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石破天驚
山子方在馬廄裡餵馬,聽進來牽馬的侍者說起,召府小君子和宋國名將南宮長萬正在比箭,已進行到了第二輪,齊國重要朝臣都在練箭場觀摩,一時心癢難耐,拴好赤焰馬後,忍不住繞到練箭場來了,正好趕上這最後一箭。
此時召忽運氣於神闕穴、中極穴、氣海穴,潛心催動之際,頓覺臂上小海、支正之穴大暢,一時間彷彿氣力大增。雙眼看去,遠處皮候之圓心無比清晰,登時信心更足,自覺學武以來,從來未有今日這麼充沛的精力。
公子無虧被他的氣勢所震懾,連口令也忘了喊了,只想欣賞這一出大戲。
他慢慢拉滿了弓,旁人聽得那弓弦被拽得吱吱聲響,便似要斷開了一般。倏地,他撒手放箭,眾人只覺眼睛一花,似乎他右手動了幾下,只聽得得颼颼幾聲勁響,待得看清楚時,四箭已是首尾相連,筆直地飛了出去,這一下連成直線,便如他只是射出了一支極長之箭一般。
原來召忽使用上乘武功換箭,只有彭生一人瞧出了一些端倪,但他也只看出召忽是用手指波動餘箭,具體之法,他便不清楚了。
對面射候旁的兩名侍者見來箭如電,又似流星一般,勢如破竹,驚駭之下,竟連本能的閃避都忘了。
只聽得嗤的一聲,緊接著又是哐噹一聲響,那木架竟然直飛出一丈有餘,赫然倒地。練箭場邊大樹上的十幾只雀兒受了驚嚇,撲騰撲騰聲不斷,在空中四處亂飛,羽毛掉落了一地。
原來召忽悟出了那《歸藏經》中所載,新的運氣法門,將自身射箭之速度、威力都提高了倍餘,四箭連線,將那木架竟帶得往後飛起,又落在地上。
這一箭石破天驚,人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場上眾人盡皆呆住,說不出話來,竟都忘了喝彩,連那桀驁不馴的公子無虧也張大了嘴巴。
剎那之間,人人又爭先恐後往北邊射候奔去,都想看看結果,連陳陶那老成持重之人也忍不住快速趨近,只有齊僖公和召沫二人稍稍沉得住氣,只是加快了速度。
北面的兩名侍者也反應了過來,一溜煙將那倒地的木架扶起,又指著皮候和地上的四隻飛矢道:“這……這……”
數十人同時“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原來鵠之正中只有一個小洞,數丈外地上的四箭,也仍然是連在一起,前箭和後箭都嚴絲合縫,彷彿人為擺出來的一般。
彭生拉著召忽雙手,大笑道:“召忽兄,恭喜,恭喜!這是前所未有的記錄啊!本朝自周公以降,還沒聽說過有人能叄連成功!”
南宮長萬也摟著他肩膀,笑道:“今日大開眼界,大開眼界啊!齊國果然是藏龍臥虎,人才輩出,南宮長萬不及矣!”
公子無虧拉著他衣袖道:“召忽哥哥教我,召忽哥哥教我!”
山子常年呆在馬廄,祝似熊和召忽練箭卻都在後院。他偶爾機緣巧合路過,也只是匆匆一瞥,從沒見過自家小君子正經射箭,哪知道初次見識,已是如此了得,一時震撼莫名。
一旁的太史公道:“公子此言差矣,史書記載,本朝是有先例的,那便是周穆王。”
彭生驚呼道:“啊!聽說周穆王武藝絕倫,一聲南征北討,無往不克,北戎、南楚盡皆膽寒,我也是以他為榜樣的!”
人人都都覺心下好笑,周穆王射箭之神勇,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史書記載,當年他率大軍征討北戎,戎軍號稱戰無不克的名將在亂軍之中,被他在百丈之外一箭射穿了頭顱。戎主大駭,肉袒牽羊,出城投降,又送了他數箭珍奇物事。
齊僖公豎起了大拇指,笑道:“恭喜召夫子,召忽小將如此了得,實是我齊國之福,寡人大慰!”
召沫謙遜地回了禮。彭生續道:“太史公,快,快,記下來,好教列國得知,本朝幾百年來第二位叄連英雄便在我大齊國。”
那太史公老態龍鍾,但氣度優雅,不急不慢說道:“公子莫急,待會回朝,老臣自然會將今日諸事如實記在史冊上。”
召忽卻暗忖道:“往日按師傅所授,使這滿壺撈魚之時,我總覺鉏鋙,原來是法子不對。但何以《歸藏易》上之卦,竟然可以影響到本門的招式,又能提高我的箭法?
難道我派武學,是出自這《歸藏易》?這麼說來,同為易經的《連山》、《周易》,也是同理?”
自己達成了射藝最高水平,他自然是歡喜的,但又迷惑不解,只想好好問問自己的師傅祝似熊。
他又瞧了瞧公子小白,見他話雖不多,看著自己的眼神卻盡是欣賞,又感舒暢。
南宮長萬斟了三杯酒,將銅爵遞給他和彭生,笑道:“召忽兄怎地心不在焉,難道還不高興嗎?”
召忽回過了神,笑道:“高興的,高興的。來,咱們一起幹了。”三人連幹數碗,將三臺大缶中的酒都喝了個精光,又舉起空爵一照,相視大笑,好不暢快。
公子糾心高氣傲,向來習慣了前呼後擁,受人奉承,若是往常,受到如此冷遇,早就一走了之了。但今日僖公和宋國使臣在此,不便發作,何況召忽和南宮長萬神技驚人,自己實是看得心癢難搔,只覺若是能得他倆人指點一二,那便受益無窮了。
他冷笑道:“三位志同道合,羨煞旁人啊。現下可以指導我們幾個了嗎?”
公子無虧在一旁附和:“對啊,我也要學,我也要學!”
齊僖公吩咐侍者去重新抬了架子和射候,笑道:“就煩請召忽小君子、南宮將軍多教教寡人這幾個不成才的兒子了。”一面瞧著彭生說道:“彭生,你武藝為五兄弟最高,但也別老閉門造車,也多和其他四位哥哥、弟弟多交流,特別是……特別是你五弟無虧。”
三人齊聲應諾。齊僖公叫上其餘眾人回去前堂,繼續研討治學的細節之事,顯然比起剛才三人的精彩演繹,自己幾個兒子的箭法他已經看了太多,只覺倏然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