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準備工作
溫柔地走上前,龍美爾取來手巾細細地幫載瀛抹去殘餘在手的水跡,那神情,那動作。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龍美爾俊美至極、不引人反感和怕傷他的心的話。載瀛就算不一拳揍上去,也一定會立馬抽出手來,然後再用清水浄洗個三四十來遍。
可現在,這些都不行,
所以他只能任由著被人吃豆腐,自個兒在裡頭暗暗警示:下次決不亂摔茶杯,嗯,扔茶壺,那不易溢岀水。
再次地細察看了翻載瀛的左手,只到確定乾涸和毫無損傷後,龍美爾這才安心地放下手巾,再微後地退了小半步,提醒道:“元首,你今年己經5歲了,是即將到了要進學上書房的時候。”
清朝規定,皇子6歲(虛歲)開始讀書,皇子讀書的時間為“卯入申出”,也就是早晨5點至下午3點,共計10個小時,一年之中只有五天的假期。
“唔?”什麼東東?載瀛有點不解,微微地皺起一眉頭,繼而想起了,對啊,林則徐不正掛著上書房總師傅的名銜嗎?當下恍然大悟道:“喔,你是說要我拉攏林則徐。”
“嗯”龍美爾點點了頭,分析道:“元首,你在朝庭中的勢力主要是依靠恭親王和僧王的,如果恭王真的倒了,那麼就只剩下了僧王,可僧王又長年領兵再外,難為助力。所以元首不防再試著交好林則徐,畢竟以他的身份和威望,本朝已是罕有人敵。更何況當年元首對他可是有救命之恩。”
伸手向後招了招,接過紙扇;載瀛“刷”地扭開了扇面,旋轉把玩著:“美爾啊,你說的都沒錯,的確,要是能夠把他也拉上馬,以其在士子、朝庭、特別是東南沿海諸省中的巨大影響力。
龍美爾微然一笑道:“元首,我知道為什麼。”
“喔,說說”載瀛“刷”地一聲又合上骨扇,輕敲著額頭,有點驚異。
不過,貌似…他很喜歡玩扇。
“很簡單,四個字,多智近妖。想想,不論是當初元首的預言相救,還是近年來的多番拉隴,這些,又有哪一件不是驚世駭俗,常理可度。像一個正常幼齡兒童所能行為。恭王和僧王可以接受,那是因為他們既是皇親又重掌大權,與元首合作,是為了可以謀得到更大的政治利益。而林則徐一心為國,又是寒族。自然是敬而遠之,要知道,歷朝以降爭鬥最為激烈殘酷的便是皇權了,所以元首你表現的越是老成睿智,林則徐就越是防備。”
一席話,入木三分,深透人性。縱是連一向看不慣龍美爾娘娘腔的巴頓,也不得不佩服這個比自已尚小三個月的十五歲少年確不付元首所賜的狡狐之名。
載瀛:“哈,那你說該怎麼辦,美爾,你說了這麼久,總該不會是要告訴我林則徐是沒希望了吧。”
“當然不是”龍美爾自得道:“元首你難道忘了,但凡皇子進學上書房,除了有師傅外,還可帶名伴讀,我聽說林則徐有個叫毓良的孫子年齡剛剛好,只要元首懇求皇上,想來是沒有問題的。”這夠毒的。
對啊,載瀛左右手一合拍,高興道:“好,哈,美爾你這招是釜底抽薪啊,綁了小的,不怕不來老的,最好再個想法子把他兒子也給調來善撲營,到時候可就真算是把他林家一窩端了。”
“不過…”載瀛話鋒一轉,繼而凝重道:“畢竟林則徐離開官場己久,單靠威望還是不夠,我更需要的是一個像六叔那樣掌握重權,能替我說的上話的。”
