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凱旋歸家
召忽聽得呂糾講到其在宋國幾人一起出獵之時,南宮長萬一人搶盡了風頭,已是暗自好笑;待聽得其來了臨淄,定要呂糾牽出這野生馬鹿,更是捧腹不已。
他又想,這等不世猛將,若能阻止其的悲劇下場,以為我用,豈不美哉?
這樣於公來說,為國爭了光。於私來說,又給了公子糾面子,使其不至於在南宮面前丟臉,使其心生感激,又可趁機讓他引薦南宮長萬,豈不是一石二鳥?
至於葵丘將士,為了國事,大家也可以理解,就算有饕餮之徒心裡記恨,也是恨公子糾。天下事沒有好處都佔了的道理,有其利必有其弊。
他見祝似熊、程懷、費倪等人聽完果然臉現平和之色,知道他們已經理解了公子糾,於是笑道:“公子言之有理,我能為國盡綿薄之力,不甚榮幸。
今日我師徒二人擒了這馬鹿兩頭……”
說罷看了看祝似熊,公子糾奇道:“此物何以名為馬鹿?”
召忽一時語塞,只得推脫說因其臉長似馬,又接著說道:“其中一大一小。大的這頭因被我折斷其角,已自暈去;小的這頭雖然公子可帶了去,可是其鹿已死,公子確定任南宮載回宋國不妨?”
公子糾沉吟半餉,道:“活鹿斷角,無法欣賞觀摩;完好之鹿雖死,但世事無法周全,他只要見到了我大齊卻有此物,也就是了。”
他知召忽自留斷角之鹿,必自有其道理;何況將這黃斑馬鹿交予南宮長萬一行,便為自己和齊僖公爭了面子,至於這等異獸,要想生擒,難度何其大?他自然能理解。
想到這裡,又不禁對眼前這師徒二人暗自佩服。
召忽道:“那好。不過到時還請公子代為引薦南宮長萬,讓我認識。”
公子糾道:“此人不諳世事,說話咄咄逼人,之前在宋國之時,我已看出來宋莊公對他甚是厭煩。識之何益?”
召忽想到這些天他被此人逼得焦頭爛額,心裡暗暗好笑,微笑道:“實不相瞞……早就聽說此人力大如牛,武藝高強,我倒想好好向他討教。”
公子糾冷笑道:“力大倒是確有其事,說到武藝高強卻未必了……”
便在此時,一內侍引著兩名甲士進營,那領頭的甲士拱手行禮,道:“稟小君子,方才有人突然闖入後營廚房,說是……”說罷瞧了瞧公子糾。
召忽笑道:“但說無妨。”
那甲士道:“說是公子糾要領這頭大鹿回去,也不說原因,便扛了那頭鹿出去……我們攔不住……”
話猶未盡,聽得門外有人喧譁,眾人起身,掀開營門帷簾一看,見申服已肩扛那碩大的馬鹿,正立於營門外,身後蔟著數十名甲士,圍著他罵罵咧咧,還有幾人臉上鼻青臉腫,顯是雙方說韁了,動了手。
這些甲士如何是他的對手?召忽命程懷和費倪帶了那些甲士下去,好生安慰,又囑咐他們給營中軍士解釋今晚之事。
公子糾命申服將那馬鹿扛到大車上去了。一行人立於轅門外,他轉身朝裡作了個四方揖,朗聲道:“小君子今日讓鹿之情,吾銘感心中。
這兩日聽於讓說,南宮長萬去了萊蕪探往他嫁到齊國的阿姊,待他歸來,定為小君子引薦。
眾位葵丘將士,實在對不住之至,事關國體,吾不得已而為之,今晚吾打的野味不少,這些羊啊,兔啊,獐等就請大家分來吃了吧。”
申服和他身後的內侍、僕役也都躬身行禮,一行人轉身離去。
幸好他們打得野味也不少,召忽幾人為了平息眾軍士的怨氣,都讓他們層層分來吃了,自己只吃了些營中常用的豬頭肉、小米粥、混著薺菜湯等,也甚是可口。
飯後召忽從侍衛口中探知,將士們本來都胸中不平,後經過程懷、費倪等人的解釋,加之公子糾賠罪態度誠懇,這才得以釋懷。眾人一夜載歌載舞,喝酒吃肉,好不歡暢。
當夜,召忽躺在寨中寢室床上,想起白天之事,心裡盡是懷疑忐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子裡不斷地重複:“當時我們彷徨無計,到尋得二鹿之地,怕有幾里遠,到底耳中那聲音是哪裡來的呢?”
