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瞎子
晚上九點，這在大城市是夜生活開始的時間，而在小城市，路上已經沒什麼車和路人了。
楊家村的村民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仍聚攏在西河大橋上。
“爺爺，我怕……咱們回去吧。”許觀南在爺爺的懷抱中，小聲說道。
許老頭摟緊孫子，希望能讓他更暖和一些，說道：“別怕，等會再回去，你爸還在下面呢。”
“爺爺，他怎麼了呀，為什麼站在那裡，不怕掉下去嗎？”
“他在那歇一會，一會就回來了。”
許觀南點點頭，說道：“爺爺，他不累嗎？你看他下巴都要碰到胸口了，肯定很累的，我在家看小人書的時候，也像他這麼低頭，可累了。”
許老爺子忍不住彈了一下孫子的額頭，說道：“那你還看！”
“嘿嘿嘿……”許觀南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話了。
在眾人的迫切期待下，楊志娟終於把大家心心念唸的瞎子王請過來了。
農村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幾乎每個村子裡，都會有一名這樣的人物。
他們或許會有一些缺陷，或聾或啞或是痴傻，但這樣一個有缺陷的人，在旁人眼裡，卻是通曉陰陽的人物。
平時可能不起眼，但誰家若是發生點稀奇古怪的事，肯定會請這人來解決的。
瞎子王雙眼緊閉，手裡拿著一根棍，在地上輕輕敲擊著。
楊志娟帶著瞎子王走過人群，來到了楊老爺子身旁。
“老王，真是麻煩你了。”楊老爺子說道。
瞎子王拜了拜手，說道：“沒事。”
“你看這事，得怎麼弄？”
“楊家閨女啊。”瞎子王呼喚道。
“唉，王叔，你說。”
“去小廟，取一捧香灰，別從香爐的邊上取，要最尖上的那一捧。”瞎子王吩咐道。
“好嘞。”
楊志娟應了一聲，便撒腿跑開了。
瞎子王是從大路來的，並沒有走樹林子的小路，再者不知道事情的真實情況，也沒在來的路上妄下定論。
瞎子王的小棍一下一下地點著地面，向楊志佳走去。
“啥時候來的啊？”瞎子王的聲音像是有一口老痰，卡在喉嚨裡，沒吐出去一樣。
“王叔，您怎麼來了？”楊志佳轉頭問道。
“呵呵呵，你這小東西，還和我裝……”
“桀桀桀桀，早就來了！”
楊志佳的聲音突然改變，從粗獷變成尖銳，宛若指甲在玻璃上摩擦，讓人聽了很揪心。
“想要啥？”
“桀桀桀桀，當然是要他的命。”
瞎子王搖了搖頭，說道：“給不了，換一個！”
“呵！我在跟你商量？他的命，我必須拿走！”
“立牌位可好？”
“不行！我就要他的命！”
這一句，楊志佳叫得非常大聲，身後圍觀的楊家屯村民也聽見了，無不覺得後腦勺發涼，一顆心上躥下跳。
瞎子王嘆了口氣，說道：“他的命！你拿不走！”
話音剛落，骨瘦如柴的手，伸向楊志佳的衣領，一把抓住。
瞎子王轉頭大喊道：“來幾個壯後生！”
眾人聽聞，沒有向後躲，而是紛紛上前而去。
村民是淳樸的，即使面對神秘恐怖的未知力量，在同鄉面臨生死危機時，也會義不容辭的伸出援手。
幾名精壯青年，有的抓住楊志佳的胳膊，有的攔腰抱住，有的實在沒地方下手，抓住瞎子王的胳膊。
事態發展到這個程度，楊志佳的身子開始用力向下倒，要跳下西河去。
不知怎麼的，楊志佳不過一百多斤的身體，此刻卻如萬斤重，五六名青年，顯得有些吃力，均面紅耳赤。
“王叔！來了！香灰來了！”
人群自覺讓開一條道，楊志娟雙手捧著香灰，快步跑來。
瞎子王眼疾手快，伸出手，在香灰上抓了一把，然後大喊一聲：
