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大德會議(中)
範廷亮待在驛館裡等待大德會議的召開,一天,他閒著無聊在驛館的花園裡散步,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大喊了一聲,“哎,前面那哥們兒是範廷亮範將軍不?”
範廷亮回身看了看,喊他的是一箇中年男子,範廷亮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我是範廷亮,您是……”
男子爽朗地大笑起來,說:“範將軍,你不認識我,但是我一說我的名字你肯定知道,我是孟海公。”
範廷亮恍然大悟,當初範廷亮在魚得源手下遭到魚得源的排擠,他曾經派人聯絡孟海公對付魚得源,後來他們都被魚得源擊敗了,範廷亮逃到了赤州府,孟海公投奔了長安,兩個人再沒有什麼接觸來往了。
範廷亮笑了,說:“原來您就是孟將軍,聞名不如見面,”範廷亮抱拳行禮。
孟海公大大咧咧地說:“哎,你可千萬別和我文縐縐的,我是個大老粗,最受不了之乎者也的,咱們兄弟就實實在在的,土話粗話髒話說什麼都行,就是別說文詞,俺聽不懂。”
範廷亮覺得這個孟海公看上去傻傻的倒有些可愛,孟海公拍著範廷亮的肩膀說:“剛才我在前面和驛丞聊天,驛丞說有個範廷亮範大人也住在這裡,我說哪個範廷亮範大人,驛丞說就是張文宗手下的範廷亮範大人,我一拍大腿,哎呀,這不就是我那範老弟嗎,我得見見他去,我問驛丞範大人呢,驛丞指著這花園,說那個溜達的就是範大人,我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過來,走,範老弟,咱們去喝點酒,我請客。”
孟海公把範廷亮拉到了驛館餐廳,吩咐僕役端酒上菜,僕役們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端來酒菜,還端來一個熱氣騰騰的銅鍋。孟海公拿起筷子指著銅鍋,說:“老弟,這是我點的魚頭鍋,你嚐嚐,味道鮮美。”
範廷亮吃了一口,說:“嗯,確實不錯,美味難得,孟將軍好品味。”
孟海公說:“別叫我孟將軍,顯得太生分了,叫我老孟。”範廷亮笑而不語,孟海公捅了他一下,“叫一聲聽聽啊,”範廷亮愣了一下,叫了一聲老孟,孟海公喜笑顏開,端著碗和範廷亮大口大口喝起酒來。
幾碗酒下肚孟海公暈暈乎乎有些醉了,抓著範廷亮的手口若懸河說個沒完,說的都是魚得源,“魚得源這個生孩子沒屁眼的王八蛋,當初把我們擠兌成什麼樣,一刀一刀把他活剮了我都不解恨,他還欠著我弟弟一條命呢。他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義軍應該把他剔除出去,他害死多少人,喬岸喬老爺子多好的一個清官啊,我和老爺子辦過事我知道,老爺子簡直就是包公重生海瑞再世,這麼好的一個老爺子,魚得源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他殺了,媽了個巴子的王八犢子,也不怕出門挨雷劈。”
孟海公說得口乾舌燥,舉起酒碗向範廷亮示意一下,範廷亮舉起酒碗和他喝了一口,孟海公很誇張地咂了一下舌頭,繼續說:“魚得源喪盡天良,我早晚要收拾他,喬岸老爺子的兩個兒子已經找到我了,和我商量怎麼殺死魚得源,這次大德會議魚得源肯定也要來,我就趁此機會殺了他,為喬老爺子為我弟弟,為千千萬萬冤死在魚得源手裡的人報仇!”
孟海公的話把範廷亮驚出一身冷汗,範廷亮急忙說:“孟將軍,啊不,老孟,老孟你不能這麼衝動,大德會議各方面的頭面人物都會到場,琉球的特使也會來,你要是刺殺了魚得源把事情鬧大了,你自己也不好收場。”
範廷亮不勸不要緊,越勸孟海公越起勁,張牙舞爪抻著脖子叫嚷:“你別勸我,不殺魚得源我咽不下這口氣!”
孟海公大吵大鬧好像立馬就要去宰了魚得源似的,範廷亮勸了幾句明白了,其實孟海公是在作秀,他粗他混但是他不傻,輕重緩急他心裡還是能掂量明白的,要不然他也不能幹到指揮使這樣的高位。範廷亮不再勸說了,果然孟海公也就消停了,坐下來吃著魚頭鍋喝著酒。
孟海公說:“老弟,你知道我為什麼愛吃魚頭鍋嗎?”
