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伊甸的公主（30）
黃昏事件對整個“平衡外交”計劃的不利影響要比李夢溪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雖然在那之後，他們及時採取了措施——暫時讓五十嵐介終止對芭麗特的訓練，甚至於讓兩人不見面。
然而，謠言還是不見停歇。沒辦法，村民們想要讓貴族成為自己後盾的想法實在是太強烈了，無論是事實行動上的闢謠，還是口頭上的闢謠，都被反而看做了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
面對這種情況，李夢溪他們也只能增加和衛隊的交流人數來突顯格外親近之意，希望以此把天秤扳回水平的位置。
然而，實際的效果似乎並不是那麼有效。
但他們能使用的手段也就到此為止了。因為再進一步就有“內政干涉”的嫌疑了，那樣的話不管初衷是好還是壞，到頭來“對別人家的事指手畫腳”這種事都會遭到厭惡。
如果只有李夢溪和雛田奈音兩人，故意吸引村民的惡意來轉移注意力倒也不失為一個方法。但他們現在還有其他八個夥伴，把大家全都捲進來這種事是萬萬不能做的。
就這樣日子在天秤微微傾斜向村民一方的狀態下度過了七天。然後，在今天上午，村長不得不再度召集帕留西斯、阿依萊德四人討論一下全村都想討論的關於帕留西斯的處罰問題。
經過這些天，四人的立場也已經相當明瞭了。帕留西斯自然代表著支援他無錯的少數派，阿依萊德則是中立派，恰伊莫德和希里奧帕拉理所當然是反抗派。
已經探討多日的恰伊莫德和希里奧帕拉直接對埃希斯村長遞了一份書面的處罰要求書。
就內容而言，李夢溪他們的活動還是產生了一些影響的。像那種處刑、流放之類太過兇殘的做法都沒有被採納。
這份要求書包括處罰理由在內詳細寫了一大堆，但總體上大致就是三項。
第一，帕留西斯要公開向大家道歉。
第二，剝奪帕留西斯家衛隊長的天職交給別的家族。
第三，解除拉烏西斯和芭麗特的婚約關係。
對此，帕留西斯自然是怒不可遏。他已經做好了承擔一定責任的覺悟，就算是被解除衛隊長的職務也可以接受。
然而，不僅僅是他就連他的兒子拉烏西斯都要被連帶處罰的道理在哪裡？再說，剝奪一個家族的天職明顯違反了規矩。
而最最讓帕留西斯難以接受的恰恰是看上去不痛不癢的第一條。
公開道歉，換句話說就是讓他承認自己在那半個月來的決策是錯誤的。
這幫只以結果定論的蠢貨不理解自己的苦心也就罷了，居然還想要強迫自己否認自己為村子鞠躬盡瘁的心意，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帕留西斯是真心這麼認為的，也認為這種毫無道理的要求不會得到重視，所以才對隨後發生的事感到不可思議般的震驚。
首先是一直客觀闡述意見，維持中立的阿依萊德這回竟然覺得“考慮到現在的狀況，應該做出一定的處罰。”
隨即，埃希斯村長說出了讓帕留西斯感到透心涼的話。
“你們的要求中需要商榷的太多了。不過，帕留西斯，先道個歉還是可以的。”
埃希斯村長是這樣想的。自己雖然不能扭曲民意明目張膽地袒護帕留西斯，但卻可以拖延一下時間，等大家的怒氣漸漸平復說不定就可以出現一些轉變了。
他讓帕留西斯先道歉，也是出於這種考慮。只不過這回他並沒有和他的老朋友搭到一根線上去，應該說他小看了他這位朋友人性中的弱點。
在埃希斯村長看來，“道歉”是一種勇於承擔責任的行為，畢竟帕留西斯的決策導致了犧牲者，他應該不會介意。
然而，事實卻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村長，埃希斯……”帕留西斯難以置信地望著還算得上朋友的人，“你可是我唯一的摯友啊，怎麼能讓我受這種侮辱！”
“帕留西斯！”見老朋友這麼不通事理，埃希斯也有些生氣了。“因為你的決策出現了犧牲者，道個歉是當然的事吧？”
“這根本就是兩碼事！我的決策的確導致了犧牲者，但也不意味著我的決策就是錯的！為沒有做錯的事道歉，這不是侮辱，是什麼！”
“照你這麼說，誰死了算他活該倒黴是嗎！”恰伊莫德不禁怒吼道。
