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傳國玉璽 下
“你休想!”林霄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既然父親可以殺身成仁,他身為人子,怎能讓先父顏面掃地,身為大齊軍人,怎能讓大齊的公主受辱,身為一個兄長,又怎能讓妹妹陪自己身陷險境。
“我林霄就算是讓你活寡了!也不會……”
“我留下便是。”高林軒的纖手搭在了林霄的肩上“表哥,不要再說了……”
她丹唇輕啟,呵出一縷幽蘭般的清香,讓林霄暴躁的心情平息了下來“我身上和舅舅,和表哥一樣,流著林家的血脈……”
燕語鶯聲中吐出的一個個字,卻似斬金斷玉般決絕。她身上有林家的血脈,林家人,隨時可以為大齊赴死,只消這一句話,便已足夠。
“喲,還真是感人呢,連董某這心若鐵石的人,都被二位給感動了……”董華做作的鼓了鼓掌“那麼不知少將軍,答不答應董某這個條件呢?”
“我答應你便是……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林霄側目望向了不遠處的劉丹“我想和恩師道個別。”
“瞧少將軍說的,董某又不是什麼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何苦弄得生離死別一般。”見林霄答應下來,董華的心裡可是樂得緊,生怕林霄反悔似得連連點頭“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少將軍要和恩師道別也是人之常情,少將軍請便。”
“少將軍……”劉丹平日的瀟灑不羈,此刻已然不知被他拋到哪裡去了,竟步履蹣跚,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
“先生多年為學生傳道授業解惑,可惜,學生怕是無緣回報恩師了。”林霄俏皮的衝他擠了擠眉“先生可否幫學生把這箭羽截斷,這般墜在外面,著實疼痛難忍。”
劉丹默然,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小心的扶著箭羽末端,一劍將其斬斷,那口寶劍鋒利無匹,林霄甚至感覺不到痛楚“學生還以為,先生這劍不過是文人雅士的飾物……”
“少將軍你別說了!”劉丹別過頭去不看林霄的眼神,他在與林錦榮訣別的時候,看到的眼神就是這樣,這樣的眼神,一輩子,看一次就夠了“將軍把你託付給我,不過兩個時辰……”
不到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裡,除了為林錦榮的死哀嘆,他便是在責備這個孽徒的殘暴,可現在,他口中的孽徒卻親犯死地,只為了把他們這一眾人等給安全的送出去。
林霄搖了搖頭,低聲道“先生,公主殿下尚且可為大齊獻身,我身為武官,更當視死如歸,先生可先到你我二人緣起之處靜候三日,三日後學生不到。每年七月十四,就有勞先生多為家父上三炷清香,學生那些屬下……”
“少將軍!你這是在交代後事啊……”劉丹逼視著他的眼睛,卻被林霄眼中的決然給逼退了,只得長嘆一聲而去。
劉丹回到了剩下的燕遼鐵騎身邊,獨孤怡切問到“先生,我家大人可曾交代了什麼。”
“你家大人……”劉丹深吸了幾口氣“他是個值得尊敬的將軍……同他道個別吧……”
“大人他!”宋剛聞言便擺出了一幅搏命的架勢“宋剛不走!宋剛願與大人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林霄淡淡道“宋剛,你要違抗軍令嗎?你們都要違抗軍令嗎?”
“大人!你若死了怎麼來責罰屬下!”
他連看都沒有看自己的下屬們一眼“本官今天不想再看見你們了,若有再出現在本官眼前,本官在黃泉路上也不會認他。”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這些忠義之士已經沒有了選擇,他們戀戀不捨的看著催動著戰馬,也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屬下願大人武運隆昌!”
這些視死如歸的猛士,一個個的帶著哭腔跟著送出了對林霄的祝福,他們祝願他武運隆昌,只不過,是希望他可以活著回來罷了。
看著踏碎青草的馬蹄漸遠林霄喃喃道“武運隆昌……”
“你們真以為本官無所不能嗎,本官連自己的親爹都救不了……”他細細嚼著這四個字,不由得苦笑“林軒,你怕嗎?”
“表哥如果要聽實話,我當然怕。”一個柔弱女子,這時要是不害怕,那是騙人的,她畏懼著未知的一切,但是她今天已經看過了太多的生死離別。
“這裡好生熱鬧。”突兀的高喊,林霄不禁搖頭“看來趙將軍也對這玉璽垂涎三尺,我最後一絲僥倖,也該斷了。”
“少將軍何出此言啊。”趙知麟並沒有與董華兵合一處,反而是在一旁擺好了陣勢“雖說少將軍三番五次想致我於死地,但我這一生最敬重林將軍那樣的英雄,少將軍若是肯將玉璽給我,趙某必將親自護送您和殿下離開這是非之地。”
高林軒伏到林霄耳邊“表哥,他們好像……互不信任的樣子。”
林霄點了點頭“沒錯,林軒,如果我真的武運隆昌,我們就不用死了。”
“趙將軍倒是個英雄人物,也配得上這連城之物,不過……”林霄話鋒一轉“這玉璽只有一個,趙將軍想要,董將軍也想要,我之前已經答應了董將軍,又豈有出爾反爾的道理?!”
