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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奸商

下午,王德元趕著裝滿米的馬車向東成走去,車輪發出吱吱的響聲,在堅硬的路面上留下清晰的印痕。兩頭強健的棕紅色大馬,低著頭,耳朵豎得直直的,鼻孔像風箱的出風口一樣一陣一陣吹出風來,吹散地面揚起的灰塵。四條大腿上的肌肉擰成繩,一股股清晰可見。碩大的身體的重力和拉車的勁力全負荷在四條細腿上,每走一步都很危險。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清晰辨別方向,真是讓人驚歎。

王德元和王康勝分別站在馬車兩側,雙手扶著麻袋,為馬車保駕護航。

“讓開,讓開!”只見一排排官兵威武地守住各個路口。

他們感覺有些不妙。緊張兮兮的王康勝轉到王德元旁邊,說:“怎麼辦?逃吧!”

“別慌!”王德元從地上摸了兩把土,摸在他和王康勝臉上。土很快被臉上的汗水吸住變成泥。

“聽說沈家二少爺被人打慘了。官府正捉拿要犯。”旁邊的人議論,期盼能目睹一場好戲。

他們一聽,看看插在米車上寫著“沈”字的標旗。同時想到,這也太巧了。他們知道沈家在沁州城裡的勢力,可萬萬沒有想到官府這次為民除害的速度如此快。

王康勝感覺似乎已經被人盯上了,有些慌張。

王德元壓低聲音說:“沉住氣,現在逃跑就是自投羅網。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別怕,繼續往前走,見機行事。”

要經過路口了,官兵拿著要犯的畫像和各個路口的行人進行比對。他們兩個這車後使勁推車。這下馬可輕鬆多了。

“站住!”一名官兵命令道。

王康勝不敢抬頭。王德元連忙指著標旗,說:“我們是沈家的運糧夥計。”

官兵一看標旗,催促道:“快走,快走,別擋道。”

他們用力推著馬車逃過一劫。王康勝一直不敢抬頭,王德元抬起頭向四周偵查。說:“現在安全了。”

“現在逃跑吧!”

“不可!現在出城已經晚了。呆在沈家店鋪最安全。”

王康生想想也對。可又一想,說:“那明天運糧怎麼辦?”

“我也在犯愁,要想個辦法呆在東城。城中很危險。”王德元說。

“我裝病怎麼樣?”

“裝病我怕別人懷疑。”王德元說。

“哎,有了。”王德元說:“弄壞車軸,修的話要兩三天。再從長計議。”

王康勝一聽,說:“好辦法,等快到時我拿斧子在車軸上砍幾下。”說完,兩人低頭繼續往前走。

……

沈府裡,沈家人難得齊聚一堂。二少爺整張臉不成人形。右眼上的這一拳十分到位,眼睛周圍血肉模糊,中間地帶如一方聖土,未遭侵襲。眼眶保護了眼睛。充分證明人身體的每一處高低長短都有其獨特的作用。兩片嘴唇即使高高隆起,也填補不了缺失的地帶。這一拳功力還沒到家,四顆門牙才打掉了三顆,另一顆還勉強系在上面。整個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真佩服他是靠什麼跑回家的。

兩個郎中跪在床前,謹慎地一邊擦拭一邊在傷處塗些藥膏。草藥喝不下,這是他們懂得的所有的醫療手段。少爺從進門說了幾句話後,再也沒有開過口。沈家全家人堵在這裡,全部希望寄託於他們身上。可收效甚微,他們自己覺得有一種負罪感,好像人是他們打的。

整間屋子只聽到沈太太的哭聲,其他人都把自己的擔心變為仇恨壓在心裡,默默的等著二少爺開口說話。事情的緣由經過目擊者說得很清楚。沈老爺每隔一段時間出口長氣。

“吭吭……”二少爺發出兩聲咳嗽。眾人像觸電一樣同時有了感應。渾身憋足了勁兒湊上前去,等待事情的發展,似乎看到了希望。

“娘,你要為我做主啊!”嘴巴牙齒都不全乎,聲音微弱模糊,可充滿了仇恨。

看見人還有救,做主的事先不說。全家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沈太太哭得更甚了。既然兒子在生死關頭這麼信任娘,那麼娘怎麼能夠辜負兒子最強烈的願望。她看見兒子有救了,把所有的擔心都哭出來以後,對老爺說:“老爺,你說這事咋辦?你一定要抓住兇手,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這還用她說嗎,沈老爺早就算計好了,兇手抓到,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去。要讓沁州城的人知道,他沈家是不好惹的,和沈家作對結果只有一個。可當著外人和子女的面,他卻說:“不成器的東西,當街調戲良家婦女,活該。”

他這麼說,一來讓外人知道他是講道理的;二來藉此教育一下子女,不要太張狂,如果下次遇到一個更狠一點的,小命就不保了。就算是他把罪犯碎屍萬段也於事無補。

沈太太一聽,罵道:“兒子都成這樣了,還幫外人說話,你還有沒有心?此事沒有結果我跟你沒完。”

沈老爺低聲說:“好了,我已經給府臺大人打過招呼了。”說完出門去了自己房間,此事他還要好好計劃一下。

……

王德元和王康勝趕著馬車來到店前。可車軸沒折。康勝心裡有些慌亂,可能是剛才砍的輕了,怎麼辦?