“我沒這麼說過！我為犧牲者承擔這個責任是當然的，但是這與對錯無關！”
“夠了！”埃希斯大喝了一聲，“帕留西斯，你可能有你反對的理由，但你的決策傷害了大家，道歉是本分！聽懂了嗎！給我道歉！”
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是傷害了他們也是正確的決定。
帕留西斯沒把這句心裡話說出來，他突然發現面前一直認為是自己摯友的這個男人或許已經無法理解這句話了。
為什麼你們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採取了正確的決策卻要道歉！為什麼你不認為這是正確的！
憤怒在胸中燃燒，帕留西斯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轟！”最終，他一拳砸在了身後的牆壁上發洩出了自己的不滿。隨即，轉頭就朝屋外走了出去。
會議最終就這樣不歡而散了，而帕留西斯則是到傍晚都沒有人見到他的蹤影。
……
“咚咚！”
入夜後很久，拉烏西斯終於等來了敲門聲。他就坐在門廳這裡，第一時間便起身開啟了大門。果然是他的父親回來了。
“父親。”先是一聲驚喜地呼喚，但隨即拉烏西斯看到父親肅殺的臉龐，愣了一下，“您，回來了……”
“嗯……”答應著，帕留西斯走進房子，隨即直奔自己的臥房開始翻箱倒櫃。
拉烏西斯關好房門後來到臥房前，見父親似乎很暴躁沒敢進去。
“今天的會議，結果不樂觀嗎？”
聞言，帕留西斯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接著深吸了一口氣。
“我被背叛了，被我最好的朋友背叛了。”
“村長嗎？但是，埃希斯叔叔和您是多年的朋友，應該不會……”
“那傢伙不再能理解我了。既然如此，遲早都會徹底站到那群蠢貨那邊去。”說話間，帕留西斯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停止翻找，直接從自己的倉庫中實體化出來了一件東西。
“拉烏西斯。”
“父親。”
“如果，我要回擊針對我們的不公正……”說著，帕留西斯捧著一個老舊的盒子走出了臥室，“你會站在我這邊嗎？”
回擊？該不會是用武力對抗村民們吧？
拉烏西斯愣愣地仰望著父親，隨即表情一點點回歸了平靜。
“您是我的父親。”
……
次日清早，帕留西斯幾乎是頂門找上了李夢溪他們的營地。在其要求下，李夢溪將他邀請到帳篷內迴避開其他人開始了單獨的會談。
閒聊了幾句後，帕留西斯將一個陳舊的盒子實體化了出來。
“這是什麼？”李夢溪不由得問道。
“這是對各位連日給我們衛隊當陪練的回禮。”
雖然因為埃希斯村長下了封口令，昨天芭麗特關於會議的詳細情況什麼都沒告訴李夢溪他們，但單從其面部表情上就可以猜到狀況對帕留西斯很不利。
所以，李夢溪想帕留西斯此時帶著禮物上門可能是希望得到自己這一方的袒護。他們自然也有讓天秤迴歸平衡的想法，但收取禮物讓別人誤會兩者間形成了一種交易關係是不行的。
因而，李夢溪委婉地拒絕道：“我們雙方都從彼此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回禮什麼的就不用了。”
“請貴族大人安心，我並沒有賄賂你們去達到某種目的的意思，這並非貴重珍惜的物品，而只是你們需要的東西而已。”
“這話，怎麼說？”李夢溪不得不正視了起來。
“我的家族出過一位罪人。”
“罪人？”
“不錯。至於具體是誰，因為那個人姑且也算是我的先祖之一請恕我不能說出來。”
“沒關係的，我能理解。”
“那個人之所以被稱作罪人，是因為他違反了神所定下的規矩偷窺了本來只有村長才能知曉的秘密。”
說著，帕留西斯為李夢溪開啟了老盒子。
“這正是他複製下來的那個秘密的一部分。”
盒子的裡面躺著一份皮革卷。李夢溪稍微猶豫了一下後，還是伸出手將之拿出來在自己的面前攤開了。
這是一張地圖，以村子為基準在北方的茫茫沙漠中標註了某個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