\"這…\"龍美爾沉吟道。這倒也對,林則徐身份地位是高,但那是軟實力,若說到硬實力那是遠遠不及恭親王的,不過說到這恭親王,龍美爾亦有不解,憑什麼元首隻是聽了劉安福的情報,說皇上對恭王大為不滿,就斷定了奕訴會遭貶謫閒置,這未免也太武斷了吧:“元首,皇上一向待恭王甚重,這次也許只是誤會罷了,更何況皇上還剛剛破格封了恭王母為孝靜皇后呢,又怎麼會…。”
“你不知道啊,”搖了搖手,打斷掉龍美爾的未完之語,載瀛有些乏力地癱在了將位上,嘆了口氣,道:“唉,這次,就怕六叔真幹了那件蠢事啊。”同時在心裡也暗暗自責:“真是前世白看了那麼多書,只想的到恭親王確是在晚清時曾權重一時,卻忘了中間的一些彎彎溝溝,在1855年時,也就是今年,因他擅封母妃一事,忍得龍顏大怒,被咸豐於數日之內撤去所有職位,置閒了好幾年,直到八國聯軍進京燒了圓明園。”
至於龍美爾為甚麼不知道,那是因為他不是穿越。
“主子爺,榮翼長和舒翼長他們辦完了差,前來複命。”一聲似旱雷憑空而起,這是守門的董海川在營帳外的稟告,此乃為了防備隔牆有耳,每當載瀛他們商談機要之時,董大高手都會屈身做暗哨。
“嗯…,叫他們進來吧”載瀛以手撫額,覺的這心,有點亂,也許近幾年自已過的是太順心了,輕視了天下英雄,忘了這也算是風流奇人輩出的年代。
不一響,満身盡帶臭味泥丸的舒保、榮祿兩人在董海川的領頭下進來了營帳內,
二人同時打千行禮道:
“奴才榮祿給貝勒爺請安”
“奴才舒保給貝勒爺請安”
假寢著,微眯著雙眼,載瀛冷笑道:“哼,請安,爺就是想安也安不了囉。”
同時左手食指成錘,輕微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桌面,“咚、咚、咚”每一聲響都似著催命鼓,重重地震盪在舒保、榮祿的心房裡。
又發生了什麼事啊?聽著這明顯的問罪諷刺,兩人戀戀不安之餘又有些不滿,我們可是奉著你的軍令,大熱天的頂著紅日,按著魏武卒的挑選方法在為你老辦差,
現在好不容易地折騰了二多個時辰,侍服好了那幫大爺,你問也不問一聲,就蓋頭一大棒陲,就算你是主子,就算你是朝野稱頌的天而生知的神童,那也得講點道理啊。
可由於沒有載瀛叫起的命令,二人自也不敢妄動,當下俱齊偷偷地低下了頭,對現一眼,用著眼神,尋問著,怎麼辦?
最後還是榮祿鼓起了勇氣,吞了口唾液道:“請貝勒爺息怒,要是奴才們做的不好,還請明示責罰。”
瞧榮祿這話說的,多有教養。隱隱挑明著你有話就直說嘛!
不過載瀛卻並不理他,隨意地一揮手,道:“不干你榮祿的事,一邊喝茶去。”
不干我的事?榮祿先是一愣,繼而有點怯然,頓覺的身子一下子輕了不少,當下聽話地再給載瀛磕了一個頭,乖乖地接過韓來玉的茶杯站在旁邊。
可,留下的舒保卻不好受,一個人承受著載瀛那冷冽成刺的注視,饒是他混過刀霜箭雨,也甚覺的不自在,難安。
扳正了下身子,讓自己可以躺的更為舒服些,載瀛從桌面上抽出了一張紙,飛擲給舒保。
輕飄飄的,舒保接過只一看,立頃便駭住了,滿目驚愕,冷汗瞬地佈滿了臉頰。望向著載瀛結結巴巴地道:“這…這…奴才…奴才…。”
原來那張紙條上,俱記述滿了方才舒保勘選兵卒的粗況。甚至連其中的部份對話亦絲毫不差。想到了自已的一些殉私行為全程在他人的監視之下,舒保更覺的羞愧難當。
“這…這這,還有什麼好這的,你舒保也算是個南征北戰慣的,這滿州八旗從直隸到兩廣,還有幾個能跨的上弓馬的,吹鳥抽菸的,你見的還少嗎?”