德元向四周一張望,發現沒人注意,用力在車輪邊上踹了一腳。只聽到“咔嚓”一聲響,整車的米一下翻過來,眼看王德元就要被側翻的車輪壓在下面,康勝連忙右腳蹬在馬車上,借腿蹬的力量,狠命拽出王德元。好險哪!

掌櫃和店員都忙著幹活,聽到車軸斷的聲音,看到王德元從危險中被救出。都為他撿了一條命而慶幸。大少爺回家幫著處理家務,這裡就由掌櫃管理。掌櫃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哪裡還會為車軸的事情怪罪他們。連忙讓他們進去歇著。

不出所料,第二天,他們果然被派到店裡幹活。店面的活兒主要是放租,而還租的卻很少。老夥計指著一個長方體的米鬥說:“先把這個米鬥用米裝平。”一邊說,一邊演示,等米裝平了,順手拿來一個月牙形的刮板,這月牙只夠得上初五六的月亮,離初七八還有一大截。然後把凸出來的一側橫插到米中,說:“看好了。往出租的時候是這樣。”然後來回刮,鬥中白花花的米被颳得刷刷往外流,刮板與鬥磨出滋滋的響聲。斗的兩側堅挺的承受著老夥計手上的壓力,每一粒多餘的米都被趕了出來。就這樣被颳了七八下,一斗米只剩八成,說:“這就好了,訣竅就是要用力。”

王德元疑惑的問:“那還租怎麼刮?”

“這個簡單。”老夥計說著把米鬥用米裝的高高的,高到米自動往下流為止。然後調轉月牙,用凹進去的一面開始刮,只刮一下,而且幾乎聽不到刮板與斗的磨擦聲,一斗米就高出兩城成,說:“這就好了,訣竅就是不用力。”然後自豪的朝王德元和王康生笑了笑,好像自己賺了不少。

“媽的,這奸商原來是這樣坑害百姓的。怪不得有那麼大的府院。”他倆心裡罵道。

這時來了顧客,老夥計給他倆演示了一次。第二個客戶來了,他們照著樣子做完,老夥計滿意的點點頭。這活兒做起來輕鬆簡單,可他們覺得比背麻袋還吃力。每一次刮下去都像把自己的米刮少了。

櫃檯專門根據戶籍登記,出租的每兩人一組,原來共有四組,今天加了一組,就成五組了。老夥計去幹自己的了。王德元颳了幾次有了經驗,找到了“訣竅”。他悄悄地給王康勝說:“把刮板稍稍放平一點。出租時刮出滋滋聲,米能少下去一指頭厚;收租時米卻多下去一指頭厚。”他們四隻眼睛一邊偵察一邊刮米。

一天下來,他們發現租米的大多是困難戶,老弱病殘不在少數。

晚上回到住處,現在的住處是住了十幾個人的一個大倉庫。老夥計們像一堆蒼蠅圍在一起聽一個人說他的風流事。王德元拉過一個熟悉點的老夥計問:“交租的怎麼人很少?”

這個老夥計像老鼠一樣四面窺探了下,鬼鬼祟祟地說:“你剛來,不知道。租出去的大多數還不回來。”

“不可能做賠本的買賣吧?”他倆疑惑地問。

“專門有一幫地痞流氓幫他們收租,有糧的拉糧,沒糧的強行拿家裡值錢的東西抵債。”

“他孃的,我就知道沈家不是好東西。”王康勝說著,狠狠的在地上砸了一拳。

“老闆掌櫃都不讓說這事,這裡知道的人也不多,我今天發現你們是好人,以後刮米時小心些。”說完趕快溜回去了。

王德元像吃下了一顆鉛蛋,心裡沉重無比。難怪辯論會上書生貶低商人,真是事出有因。遲早要讓這幫王八蛋得到報應。得儘快想辦法離開這裡。

……

春季也是賣絲綢的淡季,一品紅的生意方老爺一個人應付綽綽有餘。方若蘭生閒得無聊。最近,她感覺把自己迷失在了沙漠之中,內心孤獨,找不到方向。她經父母允許以後,打算去沁州。這樣也可以躲掉提親的人。於是決定帶兩個得力的夥計明天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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