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爺露一手,你瞧著(下)
範廷亮瞟了高二強一眼裝作沒看見,想貼邊走過去,高二強故意聳起肩膀撞了範廷亮一下,把範廷亮撞了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高二強故作吃驚狀,“呀,杜大人你怎麼了,春風得意,連路都不會走了?”高二強的話引起海盜們一片鬨笑。
範廷亮盯著高二強,說:“你再撞我一下試試?”高二強瞪大了眼睛,操,老子長這麼大就不怕叫囂的!高二強作勢要撞範廷亮,範廷亮先發制人,揪住衣領把高二強甩到了一邊。
高二強沒有防備,他沒想到範廷亮這麼一個小小的都統敢和他堂堂的指揮使動手。慌亂中被範廷亮甩出數米遠,撞到了洞壁上。高二強像一頭髮瘋的公牛,哇哇亂叫,拔出劍來就要殺範廷亮。這時,正巧李俊英走過來了,急忙上前拉住高二強,叫道:“高將軍,你這是幹什麼呀,有話好好說,消消火氣。”高二強力氣大得很,李俊英有些拉拽不住,扭頭朝那些圍觀的海盜叫嚷:“還傻站著幹什麼,快過來幫忙呀!”
有幾個態度溫和對範廷亮不是極端反感的海盜,走上前來把高二強拉開了,高二強齜牙咧嘴瞪著範廷亮,叫道:“雜種,我早晚弄死你!”範廷亮笑著說:“好,我等著你,我看你怎麼弄死我。”
高二強指著範廷亮,說:“你小子別得意,我”粗人上來脾氣了,烏七八糟的髒話罵了一大堆。範廷亮一直微笑不語,等高二強罵累了,罵得口乾舌燥氣喘吁吁,範廷亮才說:“姓高的,咱們誰弄死誰還不一定呢,爺露一手,你瞧著。”
“你他媽的!”高二強要撲咬上去把範廷亮撕成碎片,李俊英等人死死攔著他,範廷亮滿不在乎地轉過身去,揹著手吹著口哨,慢慢踱出了蛟龍洞。範廷亮現在對高二強也是恨之入骨了,但是範廷亮深知對付高二強僅靠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所以他用點小恩小惠,拉攏一些看不慣高二強那股囂張跋扈勁的小海盜,也形成了自己的小團體。
一天晚上,範廷亮正和幾個小海盜喝酒吹牛X,一個親兵跑了進來,說:“大人,大帥叫您去蛟龍洞議事。”範廷亮有些詫異,黑燈瞎火的議什麼事?沒有多想,範廷亮整理好衣冠坐著馬車就來到了蛟龍洞,在親兵的引領下來到一間密室,走進密室範廷亮一看,寇德彰和高二強坐在裡面。
高二強和範廷亮目光相遇,隨即就撞出了火花,高二強把牙齒咬得嘎嘎作響,範廷亮也攥著拳頭目露兇光。寇德彰說:“坐坐坐,都坐下。”範廷亮和高二強兩個人的目光恨恨地擰在一起,在寇德彰身邊坐下了。
寇德彰說:“老二,正良,你們倆都是我的得力干將,就像左膀右臂,缺一不可,你們倆鬧得那麼僵,我看著也著急啊。”範廷亮謙恭地說:“大帥,讓您費心了,其實我和高將軍之間就是一點小誤會,化開了就沒什麼了。”
範廷亮說話就是比高二強中聽,寇德彰微微頷首,說:“你們倆要是能齊心協力,那我這心裡比抹了蜜還得甜。今天找你們倆來就是有一件事告訴你們,苻天佑的隊伍在草巖島一帶威脅著我們,二強,我給你一百艘戰船,你去消滅苻天佑的海軍,正良,我給你三千步兵,你去消滅島上的陸軍,這一戰需要你們倆配合,海上陸上全打贏了這場仗才能算勝仗,勝則同賞敗則同罰。”
範廷亮和高二強勢如水火,寇德彰也很頭疼,他詢問李俊英有沒有什麼好辦法讓兩個人消除隔閡。李俊英就想出了這麼一個辦法,讓兩個人協同作戰。範廷亮和高二強都暗暗吐口水,咒罵這個餿主意。
高二強直接就說:“大哥,我不愛和他配合,不行你換別人吧,要不留我要不留他。”寇德彰忍無可忍,“放肆,這是軍令,違抗軍令你就把頭留下!”高二強不吱聲了,寇德彰又緩和了語氣,說:“老二,你別總是和正良過不去,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正良真不是奸細,我混了這麼些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就算給我點面子,以後和正良好好相處,都是兄弟,大家其樂融融擰成一股繩多好啊。”
寇德彰如此苦口婆心,高二強再唧唧歪歪就是作死了,高二強閉著嘴巴不說話。寇德彰把面前的地圖攤開,拿起油燈照著地圖指指點點,“這就是草巖島,離我們南島大概有將近一百二十多里的距離”寇德彰和範廷亮、高二強商議著如何攻打草巖島。
咚咚咚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沉浸在軍事部署裡的寇德彰、範廷亮、高二強嚇了一跳,寇德彰放下手裡的油燈,扯著嗓子叫嚷:“要死啊,敲什麼敲,有話就進來說!”
