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瘋子老王
七峰山下的一個村子裡，有一個瘋子，姓王，名得福，人稱老王，不善交流，喜獨來獨往。自不幸之後，他孤身一人，鬱鬱寡歡，阻斷一切交際，變成了真的瘋子。
村裡傳言老王悲傷過度，看破眾塵，單門獨戶住於百米開外；也有人說，他獨守在家，祭拜妻兒靈魂，不再復出。久而久之，老王消失在人們視線之中，銷聲匿跡，無人前往拜訪，除了村裡的村支書。有一次，他前去登門，初見老王，白衣襤褸，雙眼空洞，誤作鬼魂，驚魂未定，未作問候，便匆匆離去，從此，更加確信老王已經瘋了。
適時，村子裡一陣討論：
“老王真是悲慘，那孤零零的房子裡，一言難盡！”
“唉，他老伴兒死的早，兒子也隨之離去，你要經歷多大的精神壓力？”
“我有次上街，看到一要飯的，很像老王，但發遮半臉，不敢辨認，身旁跪一小孩，和他一起要飯呢。”
“老王真瘋了，他沒有子嗣，路邊倒是撿了一個。”
“別瞎說，說不定從哪裡拐來的！”
“哈哈哈！”
“散了散了！盡在這裡瞎議論！”
村支書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他呵斥眾人，深感世道之不幸，看向眾人離去身影，又眺望遠處孤房，憶起當日畫面。
聽說、傳言有時都是謠言，莫不如親眼所見，未敢相信。
翌日，村支書決定再次前往，一探究竟。為迎合屋中老王，他身著一身大白褂，手提美酒，以此為由，藉機探訪，一睹為真。
他來至門前，仰望孤房，坐北朝南，磚牆佈滿青苔，花草紛雜，如破敗寺院一般，陰森而怪異。
“哆！哆！”
村支書不知其是否在家，敲門響應，見多次沒有反應，欲轉身而去，直到老王叫住他。
“啊呀，這不是村支書嘛！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不用，不用！我只是來看看你。”
“看就看嘛，還帶酒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老王見是村支書登門，穿著非凡，更見其手中美酒，絲毫不客氣，扔過手中薰香，迎向酒去。
支書見其神色有一絲好轉，已然不像當日所見，多半認為是美酒的緣故。他隨老王進入屋內，看見大廳不滿灰塵，已有多年。
老王進門直接帶支書來至他妻兒靈牌處。
“就在這坐下吧，其他地方沒靈氣，這地兒好！”
“這裡？”
支書驚疑，見老王依然沉浸於悲慟之中，深深同情，不嫌屋中塵染，席地而坐。
兩人相視對坐，聊起人生。
支書發現，老王並不如村民所述的那般，他只是想讓自己好受一些。
正廳靈牌之後，酒瓶堆積如山，想必是天天以酒度日，以酒療傷。他們舉酒相敬，高興之際，忘乎所以，然而老王卻滿眼淚意，開始吐露內心之苦。
原來，老王多次欲尋死了斷，無處發洩，精神崩潰至邊緣。
他有想過再次重來，但乏力而為，直到家裡水盡糧絕，青苔布階，灰塵飄滿每一處角落。破敗不堪的家中，唯有靈牌之處，嶄新如初，只願能寄予在天之靈。於是，他燒紙寄錢，跪拜祈禱，望地底之下，妻兒玉衣錦綢相伴，幸福美滿。
支書再次問及當日見他之緣由，問他為何打扮如此之糟糕。
“當日我前往登門找你，你可知把我嚇了半死！”
“那便是我想尋死之際，我已穿好靈衣去地底和他們相聚！哈哈哈！”
老王酒酣之至，半開玩笑，再次舉起酒瓶，大飲特飲。他繁雜的鬍子遮擋了半邊臉，如一隻樹懶。
支書看他鬍鬚遮掩半面，問其為何不修剪打理，然而卻被老王當作愚昧之法而嘲笑。老王認為，這些都是上天賜予給他最好的禮物，根本難以割捨，而且更要留作他用，可以遮風擋寒，宿醉街頭。
老王酒酣之餘，光身袒胸，其腓骨之間，根根肋骨，清晰可見，如一具屍骨骨架，支書不曾料想，他能飲酒如此多瓶。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二人都躺於屋內灰塵之上，不在意絲毫。二人被灰塵浸染，抱瓶埋倒在地，酣睡夢中。
酒自古以來一直被視作療傷之藥，不論是物理還是精神上的。
時間自然也是最好的療傷藥，老王已經不是人們所認識的那個老王。老王有沒有瘋，只有老王一人心裡最清楚。他多次尋死未果，多半因為他怕死。當匕首抹於脖子之時，他怕疼；當上吊上到一半的時候，他嫌繩子勒的太緊，無法喘氣；當跳進水下之時，他嫌憋氣憋的太難受。每當和死亡只差一公分之時，他在不遠處都能看到妻兒的微笑，他們不說話，直至消失不見。
王楊此時也終於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破敗不堪的屋子中，走出房間，發現兩人相擁而睡，鼾鼾入耳，如膠似漆，遍地佈滿酒瓶。靈牌之處，薰香已燃至香塵之下，仍有一絲餘煙。
他來至靈牌之處，這才得知老王的不幸遭遇，心裡揣測：難道他這是要把自己當作他的孫子？但是他真正的孫子又去了哪裡？
搜尋之餘，他看到老王的手握一張黑白照片，褶皺斑斑，似乎已有數年。那是老王的全家福，照片中的他們美滿幸福。王楊這才發現照片中老王的孫子，和自己神似，對照他昨日所述之言，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然而，王楊繼續努力回想之前的聲音，又再次陷入困惑：
“天道輪迴，一世兩隔；裂縫玄關，平閏生逢；......”
“後面是什麼來著的，怎麼想不起來了呢？”
“廢物！後面是’眾生煩憂，皆因緣起’，你這記性，怎麼成大事！”
內心中的聲音回答王楊，它又回來了。
“你在哪裡?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昨晚已經提醒過你了！你好自為之！”
聲音如回聲迴盪在山谷，隨後又消失不見。
“天道輪迴，一世兩隔；裂縫玄關，平閏生逢；眾塵煩憂，皆因緣起。”
王楊苦思冥想，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但仍很是困惑。
此時，老王微微醒來，發現手中照片消失不見，便起身尋找，適才發現是自己的孫子。他貓著腳步，來至王楊身後，欲給他驚喜。
“嘚！我兒在幹~什~莫！”老王從王楊旁貓出來。
“啊！”
“幹什麼！你個糟老頭子，不知道會嚇死人的啊”
老王突然的大聲戲腔驚嚇打斷了王楊，他不知所措，雙手捂面，誤以為鬼怪突襲。
“呀呀呀！你這害怕的樣子都和我老伴兒一樣呀，你真乃~吾之~福分！”
“我才不做你的老伴兒！”
“哈哈哈哈！我兒實乃~吾之~開心果~是也！”
老王戲腔之響，迴盪在整個屋子中，他滿臉醉意，又看到了自己的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