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初次弈棋
召忽啜了兩口水,清了清神,又往下看,得是:“初兌,其言語敦……”,之後是:“初犖,為慶身不動……”
後面則是:“初離,離監監……初釐,燂若雷之聲”都是卦名,和卦象的解釋。
他都一一從拆解,遇到不明之處,便暫時用毛筆在其字下劃線,待日後再尋其意。
這一下來,就用了一上午。
吃過午飯,他又回到書房。
好不容易將《初經》看完,他在房內踱來踱去,想道:“看來這《歸藏易》果然和《周易》有共通之處。其不但有卜筮之法,也有君子為人之理。”
又在心裡默誦了一遍,正待坐下,準備開始看《齊母經》之時,薛辛進房通報,文進和那設計師老許來了。
召忽雙眉一挑,道:“哦?看來他們做好了象棋了。走,我們出去看看。”
又問道:“白義和山子學得如何了?我給你安排的兩個徒兒,學業可曾讓先生操心?”
薛辛笑道:“小君子眼光不錯。這兩名少年資質頗佳,昨日居然已學會了基本駕車之法,只是一些細節尚待鞏固。
想來不日可為小君子的稱職御者了。”
召忽點了點頭,道:“恩,還得勞薛先生費心教授了。”
他心下大寬,又覺自己頗有識人之明,不禁暗暗有自鳴得意之感。
須知要短時間駕馭那寬大的冰車,可不是簡單的事,而這兩名少年居然能讓得到要求嚴格的薛辛的讚揚,實非易事。
並且駕馭馬車,就跟前世開車一樣,講究個熟能生巧,非一兩日可成。
兩人出得大門,果見文進身旁的兩名小工手捧木盒。
文進笑道:“我們深夜趕工,這就給小君子送上成品啦!”
召忽道:“多謝,這可辛苦你們了。”
老許道:“辛苦倒談不上,既然小君子急著要,我們肯定是優先為你工作的。”
他又道:“昨日照著你的草圖,我和徒弟忙活了一夜,終於做出了成品,請小君子過目。”
文進從小工手中接過木盒,遞給召忽,召忽掀開木蓋,見棋盤方正又不割手,線條整齊,棋子大小適中,圓潤厚實,木香撲鼻,顯然是剛做出來的。
他喜道:“這可太感謝了。”
顧謂薛辛道:“煩請薛先生,去賬房取了貝幣出來,付與文老闆……
啊,對了,昨日走得匆忙,忘了說價錢……”
他瞧那棋具顯然材質不差,笑道:“兩副棋,我付二兩,如何?”
先秦時期,全國四處是深山密林,草木茂盛,木材並不稀缺,所以召忽按著比一副六博高一倍的價格付款。
文進雙手直搖,道:“不,不……哪能要你們的錢?
尋常人等來我店裡訂購木器,我們向來是要先給訂金的,可你瞧昨日我提到訂金二字了嗎?
宗子愛民如子,省邢薄賦,我們能為召家做點事,是我們的光榮,這錢萬萬不能收。”
召忽堅持要給,文進只是不收。
薛辛一直沒說話,突然開口道:“這樣吧,文老闆收一兩貝幣如何?畢竟日後小君子可能要量產,如文老闆一分不收,下筆生意如何開展呢。”
召忽見他說的頗為有理,點頭稱是。文進這才收了錢幣離去。
召忽和薛辛走進堂中,將一副棋具讓人收了進房。鋪開餘下一副的棋盤,說道:“這幾日沒甚事做,讀書之餘,薛先生就和我對弈吧!”
又狡黠一笑,說道:“先生學會之後,保管會喜愛上下棋。”
薛辛自然答允。
召忽當下將兵卒、車馬炮、士相,和老帥的走法都說給他聽了,兩人便在堂中開始對弈起來。
召忽在當世第一個便教薛辛,自然有他的道理。
薛辛雖然歲數長他不少,但為人沉穩、細心,又通得文理。
那象棋原是按照八卦五行之理創造,符合傳統哲理,很講究邏輯,又極其考驗人的耐心、心性,薛辛自然是最好的人選。
幾名僕役見到這新物事,都感好奇,小夏也圍了上來,一時堂中甚是熱鬧。
便在以往,他們也只在偶爾見到召沫宴饗賓客之時,玩玩六博,那也是貴族遊戲,對這象棋更感新奇。
前面幾盤,召忽都輕而易舉獲勝。可薛辛性子聰穎,三盤之後,就懂得用四個兵種聯合佈陣、進攻了。
可召忽在前世邊常常和身邊老師、同學下棋,更是喜愛在網上和高手廝殺,薛辛不過學得短短時間,如何是他對手?
那象棋入門簡單,便是孩童也可輕易學會,僕役們很快看懂了規則。
眼見召忽往往一步只需思考片刻,便即落子,薛辛卻得想老半天,那正是易學難精了。
這時兩人下到中局關鍵之處,召忽在河口的車、馬、炮互相呼應,層層推進;
而薛辛卻節節敗退。接下來召忽一招“炮打二怪“,一下打中了黑棋的命門,對方思考量久,卻無破解之法。
僕役們卻看不懂,七嘴八舌說個不停。有人道:“哎,我看這步應該走左炮啊。”
還有人道:“你說的大大的不對。這玩意就跟打仗一樣,肯定是車最厲害,應該用剩下的這一車去最下面攻打紅棋的帥府吧!”
召府家寬於待人,按周制來說,就連管家、老師和賓客行棋,下人都無權參觀,更不要說參言,指責了。
召忽卻不以為忤,笑罵道:“噓!觀棋不語真君子!哪個覺得自己能行的,下一盤來上就是。”
說話之人都紛紛吐舌,要讓他們真上陣和召忽對陣,無論輸贏,自己可沒那膽識。
這一步召忽破了對方陣法,三下五除二,短短七個回合就將敵將斬於馬下。
薛辛苦笑道:“小君子神乎其技,我不是你的對手啊。”
召忽心裡卻對薛辛很是滿意,須知初學之人,又是古人,進步如此之快,已是很難得了。
葵襄本在房中歇息,聽得堂中熱鬧,也帶著小冬走了出來。
待見到眾人圍觀堂中二人下棋,也覺得有趣,坐於大案另一端,默默觀看。
見召忽每盤棋都佈陣有法,行軍無往不利,總是能尋著對方的破綻,抽絲剝繭,攻入將府,緩緩點頭,心想:“我兒果然是個將才。”
她微微抬頭,見小夏在一旁也看得歡喜,又想道:“人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好好培養,我這孩子將來的成就,恐怕會在君子之上。”
她初聞自己兒子得勝歸來,只是覺得少年氣盛,剛好遇到叛軍不得人心,又依附於德高望重的高傒,這才僥倖克敵。
但這幾日見他贏得齊侯公子、為府庫添糧進財不說,又無氣得志滿,勤於讀書、練武;
現下又創造出這深合推演規律的棋類,大放異彩,心下歡喜,對他又看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