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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決定出擊

司馬程懷向二人拱手作揖,又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據費倪將軍報,軍中收容有前線逃亡的國人和野人,以及對湯邑瞭解的軍士稟報,此次動亂是因為湯邑治下一丘的司徒帶著胥吏下井收租,因去年收成很差,這接連幾井的野人都交不齊米粟。

此司徒想著回去定會被按瀆職罪論處,心裡急躁,和野人產生了衝突。

本來這是小事,怎奈有小人在湯邑城中煽風點火,說無論國野,這兩個月交不齊租賦的人家都將充軍發配;

又取得了狄人的支援,湯邑倒有一半族軍都參與了叛亂。”

祝似熊急道:“此地還未委派卿大夫,哪來的族軍?平時不都是徵兵制嗎?”

程懷道:“因為湯邑接近狄人邊境,原邑宰常備有族軍。他一死,眾人沒了主心骨,不知道受了誰的挑撥,固有此難。”

牙將費倪身子骨清瘦,話不多,輕輕說道:“稟小君子、姚公、程公,聽說周邊大小城邑有的自發相救,有的尚未發兵。”

姚餘拱手說道:“宗主歸來尚需些時日,眼下局勢如何處理,請小君子定奪。”

召忽想道:“自己剛來沒幾天就有這種事,正好考驗能力的時候到了。”

當即朗聲道:“正所謂唇亡齒寒。何況此次有狄人插手,如若放任不管,後果不堪設想。

敢問三位,我葵丘尚有多少公族軍?”

姚餘看著程懷和費倪。程懷道:“我邑原有公族軍八千人,今年退役三百人,還有七千七百人。”

召忽道:“好。兵貴神速,留下兩千人守城以防襲擊,你們去點齊剩下的,加上輜重,爭取明日之內就能出發。”

三人面面相覷,好半天,姚餘才開口道:“湯城雖然不大,但是其作為大齊防範狄人的西北重鎮,想必族軍不少……加上……加上此次有狄人相助……”

召忽道:“卻又怎樣?”

姚餘欲言又止了一會,道;“小君子僅率五千人出征……這夠嗎?”

召忽笑道:“我還以為姚邑宰在擔心何事。叛軍倒行逆施,人心必不穩;而我軍養兵千日,此次又為國剿逆,師出有名;一消一長,吾預計不出十日便可蕩平叛軍!”

姚餘膛目結舌,顯然對這句結論深感懷疑。然此城就是他們父子的,自己說穿了也就是個打工拿薪水的。既然城主都這麼說了,那就拭目以待吧。

商議停當,天色漸黑,眾人走過寬廣的後院,穿過內院的環形走廊,轉進大堂。

召母已設下大筵几,端坐於上首,身後站有一女僕侍候用餐。

她聽見堂側門邊眾人的腳步聲傳來,遠遠地便說道:“快來,快來,都餓壞了吧。”

又囑咐身後年輕女僕給堂中大案、堂內橫排木架的銅碗裡都點上了油燈,其時日照漸沒,稍顯昏暗,這一下屋子霍然亮了起來。

姚餘,程懷和費倪行禮告辭,回去準備一干出征事宜。

召忽見那案几長約一丈,寬半丈有餘,甚是寬大,兩側靠裡各有二案腿,腿間刻有縷空圈心。

案上正中便是一臺四腳長形青銅長俎,其上正盛著烤好的一隻肥羊,俎裡有蔥花、蒜泥等調味,肉香四溢,嗅來只讓人舌底生津。

他和祝似熊拱手行過禮,將膝蓋枕於方形葦蓆上,跪坐了下來。祝似熊就座於次首,召忽居於對面末席。薛辛、夏分侍兩旁。

每人面前更有蒸好的鯉魚數個陶盤中,另有一些小盤和小碗分別盛著小米粥和肉醬,韭菜、芹菜羹湯等。

那俎是周代禮器,銅製,祭祀和尋常食用均可,一般用來裝放羊、牛等;

而由於當時還有大片土地未得開發,人跡罕至,熊、豹、鹿、彘、豚、兔、羊、牛、馬等野獸家禽隨處可見,只是當時生產力低下,牛馬作為少數人依仗的耕地、通行工具,頗為昂貴,一般人是用不起的。

沒錯,中原大地,許多國家還在人工用木製、石制工具耕田種地。

而齊國因背靠渤海、西北濟水之故,各種原生海魚、河魚隨處可見,並不貴重,不少人便從事漁業。

此時的醬料,即各種動物剁成的肉泥經過發酵生成的油,周天子更有一百多種醬作為調料,其中蟻醬、螺醬等召忽更是聞所未聞。

二人在後院練箭半日,都覺餓了,坐下用箸噔噔搗剝羊身,吃將起來。

召母名葵襄,葵是以葵丘作氏之意。

她四十餘歲,慈眉善目,頭髮盤成結椎式,見二人坐下便開始狼吞虎嚥,不由笑得合不攏嘴,說道:“啊喲,你們慢點吃,可別嗆著了!”

她頓了一頓,又道:“我家君子這些日子不在,我一個婦道人家,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請祝師傅一定多擔待著。”

祝似熊剛剝起一塊羊腿,趕緊放下木箸,拱手道:“宗婦說得哪裡話來?我到召府這幾年,宗主宗婦從來沒把我當外人,我一直銘感五內。

宗婦不用顧及我這粗人,請用飯,您對我越客氣,我就越發不敢動箸了!哈哈!”

他見她定要先看著自己倆人先吃才放心,頗為感動,連連請她動箸。

葵襄應聲就食,她無論吃肉、嚼菜都以左手託著頦下,細細咀嚼,儘量不發出聲響。下首二人卻狼吞虎嚥,不住地發出“吧唧”“嚓嚓”之聲。

召忽來到今世,只和父親召沫待過幾天,他就隨齊僖公去了平城,只與母親葵襄朝夕相處。

她待人溫雅、和善,又婉婉有儀,對自己更是無微不至,召忽漸漸地已在召府裡安常處順。

他見葵襄邊吃邊頻頻望向自己,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她是擔心自己征戰事宜,又不好過多詢問,便主動開口道:“方才邑宰、司馬等人已向您稟明瞭,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應該在明天出征湯邑。

數日便歸,您請保重身體。”

葵襄果然微微蹙眉道:“雖說祝師傅和吾兒都是武道之人,可是刀槍無眼……”

她邊說邊不由自主看向薛辛,雖然明知道他無法參言,卻下意識望他出言相勸。

召沫不在,召府裡也就他們三人管事了。

薛辛面露尷尬,卻不便說話。召忽笑道:“母親請放心,不過是幾個蟊賊蠱惑人心,眼下阿翁不在,湯邑又離我葵丘不遠,無論如何我們也應該去看看。”

祝似熊道:“宗婦放心吧,我會全程照應著小君子。正好我可以作為他的戎右,以我二人的武功,最不濟全身而退應該問題不大。”

薛辛趁機附和了幾句,葵襄對祝似熊的武力一直很信任,這才心下稍寬。

三人吃得飽了,薛辛出堂去馬廄檢查馬匹,小夏也依言去倒座房就食。

葵襄緩緩起身道:“祝師傅和忽兒儘管飲酒把歡,老婦年紀大了,身子不適,無法久陪。昨日薛辛從野中收了些羊絨回來,我這兩天正在織一件新袍心給忽兒呢。”

召忽和祝似熊趕緊起身行禮,侍女冬也隨著葵襄轉出側門,向內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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