就見他信手一拋,董華驚慌的躍起將玉璽抱住,摔倒在地也渾然不知疼痛,他仰躺在地上,喜滋滋的撫摩著傳國玉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哈哈哈……”
他兩眼放光,狂笑不止“玉璽在手,大齊天下已半入我手!”
趙知麟慢了一步,惱怒的將長槍指向董華“董華!把玉璽給我!這種東西豈是你能染指的!”
“哼,姓趙的,我是天命所……”他的後半句話再也說不出來了,趙知麟一槍便削飛了他的頭顱,結果了他的性命“傳我將令!投降者不殺,頑抗者殺無赦!”
“董大人!”上官被殺,曹軒豈能坐得住,他拔出長劍“這莽夫殺了董將軍!弟兄們!給我滅了左衛的兔崽子!”
瀾滄軍沒有燕遼軍的強弓快馬,沒有彪驍軍的堅甲利兵,也沒有巴郎名將柴勳那樣的用兵奇才,他們之所以可以稱雄中原,靠的就是士卒驍勇。
當這支軍隊四分五裂混戰在一起,那種令人歌頌的驍勇,卻是顯得如此的血腥殘酷。
雙方殺作一團,如果說之前與燕遼軍之間的戰鬥是生死仇敵間的搏殺,這一刻,他們手足之間的殘殺,就是野獸之間的相互捕食。
盾牌與盾牌相撞,不斷有人被長槍刺中倒地不起,那些本來能爬起來的,也在倒下的瞬間被後排的軍士踩得血肉模糊,沒有任何人去理會被踩踏者的慘叫,沒有人在意腳下骨骼碎裂的聲響,更沒有人理會噴薄而出的鮮血。
在這修羅地獄一般的戰場上,趙知麟把天下第一猛將的勇武展現得淋漓盡致,無論是盾牆還是槍林,都無法阻擋他的腳步,厚實的盾牌和硬皮盔甲根本無法對他手中銀龍造成任何的阻礙、
長槍在他手裡宛若一輪滿月,月光所過之處,長槍像稻草杆一樣折斷,盾牌像窗戶紙一樣裂開,軍士們連人帶甲被絞得血肉橫飛,他走過的地方,就像是被雷打過一般,遍地殘值斷臂,裂甲碎矛。
但是他卻前進的很慢。那些彪悍計程車兵猶如飛蛾撲火一般,毫無畏懼的衝進那死亡光輪之中,他們在用自己的生命與血肉,來鈍化趙知麟的槍刃。
這場令人作嘔的鬧劇,似乎觸怒了上蒼,本是月明星稀的夜空,不知何時飄來了漫天的陰雲,大雨一來,就如同瓢潑一般,彷彿是要洗刷掉這楊柳煙波之地的血汙,但這也只能是徒勞。
大雨將血汙帶入紫溪,血水把紫溪染得猩紅,卻洗不掉青草上的紅色露珠,剛剛被洗刷乾淨的嫩草,下一刻又被血汙給染紅,連蒼天,也無能為力了。
本就鬆軟的泥土,在雨水的浸泡與戰靴的踐踏之下變得泥濘不堪,但這泥濘完全無法影響士兵們的腳步,他們的腳下早就墊了一層堅實的毯子,用軍士遺體鋪成的毯子,這條毯子永遠不會變軟,只會越堆越厚.
戰況愈發焦灼,趙知麟身處亂軍之中,在曹軒的排程下,他和自己的部下們被完全的分割開,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緊張之色。
他的頭腦很清醒,久經戰陣的經驗讓他快速的找到了問題所在。
他的兵力比曹軒雄厚的多,自身更是勇猛無雙,戰況之所以如此焦灼,緊緊只是因為一個人……
他將利箭一般鋒銳的目光投到了忙碌的曹軒身上,就是這個一直默默無聞跟在董華身後的副將,給他帶來了如此之多的麻煩。
趙知麟一步一步的像曹軒這邊逼近,他每前進一步,地上必然會倒上兩三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曹軒此刻非常無奈,他也想過對方會攻擊本陣,所以派遣了整整一旗的兵力跟在正面軍陣的後面,充當機動預備隊,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趙知麟會以一己之力突破陣線殺過來。
“我還是太低估他了……”對於曹軒來說,這個苦果實在是太難嚥了,他這裡就只有一曲護衛,在武力方面能稱得上將官的,也就他自己一個人,可是對付趙知麟,將官的武力真的就有用麼?
趙知麟將長槍橫在腰間,快速的轉動步伐,沉重的槍桿加上他的力道,五十餘名護衛的盾陣頃刻間便四分五裂,曹軒面如土色“整整一標人馬……居然攔不住一個人……”
“既然要死,那就用這一條命,來捍衛我作為武人的尊嚴吧。”
長劍出鞘,曹軒踏步上前與趙知麟對拼了一擊,長劍險些脫手而出,鮮血順著炸裂的虎口沾染在劍柄上,他此刻連再度出手的能力都沒有了。
曹軒的反應與林霄當初別無二致“怎生……猶如萬斤重……”
“敗了……罷了……”曹軒絕望的看著電射而來的槍刃,在眼中逐漸變成刺眼的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