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騷亂(中)
“轟!”人們感覺天旋地轉,整條中街都在震動,空氣中充斥著嗆人的硝煙味,馬車被炸成了碎片,散落一地。幾個受傷的行人、保鏢倒在地上流了一灘血,不知是死是活。
驚慌失措的人們尖叫著東躥西逃,撞翻了路邊攤,擠倒了身邊人,整條街混亂不堪。行兇的假乞丐混在奔逃的人群裡,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伍敬宗的保鏢們掏出匕首、火槍用身體圍成了一個圈,圍住了破碎的馬車殘骸,犀利的目光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馬車附近的行人都跑光了,出現了一片空地,幾個保鏢上前掀開馬車的碎片尋找伍敬宗。看到馬車的毀壞程度,推測伍敬宗即使不死,也是腸穿肚爛奄奄一息了,沒想到伍敬宗竟然沒有大礙,手捂著額頭在保鏢們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除了額頭身體其他部位都沒有受傷,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
伍敬宗捂著流血的額頭,四處張望,歇斯底里地叫著:“誰要害我,誰要害我!”
過了一會兒,巡街的騎兵催馬趕來,在現場附近做了一番調查,抓了幾個形跡可疑的小流氓,又叫伍敬宗等人到衙門做了一份筆錄,然後就讓伍敬宗回家等候訊息。
虞朝衙門辦事的效率是有目共睹的,老百姓寧肯有事情私了也不想報官,因為報官也是徒勞,盼著虞朝的衙門為民做主,不如盼著六月飛雪來得實際一些。
伍敬宗回到府邸就叫人把毛廣東等親信召來,商討今天這事怎麼處理,毛廣東氣急敗壞地說:“不用想不用商量,這件事一定是曲九彥做的,孫鐵英是當官的,他就算要對付我們也不會用這種手段,曲九彥跟我們玩陰的,我們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弄死他個老雜毛!”
伍敬宗手下的親信們同仇敵愾,都叫嚷著要收拾曲九彥報仇雪恨。伍敬宗看到自己陣營士氣高漲,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下去,抄傢伙做準備,包括他在內所有有家眷的人都把家裡安排一下,再叫管家去錢莊取銀子,誰要是打出了人命就給安家費、跑路費。
夜晚,在寂靜的學堂裡,幾個虞兵手持火把筆直地站著,一個乾瘦的軍官揹著手踱來踱去,他抬頭望一眼浩瀚的夜空,閃爍著萬點星光,一陣涼風吹來,不禁讓他打起了寒顫。
“嗒嗒嗒……”輕捷的腳步聲由遠至近越來越清晰,軍官看著來者,臉上的肌肉舒展開來,“哈,你可來晚了,我等你很久了。”
“對不起,對不起,臨時有點事耽擱了一會兒,張管帶,你不會怪罪我吧?”
“老朋友,你還是那麼愛開玩笑,”張管帶與來者握著手互相拍了拍肩膀,透著一股老友重逢的溫馨。兩個人並肩走進學堂的一間破舊倉庫裡,地上擺著幾個長方形的大木箱,張管帶指著這些箱子,說:“子孝,貨都在這,你驗一下吧。”
兩個虞兵拿著鐵棍撬開了木箱,伍敬宗的手下上去撥開稻草,拿出裡面的火槍遞給伍敬宗,伍敬宗拿著槍在手裡擺弄著。張管帶說:“這可是正宗西洋製造的火槍,比土槍精準,射程遠殺傷力大,皇上花大價錢從洋人手裡買來,裝備到前線用作鎮壓叛軍的,我是冒著很大的風險才從軍營里弄出來的。”
伍敬宗掂量著手裡的火槍,說:“嗯,不錯,果然是上等貨,好兄弟,我不會虧待你的。”
張管帶笑了,摸著自己的短髭,說:“鹹安城誰都知道子孝你是個講義氣的人。”
虞兵們用鐵棍把其他木箱都一一撬開了,伍敬宗逐個看著,張管帶在旁邊說:“子孝,按你的要求,這些是三十支洋槍,三百發子彈,全都是朝廷從洋人那裡買的,你就放心吧。”
伍敬宗吩咐手下嘍羅把洋槍子彈都搬到門外的馬車上去,然後給了張管帶一摞子銀票,張管帶笑嘻嘻地把銀票揣進了懷裡,說:“子孝,我冒昧地問一句,你買這麼多軍火幹什麼?”
伍敬宗淡淡地說:“打鳥。”
曲九彥的府邸在城南獅子衚衕,佔地廣闊,修建得金碧輝煌,像一座小宮殿,人們隔著幾條街就能看到它那氣派的稜角。夜幕降臨之後,獅子衚衕一帶燈火寥落,行人稀少,十分僻靜,只有幾個更夫拿著梆子無精打采地敲打唸叨,“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等更夫走過之後,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來到了曲府牆外,東張西望了一陣。
“毛爺,四周沒人,”嘍羅對毛廣東說了一句。
毛廣東用力揮了一下手,壓低聲音叫著:“動手!”