房門羞羞答答開啟了一道縫,探出一張驚恐的小臉,呆呆地看著寇德彰。寇德彰哭笑不得,罵道:“進來呀,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小親兵彎腰弓背溜了進來,說:“啟稟大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小親兵驚魂未定向寇德彰講述,寇德彰的親兵營管帶範權喝醉了酒,晃晃悠悠來到馬廄。馬廄裡拴著一匹康德皇帝賜給寇德彰的汗血寶馬,範權是個武夫,對兵器犬馬這些東西非常喜愛,他早就盯上這匹汗血寶馬了,一直沒有膽量去碰。今晚正好酒壯英雄膽,闖進馬廄直奔汗血寶馬。
汗血寶馬可是皇上御賜的寶物,寇德彰愛不釋手,派了幾個馬伕晝夜看著,不許出一絲一毫的差錯。範權一身酒氣要去牽汗血寶馬,馬伕們攔著他苦口婆心地勸說,範權一句也聽不進去,掄起拳頭把幾個馬伕打得滿地找牙,馬伕們攔不住範權就去搬救兵,範權則樂呵呵地騎到了汗血寶馬的背上。
汗血寶馬是生活在草原上的烈馬,這麼一個醉醺醺的傢伙壓到自己身上,汗血寶馬很不爽,打著響鼻揚起蹄子,竄蹦起來。範權在馬背上拽著韁繩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寶馬,再歡實點,爺就不信今天馴服不了你!”
範權雙手緊緊拽著韁繩,在馬鞍上甩來甩去,屁股都騰空了,馬伕們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紛紛跪在地上懇求範權住手。範權被汗血寶馬甩得渾身熱血沸騰,非要馴服汗血寶馬不可。汗血寶馬嘶鳴著身子呈一百八十度擺幅,終於將範權甩了下去。
範權一頭扎進了草料堆裡,吃了一嘴的草料,有幾個馬伕見他這滑稽相不禁捂嘴竊笑。範權被激怒了,抓起馬鞭狠狠抽打汗血寶馬,“你這畜生,我叫你蹦躂,我看你還敢不敢蹦躂!”汗血寶馬不是一般的畜類,哪受過這樣的抽打,它憤怒地叫著,揚起蹄子踏向範權。
範權驚慌失措跌倒在地,手腳並用向後退著,汗血寶馬步步緊逼,大有非踩死範權不可的架勢。範權也不是孬種,火爆脾氣燃燒了,範權順手抄起一個洋鎬刨向了汗血寶馬。
一聲慘叫,汗血寶馬轟然倒地,腦袋被刨出了一個大洞,鮮血混雜著腦漿流了一地,汗血寶馬抽動了幾下,嘴角泛出白沫,死掉了。這時,馬伕帶著虞兵們趕來,眾人看見這一幕都驚呆了。汗血寶馬是寇德彰的心愛之物,竟然被範權一搞頭刨死了。看著躺在地上的死馬,範權的酒也醒了,他對手下的親兵說:“來吧,把我綁上吧。”親兵們只好把範權綁上了,帶著範權去見寇德彰。
寇德彰聽完了小親兵的講述暴跳如雷,叫喊著:“範權呢,範權呢,把他帶進來。”幾個親兵把五花大綁的範權帶進來了,範權低垂著腦袋,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寇德彰指著範權破口大罵:“汗血寶馬是御賜的寶馬,你他媽的竟敢給我殺了,狗膽包天,你殺我的馬我殺你的頭,來人吶,拖下去砍了!”
