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報恩
兩碗米對那些富戶不值一提,對每天連糟糠都沒有保障的饑民來說,純粹是撿了半條命。把所有的量加起來,數量相當可觀。
傍晚,客棧裡越來越昏暗。
方業明不得不狠下心腸,決定簽訂出賣絲綢的協議。他和王德元處於黑白兩個極端。生意有賺就有賠,這次算是徹底賠了。事已成定局,方業明也深以為然,從中午拖到傍晚,儘量給心裡留些接受的時間。
“秦掌櫃,走吧!”在絕望面前,方業明反而淡定了許多。
“東家,要不找找王德元?權當死馬當活馬醫。”秦掌櫃把該用的都用上,也就心甘了。
已經邁出門的腳,生生被方業明又抽回來,說:“要不你去試試!”
秦掌櫃得到允許,閃身出門,向王德元的客房走去。
客房裡,藉著窗戶的光亮,還能看見周圍的一切。王德元雙手捧在腦後,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嘴角時不時露出微笑。空氣中瀰漫著幸福地味道。
自己苦苦追尋的大商之道,今天終於用有形的方式呈現出來。思想裡逐漸形成軌跡,通往視線盡頭。
“砰砰!”
敲門聲打斷了王德元的思緒,不得不起身開門。門剛開啟,王德元還未辨認清楚來客,一個聲音傳了進來。
“王東家,我是一品紅方家的掌櫃。”秦掌櫃自報家門。
其實,這個解釋是多餘的,一路過來,王德元眼力勁還沒差到不認識他的地步,剛才只是光線昏暗沒有看清罷了。轉身讓進秦掌櫃。
“王東家,我們的絲綢還沒賣出去。能不能幫幫我們?”秦掌櫃用懇求的口吻說。
方業明沒有賣出絲綢已經成了新聞,王德元早有耳聞。同情地嘆口氣,說:“秦掌櫃,時間已經不多,恐怕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王德元沒有花費時間考慮的回答,顯然沒有負起責任。方業明在飯店裡對王德元的猜忌,令得王德元一直對方業明不感冒。今天雖在一條船上,也沒有親近到替他辦事的地步。
秦掌櫃求王德元無果,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黃色的錢袋,也許這就是他最後的希望。方小姐出門前一再叮嚀,如果需要幫助,就拿這個錢袋去找王德元,他不明白這個錢袋的分量,既然小姐如此看中,肯定有他的道理。
王德元看見錢袋,就像觸電一樣,一把奪過去核實。好一會兒,王德元情緒波濤洶湧,既然秦掌櫃能給他這個錢袋,肯定知道他與錢袋的淵源。激動地問:“秦掌櫃,這錢袋怎麼在你手裡?”
一個錢袋能讓王德元如此看重,這讓秦掌櫃深感意外。他是聽從小姐命令才一路帶在身上,否則早扔到一邊了。王德元期待的眼神和自己剛進門時毫無二至,說:“這是我家小姐的錢袋。”
“你家小姐的?”
王德元一下明白過來,眼睛凝視著錢袋。思緒萬千。方公子就是方若蘭,錢袋上的“蘭”不就是方若蘭名字中的字嗎?原來自己苦苦尋找的恩人一直在自己身邊。
在太原初次與他見面,就感覺方若蘭看他的眼神不一般。自己一個夥計,扔垃圾堆裡都不會引起人的注意,別說是引起一個大家閨秀的注意。
把方公子與方若蘭聯絡在一起,自己與她相處的一切不謀而合。王德元不明白方若蘭為什麼不早告訴他實情,害得他最後說了傷害她的話。好在有將功補過的機會。
王德元緊緊的攥了一把錢袋,渾身來了力量。給秦掌櫃說:“秦掌櫃放心,方東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想辦法辦好。”
不等秦掌櫃感激,王德元起身出門,找來張秀才說:“快去把翻譯找來。”
王德元滿口攬下絲綢,一陣輕鬆的感覺讓秦掌櫃凝重的老臉舒展了很多。既然王德元能把自己的人參做的出神入化,想必絲綢也有辦法。真是後悔小看了“錢袋”的殺傷力。
“秦掌櫃,快把方東家找來。”王德元催促,距離交易會結束僅剩明天一天時間,後天就要啟程,今晚一定要捋出眉目。
“我這就去。”有了王德元帶頭,秦掌櫃一下來了精神。
客房裡,已經黑到不點燈看不見的程度。方業明臉上凝著的肌肉始終不想展開,分明是不相信王德元的能力。