“我善撲營就三百兵額,哪道還要再養他們這些個廢物。”
“方才我便說了,既不要一個做假,亦不要一個錯過。”
“可如今你舒保倒好,人家只求了你幾句潦倒生計的,就連跑不過兩圈的也讓他入選,敢情這就是你舒保的帶兵之道啊,還是當我載瀛這是開粥鋪。”
載瀛越說越怒,一時漲紅了俊臉,奪過檯面上的清田黃石雕異獸書鎮紙猛摔在舒保身前,萬萬想不到,看似剛正鐵血軍人作風的舒保反不如映像中奷滑如蚯的榮祿,所勘選計程車卒中竟大半都是二級殘廢。
要知道這善撲營可是自己將來賴以生存的基本,是準備組建特種部隊用的,哪容的如此胡來。
不過,說到底,其實這亦非全是舒保的錯,而是這個時代的官僚習俗問題,不管將相王候大都免不了,八旗滿族同聲一氣,打斷骨頭連著筋,更何況舒保才經一劫,自不大敢得罪那些隨隨便便就是個世襲雲騎尉的。
一番訓責,舒保啞口無言,反觀榮祿倒是因深諳為官之道,雖然將載瀛的用意誤為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卻實實在在地辦差,一絲不苟。
舒保咬咬牙,羞愧道:“奴才知罪,奴才有負主子的厚望,還懇求貝勒爺能給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要是奴才再枉法徇私,甘受軍法處置。”字字重音,神情嚴峻。
載瀛一言不發,久久地注視著,好像想要看岀什麼似的,舒保亦坦然相對。
一時間,大營內的氣氛頓更為之窒息,像凝固著什麼,同時亦牽動原本坐視岸觀的榮祿,可以說,從殺豐紳中,他見識到了載瀛的果敢,成大事者的一半是有了,但如今還沒見到的是胸懷,他榮祿很想知道,載瀛到底是否值得效力。
過了稍半響,載瀛突地噗哧一笑,道:“起來吧,舒保啊!我如道這其實也不應該太過責怪於你,畢竟這各旗各軍營的一些選兵規則,你一時之間還是很難擺脫的,更兼亦認為著本貝勒的善撲營也跟禁軍其它軍營一樣,都只是求個花架子,那今兒爺就給你送上個安心符,儘管盡心辦差,凡事都有爺給你做主,不要總顧慮著這規矩那規矩的,大清朝到了今天,不論是做奴才的,還是做主子的,就是這規矩太多。”
“嗯”載瀛暗中地點了點頭,看來這仗還沒打完,八旗綠營軍就要跟湘軍他們幹上了,這舒保想來也沒少受他們的氣,畢竟湘軍個個有餉,自籌糧草,而朝庭有時候連在京官員的年仹都發不出,由此可見曾國藩的不凡。
“籲”算是喜劇收場的同時,在旁的榮祿也不禁地暗呼了口氣,看來自己是要有用武之地了,他一向自視甚高,志在廟堂,而確實也有著這個實力,缺的只是一個機緣罷了。
得到了載瀛的首肯,舒保不在耽誤,誠心地再行了個禮,便要出營。
背後的載瀛又突然叫住了他,在舒保疑惑的眼中,親自倒了杯清涼茶,遞過去道:“天怪熱的,喝了再去吧。”
輕微地撼動了下身體,舒保凝視了好一陣,一言不發,接過仰天灌下,轉身大步踏出,只不知為何小小的一杯茶,竟能咳的住一個百杯不醉的硬漢。
“御下有術,喜怒難測,真的很難想象這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啊。”目睹這一切的榮祿不得不說,“生而知之”這個外號果然名不虛傳。
(生而知之乃出至論語,全為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
“榮祿啊,從今天開始,你就暫不要管善撲營的差事了。”給舒保倒了杯茶,載瀛自也不會委屈自己,又悶又渴之下,乾脆抓起整個茶壺一個勁地往嘴裡灌,途中流落了不少在衣領馬褂上亦毫不在意。
“扎,奴才領命。”此時已隱隱習慣了載瀛天馬行空行事做風,榮祿也不急,靜靜地等待著。
“知道道光十四年的律勞卑事件嗎?”
“知道道光十九年的林則徐查禁鴉片嗎?”
“知道道光二十年的鴉片戰爭、廣州和約嗎?”
“知道道光二十二年的南京條約嗎?”
“知道我們大清朝還有香港這個地方嗎?”
“知道何謂五口通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