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悽慘身世
陸凌蕭何曾見過張樂天發這麼大的脾氣,連忙跪地道:“侄兒見識短淺,信口胡謅了幾句,張伯伯不要往心裡去,切勿動怒!”
身旁的陸紫霖和張悠苠也是噤若寒蟬,顯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張樂天一聲嘆息,自忖對陸凌蕭太過嚴厲苛責,慢慢的將他扶起,喟然道:“如今大唐江山氣數未盡,身為大唐子民,你怎可說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話來?”
沉吟半晌,又道:“如今你已長大成人,有些事情不該瞞著你了。”
陸凌蕭心裡估摸著是何重大之事,連忙道:“張伯伯請講!”
張樂天又看了眼陸紫霖,語重心長的道:“這件事與你們的身世有關。”
“身世?”陸凌蕭心頭一顫。
張樂天微微點頭,道:“你們的爹孃,其實並非病逝,而是……”
陸凌蕭腦袋一嗡,搶聲道:“什麼,我爹孃不是病死的?那他們究竟是……怎樣過世的?”說到最後時,心頭一陣悲楚,猶如初聞噩耗。
張樂天仰起頭,舊事歷歷浮現,嗟嘆不已。
陸紫霖悲痛傷感之心油然而生,急催道:“我爹孃到底是怎麼死的?張伯伯你快點告訴我!”
“你們的爹是陸雲鶴,原是江南一帶有名的富商,因經營著一座山莊,被人尊稱為陸莊主。陸莊主雖是富商巨賈,卻為人豪爽,仗義疏財,喜與武林中人結交,被人尊稱為‘陸義公’。乾符元年,鹽販王仙芝聚集數千人造反,後來勢力日益龐大,如火燎原。朝廷雖派兵鎮壓,卻節節失利。當時我正遭宦官田令孜誣陷,被先帝罷了官職,貶為平民。回到江南之鄉後,恰巧遇見街道上有人張貼公告,招募鄉勇義士,抗擊反賊。細問之下,原來是陸莊主所為。我聽聞過陸莊主的大名,又見他國難當頭之際,疏散家財,挺身而出,不禁敬佩交加,仰慕之至,應徵加入他的衛國義軍。”
聽到這裡,陸凌蕭對自己的父親欽佩至極,心中激情澎湃,朗聲道:“我爹雖為商賈,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才是大丈夫所為!”
“說得沒錯!”張樂天一聲讚許,繼續道:“只可惜賊軍打著起義的名號,卻盡幹些喪盡天良之事!他們貪財好利,私利燻心,無惡不作!見你家富甲一方,你爹又與他們作對,竟趁陸家莊空虛之際,派數千賊寇血洗陸家莊,陸家莊上千人口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冤魂累累,其狀慘不忍睹……而你們的爹孃拼著性命保護你們兩個,臨終之際,讓我帶著你們逃離陸家莊……唉,那一年,你還不到兩歲,霖兒也才四歲……”
張悠苠問道:“那阿爹是如何在那種情況下逃脫的?”
“當時陸莊主對我頗為器重,讓我訓練新招募的義士。事發當晚,我離陸家莊有二十餘里,等我接到通報後,率領一眾好漢火速趕回陸家莊,卻終究晚了一步。雖然陸莊主帶領家丁誓死頑抗,卻難以抵擋惡賊的強攻。我帶著眾多好漢殺出一條血路,這才救出霖兒和蕭兒,可是陸莊主和陸夫人卻……”
張樂天又是哀嘆一聲,往事悽慘,不堪回首。
陸凌蕭緊握雙拳,發出“咯吱”的聲響,咬牙切齒道:“這些天殺的惡賊,我恨不得剝他們的皮,飲他們的血,將他們碎屍萬段!”
陸紫霖只覺催心剖膽,加之昨夜與李繼徽大軍奮戰,體能消耗過甚,這時一陣頭昏目眩,身子一軟,栽倒在了地上,昏了過去。陸凌蕭見狀,連忙上前,伸開雙臂將她抱了起來,奔至張府。
張樂天連忙派人請來郎中,替陸紫霖診治。郎中把完脈後,只說陸紫霖身體虛弱導致氣血不足,並無大礙,張樂天等人這才放下心來,而趙江皓和張悠苠亦是各自回房養傷去了。
“爹,娘……”陸紫霖雖然昏睡著,嘴裡卻不停的叫喊。醒來時已是次日晌午,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而身邊只有陸凌蕭守護著。
陸凌蕭極力壓制自己的悲傷,勸道:“姐姐,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還是節哀順變的好……”
陸紫霖哭道:“不、不,我要爹孃他們都還活著,不要離開我們……”
這時外邊響起兩下敲門聲,張悠苠在門外道:“陸姐姐,我方便進去嗎?”
陸紫霖趕緊擦拭眼淚,回應道:“進來吧!”
張悠苠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名婢女。那婢女名叫小慧,正端著一個方形檀香木盤子,盤子中央放著一個青花瓷碗,碗裡盛著湯藥。
張悠苠道:“陸姐姐,以後就讓小慧服侍你的起居。對了,快趁熱把補湯喝下。你昨日暈倒了,大夫說你身體虛弱,要將養一段時日。”
陸凌蕭正眼看著陸紫霖,察言觀色的道:“別看張大哥平日裡寡言少語的,其實細心得很,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我們自小一塊長大,他一直很是照顧我們……”
張悠苠略為生氣地道:“蕭弟,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身為你的兄長,難道不應該照顧你麼?”