次日一早陽光燦爛,大軍班師回城。怎料國人早早探知,齊齊聚於北城門外相迎。
姚餘攜著手下眾臣、以及家宰薛辛都迎了上來,見幾人神采奕奕,開心不已。
百姓見大軍得勝歸來,召忽等人又獵得如此奇鹿,都手舞足蹈,歡聲動地,簇擁著將士們進得城去。
那馬鹿早已醒來,將士們出發之時胡亂餵了些野草給它。此時力氣尚未完全恢復,更被五花大綁,接受百姓的圍觀,小眼睛半睜半閉,不時低聲嘶叫,引得人們嘖嘖稱奇。
進了城,一路緩行,召忽見市井如故,丁壯蕭然,心下甚喜。
召忽吩咐姚餘、程懷、費倪等人處理軍中事宜,薛辛駕著軺車,載著他回到召府,兩匹戰馬和載鹿之車也由親近侍衛駕著緊隨其後。
祝似熊惦記著家中妻兒老母,也早於裡區和他辭別離去了。
想不到召府門口也是人山人海,葵襄率領全府僕役、婢女、計吏、庖廚、圉人等早於門外等候多時,這時都迎了上來。
葵襄見召忽臉上多了些風霜之色,卻又神采奕奕,自然是得勝立功之故,心頭一直懸著的大石登時落地。
她摸著召忽的臉,愛憐地摩來摩去,問起軍中伙食是否吃得慣,平叛途中他二人是否遇險,為何師傅祝似熊未一起回來等,召忽都笑著一一作答。
她身旁便是自己的婢女冬和小夏了,其中小夏更是笑靨如花,寒噓問暖。
又問起身後大車上的大馬鹿,召忽將兩人如何射倒小鹿,跟著自己如何掰斷了大鹿的角,將其累得力竭後俘獲回營簡略說了。
召忽昂首四顧,從人群后面喚了義和雲出來。圉人地位低下,兩人年紀又小,居於最後,好不容易擠到前方來。
召忽看著二人垂手立於眼前,目光殷切,朗聲說道:“大家親眼見到,義和雲兩位圉童,培養的好馬,助我在湯城戰場上立下了大功。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不再是隸臣了,由家宰薛辛先生教你們御術,以後你們就努力練習,作為我的御者,這兩匹馬也由你們專門馴養。
對了,我再給你們起個氏,改個名吧,白義,山子,如何?”
兩人這下一驚非小,激動地跳了起來,周圍圉人都是一片羨慕的眼光。
召忽既已當眾承諾,這下兩人已經不再是隸籍了,只需隨時去司徒那裡登記入冊,便成為了野人的身份,更有了升級成為國人這種高階公民的資格。
薛辛於御這一門技藝頗為精通,他祖上正是靠著這個,世代為召家駕車,後授予家宰一職。
召忽見兩人聰明伶俐,對馬的習性又甚是瞭解,正是值得培養的好苗子,再由薛辛指導御術,更是錦上添花。
而白義和山子,是周穆王的八匹御用駿馬的名字,傳說能日行萬里。
召忽之所以當眾宣告此事,讓他們的階層有質的飛躍,就是要讓眾人知道,在他召家治下,只要有才能,無論貴賤,都能得以重用。
兩人齊齊下拜稽首,又咬破手指,將血塗在嘴角,向著昊天神發誓效忠於召家,召忽接過兩人按過手印的石片,揣入懷中。
事畢,眾人簇擁著葵襄和召忽進得府中,穿過外院,登上左階,於大堂坐定,白義、山子以及圉人們則將兩匹駿馬和綁著馬鹿的大車牽往廐苑;
召忽又特意吩咐庖廚,將折斷的兩根鹿角小心收好,自己更有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