的回應起來。

“撼如雷!”

望著一個個,青衣玄甲,渾身浴血的同袍們。

楊林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憤怒了。也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為了一個素為謀面的甲士落淚了。

他們,身著和他一樣的衣袍甲冑,青衣玄甲,冠翎遮面。

他們,與他起頭並進,素未謀面,卻生死與共。他們同袍同澤,他們是同一個人,是同一種人,他們同仇敵愾,同生共死,他們的的名字,叫出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他問過很多人,當兵吃餉雖好,可總是有性命之憂,留在軍營,是為了什麼?

有人說,為了建功立業,青史留名。對啊,統兵為將,名利皆收,多麼讓人神往。

有人說,為了養家餬口,一來孝敬父母,而來置些家產,娶個婆姨。是啊,當兵吃餉,一月餉銀,足夠讓農家漢子忙碌一年有餘。到時候,衣錦還鄉,妻兒熱炕,多麼讓人羨慕。

有人說,為了保家衛國,為那些不能戰鬥的人而戰,縱使戰死,亦有千人銘記,萬人頌揚。是啊,保家衛國,醉臥沙場,如此慷慨激昂的理由,足夠讓人拋頭灑血了。豪情萬丈,多麼讓人欽佩。

千般原因,萬種理由,都是如此的有道理,讓人無言以對,不容任何人質疑。

可今日,他才明白,他們,都在扯謊。

人若死了,如何建功立業,名垂青史?

人若死了,縱有家業,妻兒孤寡,父母獨老,誰人照料?

人若死了,那萬丈豪情,也不過是黃沙中開敗的一朵花,何人銘記,何人頌揚?

留在軍營,舉身赴死,不為什麼,只為了那麼一群人。

你不一定認識他們,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尊有卑,卻和你穿著一樣的衣服,做著一樣的事情,吃著同一鍋飯,住著同樣的營帳,跟你同時而起,同更而歇,隨時準備著,和你同生共死。

你若死了,他們會為你垂淚,為你收拾屍骨,甚至是為你贍養家眷。

這便是袍澤之情,淡如水,卻重如山。

銳士們一往無前,血浸染指尖,點飾袍裳,生死一念若蒹葭。可楊林不再害怕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這個簡單的理由,用來赴死,已然足夠了。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