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猜忌(下)
在沿海水師巡視了一圈,寇德彰的心情很不好,高二強快要把自己架空了。人是最善變的動物,以前高二強和自己穿一條褲子,歃血為盟講義氣,現在高二強的心還是不是當年的心,誰能知道,誰能鑽進他的心裡瞧一瞧?
寇德彰回到南島做出了一個決定,任命寇德彬為副將協助高二強管理沿海水師,並且還對沿海水師的人事任免做了重大調整,許多高二強的親信都被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沒有真本事光會諂媚的奸佞小人,高二強心裡不高興,嘴上卻不敢說什麼。
寇德彰和高二強之間出現了裂痕,範廷亮非常高興,回到南島叫上範權和曹世海、曹世洋一起到酒樓裡喝一頓。四個人喝得正暢快,一陣淫聲浪語飄進了耳朵裡,扭頭一看豔陽天正在門口和幾個髒兮兮的店小二打情罵俏。
範廷亮看著豔陽天,正好此時豔陽天也轉過頭來看著範廷亮,兩個人目光碰了一下。豔陽天一張濃妝豔抹的臉上含情帶笑,範廷亮低頭拿著酒杯喝酒,豔陽天向範廷亮走了過來。那幾個店小二還涎皮賴臉地追著豔陽天,豔陽天驟然變了臉色,將幾個店小二一頓臭罵,罵得店小二一頭霧水,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豔陽天走到範廷亮面前,範廷亮躲閃不了了,尷尬地衝豔陽天笑了一下。範廷亮的一個笑臉,豔陽天絕對拿著當愛情,她搬過一把椅子親密地貼著範廷亮坐下,說:“聽說你跟著大帥去沿海軍營了,走了這麼長時間也不告訴人家一聲。”
我和你什麼關係,出門還得告訴你一聲?範廷亮心裡這麼想的,嘴上卻沒說,“哦,這都是大帥安排的。”豔陽天拿起範廷亮的酒杯,落落大方地喝了一口酒,範廷亮想攔都攔不住。
喝完了範廷亮杯子裡的酒,豔陽天又伸出手摟住了範廷亮的脖子,渾身軟得像一條蛇搭在範廷亮的身上,“你到沿海軍營都幹什麼去了,有什麼好玩的事說出來給我聽聽。”豔陽天把周圍的人都當成了空氣,雖說範廷亮臉皮夠厚,可是他也受不了豔陽天這樣的舉動。
範權和曹世海、曹世洋站了起來,說:“大人,我們先走了,有事回去再說。”三個人結了帳朝門外走去,範廷亮伸手想要叫住他們,豔陽天卻兩片紅唇貼過來堵住了範廷亮的嘴巴。
範廷亮被豔陽天糾纏得焦頭爛額,無可奈何,只好叫店小二開個包間,在包間裡擺上酒菜,請豔陽天吃一頓飯,然後趕快走。在包間裡有了遮掩,豔陽天更加放肆,就差直接去扒範廷亮的褲子了,範廷亮要是自尊心夠強的話,完全可以去狀告她猥褻。
範廷亮想和豔陽天聊天,聊天能分散她對於肉體的注意力。範廷亮聊著聊著貌似不經意地聊到了高二強,“你二哥在沿海軍營好像和大帥鬧了一點彆扭。”豔陽天說:“我二哥現在到處亂髮脾氣,我都不願理他了,最近他好像事事不順心,在賭場扎金花一夜之間輸掉了一百萬兩銀子。”
範廷亮一口酒噴了出來,“多少,他輸掉多少錢?”豔陽天滿不在乎地說:“一百萬兩銀子。”範廷亮豎起一根手指,“一百萬兩銀子,我沒聽錯吧,天文數字啊。”豔陽天撇了一下嘴,說:“我二哥這個人從小就愛賭,人家說他是嗜賭如命,他輸錢很正常,只是以前從來沒輸過這麼多。”
範廷亮摟著豔陽天深情地吻著她的嘴,天吶,這可是範廷亮第一次主動去吻豔陽天,豔陽天幸福得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迷醉了,完全迷醉了。範廷亮先把豔陽天弄迷糊了,然後再慢慢套豔陽天的話,“你二哥哪來這麼多錢啊,他一個月俸祿頂多也就幾百兩銀子唄。”
豔陽天笑著戳了一下範廷亮的額頭,說:“你真傻,現在有幾個當官的只靠俸祿生活。”範廷亮裝出一副很傻的樣子,說:“你二哥有灰色收入啊?”豔陽天吱吱唔唔有些猶豫。範廷亮笑了一下,說:“幹嘛,防著我,好吧,好吧,我不問了。”
範廷亮做出一副很失望的模樣,豔陽天愛範廷亮愛得發狂,見範廷亮扭過頭去,急忙拉住了範廷亮,說:“我不是防著你,這件事不能亂說的。”範廷亮點著頭,說:“我知道我理解。”那表情卻分明在說我不懂我生氣。
豔陽天想了想終於開口了,“正良,你可千萬不能對別人說啊,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我這還是無意中從我二哥那偷聽來的,我二哥挪用了洋人的俸祿和軍餉。”範廷亮說:“不給洋人開錢,洋人能同意嗎?”豔陽天說:“我二哥說先拖著不給他們開錢,然後再削減他們的俸祿、軍餉。”
寇德彰的隊伍裡有很多洋人,這些洋人僱員的俸祿、軍餉是東土華夏官兵的幾倍甚至是幾十倍,東土華夏的官兵們一直有意見。範廷亮說:“洋人懂技術,你削減他們的俸祿,他們要是造反了投靠叛軍怎麼辦?”