寇德彰話音未落,範廷亮就站了起來,說:“大帥息怒,請聽我說幾句,一匹馬再怎麼珍貴,充其量也就是寵物、腳力、座騎,而這個漢子高大威猛,儀表堂堂,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大人因為一匹馬而殺了一條好漢,弟兄們會怎麼想,再說我們馬上就要出征了,現在殺人見血不吉利,大人不如把他派到前線去,給他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
範權跟隨寇德彰多年,寇德彰說殺他也是一時氣話,寇德彰消了火氣,看了看範權,說:“看在杜大人的面子上我就饒了你這一次,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拖下去抽他二十鞭子,發往前線效力。”
範權急忙磕了幾個頭,說:“謝謝大帥,謝謝杜大人。”範廷亮就是說了幾句話,但是範權在心裡認定範廷亮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時刻想著報答範廷亮,為了範廷亮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範廷亮率領著隊伍和高二強乘坐戰艦直奔草巖島,寇德彰手下的海軍大部分都是海盜,從小就在風浪中討生活,殺人越貨更是家常便飯,所以他們一聽說要上前線打仗,都爭先恐後,打了勝仗能搶戰利品得賞錢。這樣一群亡命徒橫衝直撞猛打猛殺,確實讓苻天佑有些招架不住。
作戰之前範廷亮就已經把情報洩露給苻天佑,苻天佑早有準備。黃金艦隊在海上和高二強的戰艦真槍真炮地打了起來,故意放縱範廷亮帶著步兵登陸,範廷亮登上草巖島,守島官兵象徵性地抵抗了幾下就撤退了。為了把戲演得逼真,苻天佑還找來了一些死囚,讓他們換上義軍的服裝,然後範廷亮再裝模作樣地殺死他們。
草巖島的守軍撤退了,海上的艦隊見狀也退出了戰鬥,虞軍成功奪佔了草巖島。其實在海上高二強和義軍打得難解難分,一點便宜都沒佔到,義軍的突然撤退是由於範廷亮攻陷了草巖島。寇德彰非常高興,重重地獎賞了範廷亮、高二強和所有出征的將士。賞錢拿的一樣多,但是風頭完全被範廷亮搶去了,高二強心裡很不是滋味,覺得這個勝利不夠完美。
打了勝仗寇德彰對範廷亮更加器重了,範廷亮心裡高興,要請曹世海、曹世洋、範權等人去吃喝一頓。範權說:“杜大人,我帶你們去一個好地方吧。”曹世洋張著嘴巴,說:“什麼地方,有沒有洋妞跳脫衣舞?”
曹世海打了曹世洋一巴掌,叫道:“你整天腦子裡淨想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曹世洋揉了揉腦袋一臉委屈的表情,範權說:“你們跟我去就知道了,杜大人,我們這些弟兄平時就到那裡消遣。”
範權帶著範廷亮、曹世海、曹世洋來到了海邊的一間稀奇古怪的大屋子前,這個屋子造型古怪,是歐羅巴風格的,範廷亮這些鄉巴佬自然是沒見過,瞧著稀奇。大屋子正門上掛著一塊牌匾,兩旁的東方紅燈籠照出了牌匾上的大字,“水鬼俱樂部”。
曹世海問範權,“這是什麼地方,什麼叫俱樂部,幹什麼的?”範權說:“俱樂部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取樂子的部門,明白了吧?”曹世海哦了一聲,原來是這麼回事。
範權帶著範廷亮、曹世海、曹世洋走進了水鬼俱樂部,本土大陸沿海一帶,尤其是南方沿海一帶,經常有洋人到此做生意,有的甚至在本土大陸買房子買地結婚生子,與東土華夏人互相通婚融合,漸漸地沿海一帶的百姓也受到了許多洋人的影響,經常會出現像水鬼俱樂部這樣不土不洋的東西。
走進水鬼俱樂部,煙霧繚繞,像是進入了神仙境界,範廷亮和曹世海、曹世洋被嗆得睜不開眼睛,到處都是菸草的辛辣和酒精、汗臭、雄性荷爾蒙的氣味。再看範權揚著一張笑臉不停地和周圍的人打著招呼,看來他是這裡的老熟客了。
範權帶著範廷亮、曹世海、曹世洋走到了櫃檯前,櫃檯後面站著一個金髮碧眼的洋人,見到範權滿臉微笑,用一口流利的唐話說道:“範大人,好久沒來了,最近到哪發財去了。”
