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好好的
老媽回來已經是傍晚了，聽我們說明天就好走，出乎意料的沒有挽留。
老爸默默的吃了飯又出去了，這幾天在家我沒怎麼和他說過話，他可能對我失望了，他的一身熱血換來了我的一盆涼水，我高考後的出走使他徹底死了心。就算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氣憤，但一個父親的威嚴和麵子使他低不下頭，而我也無處下手解開這個隔閡。
晚餐後，老媽幫我們收拾東西，其實並沒有什麼，我們帶回來的幾件衣服根本要不了幾分鐘。老媽又熱情的把家裡的一些小菜給裝好，塞進了後背箱。
李白心看了會電視就上樓睡覺，明天她又要長時間開車，早點休息也好。我正坐在沙發上抽菸看著電視，老媽從臥室裡走出來，朝我手裡塞了一大疊錢。
“媽，你這是幹什麼？”我忙縮手，趕緊問道。
“你這孩子，媽還不瞭解你嗎？身上能有幾個錢，又懶捨不得吃苦，你找的那點工資恐怕還不夠你用。現在有女朋友，花錢的地方更多。”老媽看著我說，微笑著，用滿是老繭的手掌摸了摸我的頭。
我心好疼，突然覺得我還殘忍，在南山市的些幾年，這是我第一次回來，每次都因為畏懼這個家，我的好面子怕灰溜溜的回來丟臉，卻讓這個愛我一輩子的女人等了三年。而我，只能在受傷或者孤獨黑夜裡，才會懷念起她的懷抱。
“媽，你看外面那車，李白心像差錢的人嗎？所以不用擔心，兒子會照顧好自己的。”我鼻子一酸，但還是學著兒時撒嬌道。我撒謊討著寬慰，就像小時候在外面被人欺負後，總是洗乾淨自己的衣服，在江邊起火烤乾一樣。可後來，我長大，總覺得這個家束縛了我，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我急切的想飛離，結果卻給他們添上一道道傷口。
“人家的錢是人家，你一個男人靠女人算什麼，說出去還不讓人家笑話。”老媽慈藹的看著我，把錢放在我旁邊，然後起身走了。
我站起來還想說什麼，老媽衝我擺擺手道：“和你老媽還客氣什麼，給你你就收著，別出去亂花，常回來看看就行了。”
我真的說不出話來了，老媽只求常回家看看，而我卻要求個心安，我竟以自己那疲憊的外殼指向了家人。
我無言的看著老媽離開了客廳，我看著，她略顯老態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出了我的視線，卻又已另一種方式走進了我的心靈。說不出來的自責和傷懷，我不知道如何去看待自己，一個滿手血腥的無辜者。
我把愛情當作信條一生追求，把友情當作路標指引方向，卻把親情當作腳下的路，只有流淚低頭時才會看到，因為它踏實不起波瀾，平平凡凡，所以沒人記起。
我失神的又坐下，看著畫面模糊的電視，心裡在想著什麼，低下頭摸了摸厚厚的錢，有些舊，還有捋平的褶皺。我笑了，笑到淚流滿面。
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晚上，沒有什麼新奇的事發生，我卻想了很多，很多。我回顧著我這三年得到了什麼，才發現有一條隱形的河流在我的身邊靜靜流淌著，滋潤著我的生命，我沒發現，因為他們的目光穿透了地域的界線。
我失眠了，在黑暗的客廳裡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最後我躡手躡腳的起來，拿著那錢，作賊似的的溜到母親的房間。
這時候，老爸還沒回來，老媽為她他虛掩著門，害怕老爸回來時弄出太大的聲響，這也方便了我。我蹲著慢慢的走到床邊，把錢放在枕頭床單下的棉絮裡。我輕手輕腳的出來，然後呼了口氣，我捏了捏拳頭，怪自己不爭氣。
這錢等我回到了南山市就和老媽打電話告知放處，我爬上了沙發，一腳蹬起被子，窩在一起。
這一次，我睡的出乎意料的順利。
第二天我起床的時候，李白心還沒有下樓。老媽在廚房的案板上跺的啪啪響。
“媽，在幹什麼？”我揉著眼睛問，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擔心著昨晚的事，害怕錢沒有藏好被發現。因為我藏的並不是最隱蔽的，但卻是動手的時候發出最少聲音的地方。
“我給你們包點餃子，你們到了那邊，路這麼遠肯定得餓，下水煮煮就能吃了。”老媽笑道，然後埋頭專心的剁著餡兒。
我本來想說不用了，又想了想才開口：“我最喜歡吃媽包的餃子了。”
我像給孩子似的守在旁邊，就像小時候的趴在桌子上望著，方式不同，心情是一樣的。老媽開心的笑了笑，用手撫起落下的頭髮。
離別的時間過了非常的快，轉眼就到了正午，我們也該起程了，再遲些，要凌晨才能到南山市了。
我坐在副駕駛偏頭看著老媽立在拐角處，看著她離我越來越遠。一個轉彎，不見了。心中弦像是崩斷了，有些喘不過氣，我回正身子，在濃濃的親情中有些隱隱的失落。
我靠在坐椅上呆呆看著前方，一個無意的掃視，突然看著倒行的路邊停著一部老式的桑塔那，破舊的熟悉，一個穿著工作服的老男人頓在車前，抽著煙。
我趕緊按下車窗，撕心裂肺的喊著：“爸！我走了！！”
我看見這個男人猛然抬起頭。然後車子一個轉向，避讓迎面衝來的一輛不懂交通規則的大貨車，從我面前堪堪駛過，遮住了我全部的視野。
車身從劇烈的抖動中穩定下來，我再看向那裡，也只剩下一個小小的縮影。再一次，被那濃濃的失落所掩埋，後悔和自責擁抱了我，讓我在泥潭裡丟掉了靈魂。
“該死！這人怎麼回事，會不會開車啊！”李白心怒罵道，拍了拍方向盤。
我轉身趴在坐椅上，看著後窗向那裡揮著手，至到下一個轉彎，我才失魂落魄的回身。
這世上總有人在路上默默的陪你，不是嗎？連城。
我看向李白心笑了，然後看著路上，車來車往。
我默唸著，為明江這個地方做最後的告別。為這土壤、空氣還有那愛我的人，告訴她們。
我走了，你們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