豔陽天說:“我二哥也想到了這個問題,我二哥要以擺慶功宴為名,把他們都叫到軍營裡,告訴他們削減俸祿、軍餉,他們哪個要是不服,二哥就殺雞儆猴當場宰了他。”範廷亮眼睛一亮計上心來,笑著說:“哦,你二哥心眼兒真多。”
範廷亮和豔陽天聊了幾句就急著回去,豔陽天拉扯著他不放他走,範廷亮就開始很無恥地給豔陽天灌酒。豔陽天雖說也有幾分酒量,但是和範廷亮這個酒仙級人物相比就遜色了許多,連幹了幾杯,豔陽天晃晃悠悠醉倒了。範廷亮攙扶著豔陽天到門外,叫了一輛出租馬車送豔陽天回家,然後他自己匆匆跑回了住處。
回到住處範廷亮把曹世海、曹世洋叫來了,寫了一封密信,叫曹世海、曹世洋送給寇德彰僱傭的洋都統朗拿度。朗拿度是佛郎機人,是洋僱員當中職位較高的,而且在洋人當中很有威望,他手下還有五六百人的黑奴火槍手,力量不可小覷。
朗拿度接到了範廷亮的密信,範廷亮把高二強的陰謀告訴了朗拿度。剛開始朗拿度還半信半疑,沒過幾天高二強果然找個藉口擺宴請洋僱員們去吃喝,朗拿度再想著平時高二強對洋人的態度,再想著已經拖欠了三個月的薪水,他媽的,反了吧!
本來朗拿度這些洋人為寇德彰效力就是為了錢,沒有什麼忠誠、信仰可言。聽說高二強剋扣軍餉還想殺人,朗拿度當時就摔了酒瓶子帶著一夥人造反了。朗拿度手下糾集了七八百人,有黑奴、佛郎機人、尼德蘭人還有一些二鬼子(西化的東土華夏人)。這些人都會熟練地使用火器,而且剽悍善戰,攪得寇德彰寢食難安。
這件事是因高二強而起的,寇德彰命令高二強一個月之內必須滅掉這夥叛賊。高二強很陰毒,想出了一個借刀殺人的計策,他對寇德彰說,朗拿度這些洋鬼子造反純是為了錢,只要派個伶牙俐齒的人去勸說他們,可以兵不血刃平息這場叛亂。
寇德彰冷冷地看著高二強,說:“這個伶牙俐齒的人在哪?”高二強學著文人的模樣故弄玄虛,“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說著目光就投向了範廷亮。高二強心想,大哥,你不總拿這個杜正良當個寶貝嗎,現在是動真格的時候了,叫你這杜大寶貝上去露一手啊。
寇德彰用詢問的目光看著範廷亮,範廷亮想了想,站出來說:“大帥,我一個降將窮困之際前來投奔,您一點沒有瞧不起我,反而對我很關照,這份大恩大德杜正良一輩子都不會忘,現在大帥您遇到麻煩了,需要用人了,我就是捨出這一身臭皮囊也要為大帥分憂解難,刀山火海我也去了,不就是個洋毛子嗎,我怕他個鳥!”
寇德彰是混江湖出身的,最喜歡聽這種義氣話,痛快地叫了一聲好,“正良,好樣的!”高二強在一旁冷冷地說:“大哥,杜大人是去勸說朗拿度放下武器停止叛亂,憑的是智謀不是匹夫之勇。”範廷亮把胸脯拍得山響,向寇德彰保證,“大帥,不說服朗拿度,我就蹈海自殺!”