幾個嘍羅從挎包裡取出炸藥用火摺子點燃,然後扔進曲府,一邊沿著曲府外牆奔跑,一邊往院裡投擲炸藥。
霎時間,響起一陣陣震耳欲聾的聲音,鹹安城的百姓都在睡夢中被驚醒了,接著人們又聽見了亂槍齊放的聲音,再後來槍聲與炮聲混雜在一起。人們都以為是義軍襲城了,全家人躲在一起熄滅燈燭關緊房門。
過了一會兒響聲停止了,曲府的院牆、院門、房屋被炸成了殘垣斷壁,許多僕人被炸死炸傷,精美的亭臺樓閣成了一堆瓦礫廢墟。女人們瑟縮著躲在角落裡低聲哭泣,男人們則驚慌失措不知所以。
曲九彥穿著睡衣提著火槍跑到了院子裡,管家和僕役們紛紛跑到他身邊。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曲九彥厲聲喝問。
管家說:“老爺,有人暗算咱們,往咱府裡扔炸藥,丫鬟家丁們死傷不少啊。”
曲九彥恨恨地罵了一聲,舉起火槍叫道:“所有男人都去庫房拿兵器保衛宅院,女人都待在屋裡不要亂動。”
很快,手忙腳亂的家丁們就拿著武器,武裝起來站成一排,曲九彥又喊道:“曲盛,快叫你師傅去召集弟兄們,今晚咱們要和敵人決一死戰!”
曲盛和幾個家丁拿著武器從殘垣斷壁處跑了出去,去找王奇,王奇帶著張三李四召集了四十多個誓死效忠曲九彥的打手,火速奔赴曲府。而毛廣東等人在偷襲曲府成功之後,按照伍敬宗的指示退到財神廟躲避起來,等天亮了再逐漸散去。
毛廣東等人溜著牆根朝財神廟方向退去,退到半路迎面撞見了一支隊伍,毛廣東等人急忙轉身要跑,就聽身後的人叫喊起來:“站住,再不停下來我們就要放箭了!”毛廣東等人停了下來,面露殺氣。
與毛廣東等人相遇的是巡邏隊,虞軍為了防止義軍夜晚滲透進來細作搞偷襲,組織了一批巡邏隊,巡邏隊每五十個人一組,裝備很落後,都是一些生了鏽的大刀長矛。巡邏隊聽到了爆炸聲,都朝曲府趕來,沒想到這支巡邏隊迎面撞見了毛廣東等人。
為首的把總瞪著毛廣東,拔出劍厲聲喝問:“你們是什麼人,夜晚亂竄什麼!”
毛廣東看了看把總和他的巡邏隊,五十個人不足為懼。性情浮躁的毛廣東把手背到了身後,點燃了一捆炸藥擲向了巡邏隊。
巡邏隊都是一些沒有實戰經驗的兵痞子,他們以為毛廣東等人就是一群深夜出來盜竊的蟊賊,萬萬沒有料到毛廣東敢朝他們投擲炸藥。隨著一聲巨響,把總和十幾個虞兵倒在了血泊之中,毛廣東掏出了火槍高喊一聲:“弟兄們,幹掉他們!”
十幾個嘍羅聽從毛廣東的命令,端起火槍朝巡邏隊射擊。巡邏隊被完全打蒙了,丟盔棄甲,四散奔逃,一邊跑一邊驚呼:“不好啦,不好啦,叛軍進城啦!”爆炸聲、火槍聲和巡邏隊不分青紅皂白的驚叫聲,震動了虞軍城防部隊,總兵奇寶吩咐官兵登上城樓嚴防死守,再派隊伍全城搜捕叛軍。
奇寶派出的隊伍來到城南,遇見了狼狽不堪的巡邏隊,巡邏隊見到有人拿著武器,也不管是敵是友抱頭就要跑,前來支援的張管帶叫住了巡邏隊的殘兵敗將,問他們發生什麼事了。巡邏隊的官兵們驚魂未定,指著身後,說:“有一夥來歷不明的歹徒,拿著火槍炸藥異常兇猛,我們傷亡了很多弟兄。”
張管帶望了望暗無盡頭的漆黑長街,心裡也一陣陣惶恐,他命令騎兵、火槍兵衝在前面,步兵緊隨其後朝巡邏隊指引的方向奔去。毛廣東見到虞軍人多勢眾,便帶著嘍羅們穿街走巷,為了不惹人注意,他又化整為零,讓嘍羅們四散奔逃,到財神廟會合。
巡邏隊在城南遇襲很快就傳開了,聽說傷亡了十幾人,其他巡邏隊都義憤填膺,要替兄弟報仇,他們組織起來奔赴城南尋找兇手。此時恰巧王奇接到了曲九彥的命令,帶著四十多個打手也奔赴城南,在路上與巡邏隊的人撞上了。
急於尋找歹徒報仇的巡邏隊見王奇等人拿著武器不像好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手為強,對王奇等人發動了攻擊。王奇他們有四十多人,而組織起來的巡邏隊有近百人,王奇等人抵擋不住,穿衚衕逃到曲府,巡邏隊在身後緊追不捨,喊殺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