“把嘴掰開！”
一名抓住楊志佳胳膊的青年，立刻鬆開手，向其下巴抓去，雙手用力掰開，險些將下巴掰脫臼。
“呼！”
瞎子王雙眸一凝，迅速把香灰塞進了楊志佳的嘴裡。
“呲……”
一縷黑煙，自楊志佳口中冒出來，他全身劇烈抖動，雙眼翻白，香灰混合著口水，流淌下來。
不一會兒，眾人感覺楊志佳的身體開始變輕，不再像剛才那般重如千斤了。
幾名青年對視一眼，然後一同用力，將楊志佳從大橋邊緣，拽了回來。
危機解除，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楊志娟更是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楊志佳躺在地上，手腳不停的抽搐，香灰被他一口一口的吐出來，嘴裡黑乎乎一片。
“老楊，把你兒子抬回去吧，在炕上歇兩天就沒事了。”
瞎子王吩咐一句，然後轉身向外走。
“志娟！送你王叔回去！”
楊老頭見恩人要走，連忙踢了一腳坐在地上的大女兒。
楊志娟立馬爬起來，攙扶瞎子王，向回走。
許觀南驚奇地看著發生的一切，在爺爺的懷抱裡，像是在看戲一樣，沒有半點害怕，心裡覺得好玩。
他將目光挪到瞎子王身上，覺得這個爺爺好厲害……
瞎子王的腳步很慢，一根竹棍敲在地上發出輕響。
他走到許老頭的身旁，停了下來，閉著眼睛，‘看’向許觀南。
“咋了，老王？”許老爺子問道。
瞎子王睜開眼，他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白霧，瞳仁的顏色很淡，接近白色。
“你怎麼來了？”瞎子王問道。
許老頭以為他在自己，說道：“說啥了，這麼大事，我能在家待著啊。”
瞎子王默不作聲，眼睛看著許觀南。
“老王，你這是怎麼了？你可別嚇唬我！”許老爺子被他看得心發慌，問道。
“沒事，回去了……”
瞎子王丟下一句，便繼續往前走，留下許老爺子一個人迷迷糊糊，不知所云。
“你不該回來啊……”
“你怎麼回來了呢……”
瞎子王嘴裡嘀嘀咕咕，楊志娟聽著，只覺得他又在說胡話，也沒多想。
許觀南跟隨父親和爺爺向家走，沒有走大路，仍然走在林間的小路上。
一路上，許觀南都在想瞎子王的那句‘你怎麼來了’。
他隱隱覺得，這句話，好像是瞎子王對自己說的，而不是對爺爺說的。
當然，這個自己指的可不是幻境裡這個小孩。
難道，他知道我的存在？
許觀南也沒再多想，只道是自己多疑了吧。
夜晚，樹林子裡時不時會有貓頭鷹的叫聲，為安靜的氣氛，增添了幾分恐怖。
許觀南摟著父親的脖子，將頭埋在其肩膀上。
林子裡並不黑暗，今天的月亮很圓，月光將這條小路照亮。
許觀南又看到了那座小廟，他倍感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剛才那個瞎子，就是把這香灰塞進了楊志佳嘴裡，才將他制服的。
爺爺果然沒騙我，小佛爺果然在保護著我們。
這，是小許觀南的想法。
而許觀南的心情，卻覺得驚訝、疑惑不解。
因為透過小許觀南的眼睛，他看到，香爐裡的香灰，還是冒尖的。
今晚的月亮很亮，所以他看得一清二楚。
瞎子王明明說，取香爐裡，最尖上的香灰。
楊志娟回來時，是雙手捧著回來的，所以她騰不出手來，將香灰重新聚攏成尖，她更沒有心思，去做這種無聊的事。
那麼，香灰應該是平的才對。
別人聚攏的？不對。
如果是人為聚攏的，那麼香灰上會有痕跡。
而現在這香爐裡的香灰，怎麼看都是自然而成的。
到底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