離開了蛟龍洞範廷亮就有些後悔,剛才為了和高二強爭口氣,話說得有點過頭了,他和朗拿度根本就沒有多少接觸,根本就不瞭解朗拿度是什麼習性,你憑什麼保證說服朗拿度,朗拿度要是不聽你那一套呢,你真去蹈海自殺?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下子可中了高二強的詭計,自己把自己逼到絕路了。
範廷亮帶著曹世海、曹世洋乘船來到了朗拿度他們佔據的草巖島。範廷亮和曹世海、曹世洋剛登上草巖島,幾個小山一般粗壯的黑人就提著刀槍走了過來,衝著範廷亮等人嘰哩哇啦一頓亂叫,範廷亮他們是一句也沒聽懂。幾個黑人也不管他們能不能聽懂,上去就按住了他們。
曹世海、曹世洋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瞪著眼睛就要和幾個黑人動刀子,範廷亮說:“世海、世洋別衝動,咱們是來勸降的。”曹世海、曹世洋看在範廷亮的面子上,搶按住性子,任由黑人捆綁上雙手帶到島上的山寨裡。
幾個黑人異常兇惡,對範廷亮、曹世海、曹世洋踢踢打打的,嘴裡嘰哩哇啦的不知道說些什麼難聽的話。就算範廷亮脾氣再好也受不了這樣的窩囊氣,他衝幾個黑人叫喊起來,“喂,你們他媽的對老子尊重點,老子是來和朗拿度談判的!”
範廷亮越吵幾個黑人踢打得越狠,黑人們把範廷亮、曹世海、曹世洋帶到了山寨,山寨裡聚集著各種膚色的惡棍,一個個兇狠地盯著範廷亮三人,像是餓狼在盯著小綿羊。範廷亮衝惡棍們呼喊:“喂,有沒有能聽懂人話的,我們是來找朗拿度大人談判的,我們要見朗拿度大人!”
人群裡走出了幾個二鬼子,上下打量著範廷亮,說:“你們是什麼人?”範廷亮喘了幾口氣,說:“我們是寇德彰寇大帥派來的,有要事求見朗拿度大人。”二鬼子耍起了威風,“寇德彰,那個老王八蛋,剋扣我們的軍餉,還要設計害我們,他派你們來幹什麼,送死啊?”
這要是擱到平時,範廷亮早就把這個二鬼子打得滿地找牙了,但是現在範廷亮還得忍辱負重。“兄弟,麻煩你去通稟一聲,這件要事談成了,朗拿度大人肯定會給兄弟記上大功一件的。”
“呸,管誰叫兄弟,你他媽跟誰是兄弟,做我的兄弟你配嗎,你”二鬼子癟著一張歪嘴滔滔不絕,範廷亮這一路所有的憤怒都在這一刻爆發了,衝過去一腳踢中了二鬼子的肚子,二鬼子哼都沒哼一聲,倒在地上縮成蝦米了。
範廷亮這一腳是使足了力氣,恨不得一腳把二鬼子當氣球一樣踢爆,二鬼子蜷縮在地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範廷亮平生最恨這些二鬼子,你說他們狗仗人勢都是抬舉他們,給洋鬼子當奴才,在自己人面前耍威風,什麼玩意兒!
二鬼子捱打了,黑人和那些佛郎機人、尼德蘭人都圍了過來,磨拳擦掌要教訓範廷亮,範廷亮心裡叫了一聲,出師未捷身先死啊。正要絕望,遠處有人喊了一聲,那些烏七八糟的洋鬼子、二鬼子都停了下來,範廷亮抬頭一看,是朗拿度來了。
範廷亮拼命呼喊,“朗拿度大人,我是寇大帥派來的使者,我有要事和您說!”朗拿度在東土華夏混了很長時間,懂得唐話,他看了範廷亮一眼,思索片刻,說:“我想起來了,你是那杜、杜、杜”
“杜正良,”範廷亮提醒一下朗拿度,朗拿度笑著拍了一下巴掌,“對對對,就是杜正良。”朗拿度笑了,範廷亮也陪著他傻笑幾下,突然,朗拿度變了臉色,“你這個寇德彰的狗腿子,你跑到這幹什麼,你不知道我和寇德彰不共戴天嗎,來人,把他扔到海里喂鯊魚!”
朗拿度手下有幾個洋人在水鬼俱樂部被範廷亮他們毆打過,滿心憤恨,此時更是大呼小叫,“弄死他們,弄死他們,弄死他們!”幾個黑大個拽著範廷亮、曹世海、曹世洋就要往海邊拖去喂鯊魚。
範廷亮急出了一頭大汗,叫著:“朗拿度,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殺了我就等於自掘墳墓!”朗拿度擺手叫住幾個黑大個,走到了範廷亮的面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為什麼?”
範廷亮甩開兩個粗魯的黑大個,說:“寇德彰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們如果不聽我的話就會被全部殲滅,我不是在危言聳聽,你自己想一想,你們這五六百人再怎麼厲害能敵得過寇德彰的十萬水師嗎?”
朗拿度沉思了一會兒,吩咐幾個黑大個,“把他們帶到山寨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