“翻譯,絲綢商裡面哪個商人為人較誠信些?”時間不允許他們做過多的嘗試,王德元想一下鎖定目標。
“身為翻譯,好多大商人我都認識。林德壽是個很不錯的商人。”翻譯沒多想,直接推薦林德壽。
“好,就找這位,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王德元說。
張秀才用奇怪的眼神王德元,就是王德元為自己的事情,也沒如此焦急過,為了一個沒有好感的陌生商人犯得著嗎?既然王德元這麼做,自然是有原因的,作為手下,全力以赴才是自己的職責。
方業明一聽要找林德壽,更加失望,搖搖頭說:“不妥,我不是沒找過,他壓根就不要。”
找講信義的商人最節省時間,說話直接了當,不像奸商言行不一。王德元想了一想,說:“再去找。麻煩您帶路。”
白天繁華的街道,晚上死一般的寂靜,偶爾幾間鋪子的門板縫裡透出一點燈光。張秀才搭上燈籠在前面照路,王德元、翻譯、方業明三人跟在後面。向林德壽家中走去。
林德壽家裡客棧不是很遠,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翻譯叫開門,向門館說:“快去通報,絲綢商有要事求見。”
不多時,門館出來說:“老爺說有事明天再說,晚上不見客。”
聞言,方業明輕嘆一口氣,來時醞釀的一點希望最終破滅了。
“今晚我非見到你家老爺不可,明天就遲了。”堅定的語氣像黑夜中的火把。
其餘人都被王德元的執著有些吃驚。就這種氣勢方業明完全做不到,他不得不對王德元有點佩服。
翻譯向門館說:“這位就是今天發放救濟米的王東家,他非見老爺不可,麻煩再去通報。”
其他人都不抱多大希望,做好了打道回府的心裡準備,在門口無聊的晃悠,唯有王德元像生根的柱子,屹立不動,有股子不到黃河不死心的倔勁。
這次間隔時間稍長些,門館總算出來了,說:“老爺有請各位!”
其餘人都是一震,黑夜裡的幾雙眼睛明晃晃的看向王德元。尤其方業明眼珠子瞪得更大。
跟隨門館,幾人來到客房,房裡燈火通明,與外界恍如隔世。
“王東家親臨寒舍,本人榮幸之至。”王德元等人一進門,林德壽慌忙起身相迎。
林德壽的熱親,與方業明估計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截然相反。與林德壽打過幾次交道,就是自己的貨物很槍手時,林德壽也沒如期熱情,何況這次求到人家頭上。
“無事不登三寶殿,深夜造訪,有事相求。”王德元開門見山,吝嗇地一點時間都不浪費。
“王東家親自出馬,一切好說。我很佩服像王東家這樣的商人,能和您做生意真是求之不得。您是要把方東家的絲綢賣給我,不用繞彎子,您開個價吧!”林德壽直接了當,在王德元面前完全看不出來架子,倒像是少了一口氣。
“那我就直說了,每匹十九兩,您看怎麼樣?”王德元直接開價。
方業明一聽,嚇得夠嗆。這個價格只有在開市的前幾天才有,在現在的行市裡就是天價。這那是談生意,可惜了一次大好機會。正要打算槍上去改價,轉頭看見林德壽沒有生氣的樣子,只好強忍下來。
十六兩以內,是林德壽能接受的價格,而且會欣然同意。十九兩的價格還是令他作難。
王德元看透林德壽的心思,說:“今年是非常時期,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價格將會在二十五兩以上。十九兩的價格壓一年貨,您肯定能賺不少錢。”
“何以見得?”林德壽對王德元的佩服,不光是發救濟米,更是震撼於他能洞察市場的智慧。
“今年中國絲綢商吃了啞巴虧,就像朝鮮商人的人參一樣。明年進口的絲綢量勢必突減。等明年朝鮮經濟復甦,需求量會猛然擴大,所以說您能大賺一筆。”王德元分析了將來的絲綢市場。
聽了王德元的分析,林德壽作難的表情不復從在。他朦朧的意識似乎有過這樣的判斷,經王德元一說,這種市場預期一下坐實了,他相信王德元並不會忽悠他,豁達地說:“好,就按您說的價格辦。”
方業明緊了好久的神經終於得以鬆懈,感激地看向王德元,眼眶有些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