範權坐到櫃檯前的椅子上,說:“發什麼財呀,我去草巖島和叛軍幹了一仗,差點就掛彩回不來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杜大人,這兩位曹大人,都是大帥身邊的紅人,第一次來你這你可要把他們服侍好了。”
洋掌櫃看了看範廷亮和曹世海、曹世洋,很諂媚地打了一聲招呼笑了笑。這個洋掌櫃是佛郎機人,隨著商隊來到東土華夏,喜歡上了這塊東方的土地,娶了一個東方媳婦兒,生了一堆混血孩子,在這開了這間水鬼俱樂部做點小生意。
範廷亮看了看,洋掌櫃身後站著幾個高大粗壯的黑人,低著頭忙來忙去,看來是店小二,範廷亮不知道在這裡這種服務人員叫服務生而不是店小二。僱人要開工錢,精明的洋掌櫃就從佛郎機人和尼德蘭人手裡買了一些黑奴,調教成服務生。
範廷亮在看這個水鬼俱樂部的大廳,有許多金髮碧眼的洋人,甚至還有剃著陰陽頭腰掛長刀的倭國武士,各種膚色各種國籍的人在這裡都能看到,簡直就像是聯合國開酒會。
寇德彰的海軍之所以戰鬥力極強,一方面是手下的海盜打起仗來不要命,另一方面是寇德彰大量引用了洋人的火器和戰術。不得不承認的是東土華夏的海軍實力與洋人相差很多,作為一個農耕國家,海軍在東土華夏一直處於被忽視的尷尬境地。
寇德彰在當海盜的時候和洋人交過手,被洋人打得落花流水,當時他就意識到了,要想稱霸海上必須從洋人那裡學點東西。於是他就大量僱用洋人在自己的隊伍裡效力,有的是顧問,有的是教官,有的乾脆就是僱傭兵直接上前線作戰。什麼尼德蘭人、佛郎機人、大不列顛人、倭人、黑奴,寇德彰的隊伍裡應有盡有。
洋掌櫃笑著問範廷亮和曹家兄弟,“三位大人要點什麼?”範廷亮和曹家兄弟愣怔了,曹世洋想要瓶二鍋頭沒好意思說出口,不知道這裡都賣些什麼。範權在一旁說:“三位大人都是第一次來,你先給拿四杯啤酒吧。”
洋掌櫃回身對黑奴說了幾句洋話,黑奴點著頭拿著四個大玻璃杯走到一個大木桶前,擰開龍頭接了四杯泛著泡沫的啤酒。曹世海和曹世洋都是第一次見到透明的玻璃杯和能吐水的水龍頭,兩個人看得瞠目結舌。
洋掌櫃把四杯啤酒放到了櫃檯上,說:“幾位大人請慢用。”曹世洋低頭看了看啤酒皺起了眉頭,古時候沒有碳酸,制酒工藝也不是很發達,所以酒裡面會摻有很多雜質,想一想吧,沒有碳酸,帶著一點黏稠漂浮著雜質的啤酒會是個什麼模樣。
曹世洋強壓著怒火,對洋掌櫃說:“喂,這是什麼玩意兒,你拿發酵的泔水糊弄我們呢!”洋掌櫃呆若木雞,範權喝了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急忙放下酒杯對曹世洋解釋,“曹大人,這是洋人的酒,做出來就是這個樣子。”
曹世洋更驚訝了,“洋人他媽的拿泔水當酒喝呀?”曹世海瞪了曹世洋一眼,說:“愛喝不喝,你少說幾句。”範廷亮和曹世海都試探性地舉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苦了吧唧還帶著一股酸味。
範廷亮抬頭詫異地看著範權,範權說:“洋人的啤酒度數低,不像我們的白酒一口一口抿,要大口大口乾才有滋味。”說著範權舉起酒杯仰起脖子,一口氣灌下了多半杯,範廷亮和曹世海、曹世洋都看傻了,要是喝白酒這麼喝那就是離死不遠了。見範權喝下大半杯啤酒面不改色心不跳,範廷亮和曹世海、曹世洋也學著他喝下一大口。
“哎,你別說,這玩意兒剛喝著像馬尿,多喝幾口還挺有滋味,”曹世洋緊接著又一口把啤酒喝光了,酒杯往櫃檯上一摜,叫道:“掌櫃的,再來一杯!”洋掌櫃又給曹世洋倒了一杯,曹世洋喝著啤酒吧嗒著嘴,說:“光喝酒這肚子裡空落落的,得弄點下酒的東西,哎,掌櫃的,那長條饅頭給我拿倆。”
曹世洋指著麵包硬說是長條饅頭,洋掌櫃也不好反駁他,拿了兩個麵包遞給他,他剛咬一口就叫起來,“掌櫃的,你這也太糊弄人了吧,這饅頭怎麼都糊了!”洋掌櫃又苦口婆心像曹世洋解釋了一遍,這是麵包不是饅頭,麵包和饅頭有什麼什麼區別。
範權在旁邊說:“曹大人餓了,我們就到那邊坐下喝著酒慢慢吃菜,約翰,把你這拿手的招牌菜一樣給我上一份,都算我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