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偏執
以上種種,之前在她腦海中瞬間閃過的、最壞的可能性一個都沒有發生。
等來的,卻是這位在聖殿中位高權重、實力深不可測的副殿主,如此卑微、如此鄭重、如此徹底的宣誓效忠?
這巨大的、完全違背常理的反差,讓她微微皺眉....
她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困惑和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警惕,緩緩地扭過頭,看向被自己牢牢護在身後的林泉。
那雙被厚重劉海遮住的大眼睛裡,有著難以置信的茫然。
只見林泉臉上沒有絲毫戰鬥後的戾氣或緊張,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如同春日暖陽般的溫和。
林泉看著疑惑的聖採兒,只是以為她不相信影隨風的話,隨即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
“採兒,別怕。都過去了。沒事了,我已經為你將問題都解決了。”
他頓了頓:“現在,在這裡,沒有人——沒有任何人,可以強迫你做任何你不願做的事。”
“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聖採兒聞言,只是呆呆的看看林泉那張絕美得近乎虛幻、此刻卻寫滿真誠與平和的臉龐,又看看跪伏在地、姿態恭順得如同最忠誠的奴僕、雖有狼狽卻找不到半分敵意甚至不滿的影隨風。
雖然,林泉沒有說的很具體。
但從小在殘酷試煉中磨礪出的遠超同齡人的心智和敏銳的洞察力開始飛速運轉。
影隨風口中那無比鄭重的“奉尊下諭令”、“最高意志”,林泉此刻平靜而強大的姿態,以及這滿目瘡痍卻詭異和平的場景……所有的線索瞬間在她腦海中串聯起來。
一個她早就猜到又唯一合理的答案浮現——是林泉哥哥用他那深不可測、甚至能輕易碾壓影隨風的力量,為她強行再次打破了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囚籠,為她再次奪來了這份……曾經她連奢望都不敢的自由。
可這.....不就又意味著,他才恢復沒多久,再次拔刀使用了那股力量嗎?
想到這裡,聖採兒沉默了.....
很快,她只是自顧自的將那柄象徵著輪迴宿命、冰冷刺骨的匕首,無聲無息地隱沒在她指間,消失不見。
很快又鬆開了緊攥著林泉手腕的手,
然而下一秒,她卻又急切地用兩隻冰涼得如同玉石的小手,緊緊地、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惶急和某種莫名的後怕,捧住了林泉的右手。
她深深地低下頭,紫色的劉海完全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唇瓣。
聖採兒看著林泉的右手,忽然近乎執拗地、一遍又一遍,用盡全身力氣揉搓著他那隻曾握刀、曾為她斬開黑暗的手掌和每一根手指。
她就那麼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彷彿要將他手上可能沾染的、來自那柄可怕魔刀的冰冷虛無氣息,或者因為強行運力而產生的哪怕一絲絲不適,都徹底驅散、用自己的體溫焐熱、融化。
揉搓的力道越來越大,甚至帶著點洩憤似的、卻又控制在不弄疼他範圍內的掐捏。
林泉著實愣住了。
在他此刻的預想中,採兒聽到這個訊息或許會撲進他懷裡喜極而泣,或許會感動得說不出話。
然後不管怎樣,他都會好好安撫一下這個從小缺愛的少女,畢竟這是他所珍視之人,是一位記住他的女孩,所以為她掃除障礙,再安慰受傷的心靈....林泉只是認為這是他該做的。
卻萬萬沒想到,迎接他的是這樣一番帶著濃濃小脾氣和某種強烈擔憂的舉動?
林泉有些不解,但還是順從地任由她揉搓著自己的手,那冰涼柔軟的觸感傳來,帶著微微的顫抖。
很快,他帶著一絲不解和憐惜,輕聲喚道:“採兒?”
林泉忽然彎下腰,單膝點地,讓自己高大的身軀降下來,視線努力與她那低垂的小腦袋平齊,想要透過那紫色的劉海看清她的表情。
聖採兒卻像是被驚擾一般,忽然將小腦袋扭向另一邊,避開了他探尋的視線,只留給他一個倔強的美麗的側臉。
同時,她手上猛地用力,近乎蠻橫地將林泉那隻已經被她揉搓得微微發熱的右手拉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強硬地按在了自己單薄睡衣覆蓋的、微微起伏的胸口位置!
林泉自然對她毫無防備,所以猝不及防被這突然的力道拉得身體微微前傾,掌心下瞬間傳來少女柔軟胸脯的溫熱,以及那薄薄衣料下清晰而急促的心跳——怦怦!怦怦!
心跳的力度透過掌心,清晰地傳遞過來。
就在林泉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和掌下那激烈的心跳弄得更加迷茫無措時,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隻按在自己手背上、屬於採兒的小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生氣”的力道,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彷彿要刻進他骨頭裡一般,在他溫熱的手背上清晰地、緩慢地、寫下了每一個字:
『哥哥,你要是......下次再這麼隨便拔刀,採兒就把你的右手永遠收在這裡,不還給你了.....』
每一個字都力透“手”背,帶著灼熱的奶兇一般的生氣。
最後那個“了”字,甚至帶著點發洩般的小小拖拽。
林泉感受著手背上那帶著強烈“威脅”意味的清晰字跡,
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她這不同尋常的激烈反應,炸毛的小貓般護住他又對他發“脾氣”,竟是以為他可能又動用了那柄有著虛無力量的“無”刀?
採兒這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再次陷入昨天那種可怕的、連她都幾乎遺忘、足以湮滅他靈魂的反噬狀態?
所以才說出著寧可把他“禁錮”起來也要保護他的執拗的話?
一絲夾雜著瞭然、暖意和深深自嘲的情緒在林泉心中翻湧。
他再次自作多情地預設了“英雄救美后美人投懷送抱”的劇本,卻忽略了這個小丫頭那比常人敏感百倍、也固執百倍的心。
她表達在乎的方式,確實是如此獨特而激烈。
無奈,林泉知道採兒的偏執的性格。
只是緩緩抬起左手,帶著憐惜與安撫,輕輕地、無比溫柔地揉了揉採兒那柔軟卻緊繃的發頂,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如同耳語:
“採兒,別擔心,我這次真的沒有拔刀,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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