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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無奈抄詩

召忽不急不慢地挨著彭生坐下,又招呼胥吏們坐了下來。

這酒肆不大,但幾人等了一會,雞、鴨、魚以及配菜等都盡數呈了上來。齊國靠海,打魚方便,葵丘一個不大的食嗣,鯉魚、草魚、鰱魚等也是隨時備奉。只是鱘鰉魚、江豚、等就只能在大酒館中看到;大夫、諸侯的餐桌上甚至還有朱鱉、鰩魚等高階物種。

一名胥吏見彭生好說話,瞧著他剛把一塊雞脯肉塞進嘴裡,笑道:“今日可是沾了公子的光了,我等小吏平日可是難得吃到這麼多鮮禽,你們說是不是啊?”周圍四人都笑著附和。

彭生此刻只能顧著吃,哪有時間來搭理他,抬頭憨笑一下,又埋下頭去,左一箸右一筷的根本停不下來。

眾人奔波一日,也都餓了,一陣風捲殘雲,只見案上那五鼎、兩俎、八簋中的肉食、飯菜幾乎都被他們一掃而光。當然,召忽和彭生面前是單獨的兩鼎,供二人食用。

那陽動筷咽食,卻破是斯文,和彭生完全是兩個樣,召忽心想:“畢竟是宮中內侍,禮儀方面確是不錯。”

彭生天性接地氣,好交朋友,和幾名胥吏聊了一些下午送糧之事,便口中呼喝,大聲叫店裡的伴當盛了酒來,幾人開懷暢飲起來。

彭生功力不弱,那角器容量不小,他喝了二十餘杯,只是臉色泛紅,竟無醉意,仍大聲嚷嚷。

那五名胥吏卻全無武功,雖然喝得少些,也經受不住,紛紛搖頭晃腦了。

召忽自然清醒得很,只是見彭生臉紅非同一般,知道他是屬於喝酒上臉的人。

陽在一旁侍候斟酒,此時忍不住開口,細聲細氣地說道:“公子,你已喝得不少了……”

彭生叫道:“你少管,我還早著呢!”

陽見店內和屋外街上來往的人甚多,心裡著急,忙給召忽使眼色。召忽見不能再讓胥吏們喝下去了,否則他們回了司馬署,程懷和費倪少不得一通責罰,須知因商紂王好酒亡國,周代可是無論官民都不鼓勵酗酒的。大夫子弟也就罷了,這些小吏是肯定會被上司責罰的。

他朝著陽點了點頭,說道:“公子,天色快黑了,我看差不多了吧。你忘了回府後,我爹爹還要考究你禮樂了?”

這一句點醒了夢中人,彭生一個激靈,頓時酒興全無,忙點頭道:“啊喲,我都差點忘了!我們走吧!”

又對召忽說道:“本來我是想過來找召兄練練武、比比箭法,看樣子今天是不成的了。”又嘆了口氣,顯得很是掃興。

召忽道:“以我對爹爹的瞭解,這幾日他肯定是親力親為,為這次的災害、傷亡等善後、撫卹,我得跟著學習。

另外,我對經書還有些不解之處得請教他,這幾天是不成的了……”

他頓了一頓,又道:“過幾日我會來臨淄一趟,會見宋國的南宮長萬,到時再找你切磋吧!”

彭生哼地一聲,說道:“沒錯,他和宋國使臣於讓一齊來的。碰巧君父不在,高傒、國懿仲兩位上卿和大哥在高家府邸宴饗了他們,我幾兄弟都出席了。

只是席間我見那南宮長萬大喇喇的,說話鼻孔朝天,倒彷彿我齊國是他宋國的屬國,有求於他似的,看著就來氣。是以宴席未完,我就找藉口走了。

怎地……你對這種人還感興趣啊?”他瞧著召忽,一臉訝異。

召忽見一時半會跟他也說不清楚,隨口打個哈哈敷衍了他。

陽結了賬,三人起身和那五名胥吏道了別回府,幾名胥吏歪歪倒倒,互相攙扶著往司馬署走去。

進了府中,召忽問過隸臣,知道召沫已回得府中,已用過了晚飯。進得外院,見院角石臺邊,有兩名僕役正在下象棋,周圍有幾人圍觀,這時光線已經不足,有人更點了火燭,顯然戰事焦灼。

進得堂中,只見召沫拉著葵襄的手正在說著什麼,又帶著一陣嘆息聲,顯得甚是煩惱。

計均坐於下首,此時半趴在地上,一面看著眼前的竹簡,一面移動算籌,在計算著什麼。

召忽暗暗叫苦,心道:“不好!這幾日沉迷於經書和練武,忘了抄書那事了!現下約期已過,這可糟了!”

這下召忽和彭生二人心思一樣,都是叫苦不迭,硬著頭皮和召沫、葵襄,以及計均行禮。

召忽反應最快,先說道:“計先生又在苦算什麼啊?教教我成不成?”

計均頭也不抬,道:“我正在算圓長和直徑比呢……哎,等等……”

他忽然抬起了頭,問道:“小君子,上次我讓你抄的《小雅·六月》,為何已過了三日,還不見你交上來?”

原來昨日下午計均就來了府中,召忽急於解那《歸藏經》,只好讓小夏推說自己身子不適,改日再見,不想他今日又來了。

此時見爹爹正瞧著自己,面色不虞,現下又無法隱瞞,只好老實說道:“回計先生……小子因心中掛懷著文王的聖言寶訓,前兩日都在爹爹書房中看那《周易》和《歸藏經》,卻沉迷其中,實在無法分身抄文……”

他說話時本低著頭,此刻抬頭看了看召沫,見他臉色稍和,又道:“本想今日閉門不出,專心抄詩,怎料……怎料今日需賑濟傷亡軍士……是以……”

召沫道板著臉,道:“這是藉口嗎?”

葵襄拉了拉他的深袖,勸道:“無論如何,忽兒也是因讀書所致,起碼比出去玩耍好多了吧?”

又對召忽道:“忽兒,現下左右無事,你就趕緊去抄吧,計先生也是為了你好。”

召忽見父親未明確反對,連忙借驢下坡,向三人行禮道:“爹、娘,我這就回房抄書,計先生,爭取明日我就把抄好的文字給您送到府上。”

計均見召忽態度恭謹,站起了身子回禮,道:“小君子亡羊補牢,猶未晚也……”

召忽拔腿欲行,見彭生筆直地立於身旁瞧著自己,一臉訕笑,顯然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心道:“哼,你以為你就好受了?”

小夏跟著召忽回了房,為他鋪好筆墨、範文,以及空白的簡牘,平鋪於案,又垂手侍立一旁,笑道:“小君子今晚可有得寫了。這三十遍,嘖嘖……讓我寫一遍都要了我小命啊。”

召忽啐道:“你個死丫頭,你懂啥,本君子不是寫不出來,只是對此確實不感興趣而已。

真要寫,還不就一會功夫的事?你在一旁候著,一會等計先生走了,我們去看看象棋。”

小夏圓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心想:“雖說那下棋和抄書同樣無聊,起碼那裡人多熱鬧一些。”遂拍手稱好。

召忽問道:“對了,剛才進院之時距離太遠,我還未看清是誰在那下棋呢?”

小夏道:“嗯……好像是昨日宗子賞禮的渠和喜。”

“哦?是他們兩個?一會我們去看看。”說罷奮筆疾書,開始抄那《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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