陸凌蕭“咳咳”了幾聲,張悠苠這才明白過來,蕭弟是在陸姐姐面前幫自己說好話,以便讓她對自己產生好感。
“我還有事,先出去了。張大哥,別忘了給我姐姐喂湯藥。”陸凌蕭展顏一笑,走出了房門。
那名婢女小慧是個機靈的丫頭,見此情景,將木盤放在桌上,躬身道:“公子,小姐,奴婢也告退了。”走出房屋後,還不忘關上了房門。
“你們……”張悠苠朝屋外望去,神態慌張,有些侷促不安。
張陸二人自懵懂之時便在一起相處,雖似青梅竹馬,實則更似姐弟。但與陸紫霖單獨相處時,張悠苠又總感覺有些不自在,兩人似乎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陸紫霖躺在床上,身著淡綠色裙衫,蓋著朱赤棉被,臉色雖有些慘白,但依舊是嬌媚動人,肩上披著的秀髮更添幾分柔美。張悠苠轉過身看了一眼後,更是緊張兮兮,呼吸不暢,不由得立馬轉移目光。
看著張悠苠紅撲撲的臉,陸紫霖有些想笑,“悠苠,你我情同姐弟,何必這樣拘謹?”
“姐弟?”張悠苠暗想道,“陸姐姐,我可不是這麼想的,我多希望能夠照顧你一生一世……”
陸紫霖見張悠苠不言不語,輕聲道:“好了,悠苠,你先出去吧,我想再休息會兒!”
“可是你還沒喝湯藥……”
“我等會再喝,再說我哪有那麼嬌弱,休息一下便好了。”
張悠苠“嗯”的一聲,便離開了房間,輕輕合上房門。張樂天正迎面走來,見兒子一臉愁雲,忙問道:“霖兒、她怎麼樣了?”
“陸姐姐現在已無大礙,正在房內休息。”
張樂天輕微頷首,帶著張悠苠來到院子裡的一處涼亭,又吩咐家僕去泡一壺茶來。
時維暮春,輕寒薄暖時節。一條青石板路從正房前延綿至大門口,將庭院裡的花草翠樹隔開。石板路左側綠樹成蔭,右側西南向的一個角落裡,圍著一方花圃,花圃裡栽滿了各式各樣的花,奼紫嫣紅,美不勝收。良辰佳時,春意怏然,百花鬥豔,蟲鳥爭鳴。
兩人就著涼亭上的石凳坐了。張樂天望著張悠苠,欣慰的道:“苠兒,咱們父子難得有這樣相處的機會,此刻為父好不開懷愉悅。若不是年紀大了,定與你酣暢痛飲。”
張悠苠笑道:“阿爹,我的酒量可不行,比你年輕時差遠了。”
張樂天爽朗的笑了一聲,道:“酒量和練功一樣,只要勤勉用功,總會慢慢長進的。但有些事卻是等不得的……”
張悠苠明白父親話中有話,忙道:“阿爹,孩兒不會讓你失望的……”
張樂天幽嘆一聲,道:“也許是人老了,容易懷舊,最近老是想起你小時候的模樣。一晃眼,你都長這麼大了。”
“阿爹,有時我真不想長大,那樣阿爹也不會變老了。”張悠苠說著,提起茶壺,在兩個空杯裡倒滿了茶。
“說什麼傻話呢!萬物交替,道法自然,生老病死誰也避免不了!”張樂天先是一笑,又嗟嘆道:“苠兒,爹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你成家立業,延續張家香火。爹真的老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有生之年若能抱個孫子,此生也就無憾了。”
“阿爹,”張悠苠看著父親滿頭的銀絲,以及充滿期待的眼神,百感交集的道:“孩兒不孝,讓您為我操心了!”
“傻孩子,有哪個父母不操心自己孩子終身大事的?”張樂天雖然滿臉皺紋,卻掩蓋不了慈眉善目,“你老實告訴爹,霖兒是不是不中意於你?”
“陸姐姐?”張悠苠心裡咯噔一下,暗忖道:“阿爹應該是看出了些端倪,才這樣說的。”
“你們在一起那麼長時間了,難道就沒有……產生一點感情?”這種話雖然難以啟齒,但張樂天還是忍不住的問道。
“爹,我和陸姐姐只有姐弟之情,豈敢有非分之想?”
張樂天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道:“知子莫若父,你心裡在想些什麼還能瞞得過為父?我一提起霖兒,你就那樣緊張兮兮的,你每回見到她,眼神都閃爍不定。你若對她無意,為父恁是不會信的。為父不求其他,只希望你能與自己所愛之人白首偕老,也希望霖兒有個好歸宿。唉,怕就怕霖兒一時不肯接納你。”
張悠苠低著頭,沉默不語。
片刻過後,張樂天輕聲道:“你們三人自小就跟爹在深林中生活,少與外界接觸。你性格中庸內斂,寡言少語,卻是極重情義。蕭兒機靈多變,堅毅果決,智勇雙全,從不屈服命運的安排。霖兒乖巧懂事,持家體貼,是難得的好姑娘。要是你能像蕭兒那樣,爹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憂了。看來此事還得由爹出面,過些時日,爹就把你和霖兒的喜事給辦了!”
張悠苠甚為驚愕,連連搖頭:“爹,現在還沒到時候,我怕陸姐姐不會答應,甚至以後都不理睬我了!”
張樂天正色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由不得你們胡來!霖兒自小由我撫養長大,我說的話,她不聽也得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