範廷亮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孟海公說:“魚得源姓魚,這魚頭象徵著魚得源的腦袋,我一天吃他兩腦袋我心裡痛快,老弟,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把魚得源的腦袋放到這鍋裡燉了,我們倆還像今天一樣,喝著酒聊著天把魚得源的腦袋吃進肚子裡。”
孟海公的話讓範廷亮毛骨悚然,範廷亮打了一個寒顫,再也不敢夾那魚頭鍋裡的魚頭了。範廷亮和孟海公吃飽了喝足了,孟海公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兒,大大咧咧地剔著牙,見範廷亮看著自己,孟海公就說:“咱們都是老爺們兒,別像小姑娘似的羞羞答答,要剔牙就大大方方的,誰沒長牙,沒長牙那是鴨子。”
範廷亮和孟海公聊了一陣,漸漸適應了孟海公的語言風格,孟海公起身抻了一個懶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說:“媽的,今個兒吃的有點多,撐著了,走,咱們出去走走,消化消化肚子裡的食。”
孟海公和範廷亮走出了驛館餐廳,孟海公突然神秘兮兮地對範廷亮說:“老弟,咱們出去找兩個花姑娘玩玩,都說大德的花姑娘水靈細嫩。”
範廷亮一臉正色,說:“老孟,我是有妻室的人了。”
孟海公撇著嘴,說:“誰沒妻室,我光姨太太就十八個,有妻室怎麼了,我又沒叫你休了媳婦兒和花姑娘成親,咱們就是玩玩嘛,樂呵一下高興高興。”
孟海公拉著範廷亮就要走,範廷亮穩住了腳步,說:“老孟,不行不行,我不能去。”
孟海公看著範廷亮,突然撲哧一聲笑了,說:“老弟,你是不是怕媳婦兒呀,怕媳婦兒揪著你耳朵回去跪搓衣板,別這麼沒出息,大老爺們兒被媳婦兒管得服服帖帖的,讓不讓人家笑話呀。”
孟海公又拉著範廷亮要走,範廷亮死活不肯走,叫道:“老孟,我真不去,我不好這一口,你別拉我了。”
孟海公鬆開了手,無奈地看著範廷亮,說:“老弟,男人哪有不好這一口的,你呀就是怕媳婦兒唄,這是毛病,得改呀,要不然你怎麼家裡外頭的立威帶軍呀,兄弟們怎麼才能服你呀?”
範廷亮點著頭應付著孟海公,孟海公突然壓低了聲音,在範廷亮耳畔說:“老弟,英壽三公子和方達將軍都很器重你,他們讓我帶了一些禮物給你,你住哪個房間,一會兒我派人給你送去。”
範廷亮心裡一驚,自己現在是張文宗的部下,英壽是長安的三兒子,方達是長安的部下,自己隨隨便便收了他們的禮物,要是有人到張文宗面前打小報告嚼舌頭進讒言,自己解釋不清啊。
範廷亮說:“不必了,老孟,三公子和方將軍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範廷亮急匆匆地跑了,孟海公在後面喊了幾聲他也沒有停下,孟海公懊喪地拍了一下腦袋。範廷亮名聲在外了,想拉攏他的人也越來越多了,為了不讓張文宗起疑心,範廷亮搬到了郭盛蓮、仇鍔等人的身邊,整天和這些安樂城的弟兄們在一起。
大德會議如期召開,張文宗把康德皇帝當年在大德住過的行宮改成了會場,各路義軍將領齊聚那裡。張文宗是東道主,他和他的部下們早早就到會場了,範廷亮和郭盛蓮、仇鍔等人坐在會場外圍的邊緣,中間的位置是留給那些頭面人物的。
將近中午的時候,魚得源首先帶著隨從進入了會場,魚得源滿臉奸笑和張文宗握手寒暄,範廷亮看著魚得源那德性就想起了笑面虎,殺人不見血,咬人不露齒。魚得源和張文宗寒暄過後找座位坐下,這時魚得源看見了角落裡的範廷亮,兩個人對視了一下,範廷亮雙眼噴火,魚得源心裡一驚,旋即又恢復了鎮定坐到了椅子上。
魚得源落座不久,苻天佑帶著隨從進來了,範廷亮見昔日的這些對頭如今八面威風的,心裡很不高興,低著腦袋不說話。苻天佑到了之後,張福六帶著拓跋璋、慕容則哲和一些隨從來了,然後長安帶著孟海公等一批隨從也來了,會場里人頭攢動人聲鼎沸。
張文宗站到了主席臺上,喊道:“諸位請安靜一下,從琉球遠道而來的天使就要到了。”天使有兩種解釋,西方的天使是長著翅膀的少女或者小孩,東方的天使則是指皇帝派出的使者。
會場裡鴉雀無聲,人們都找好座位坐下,只聽門外響起一聲清脆的叫喊:“天使到!”眾人起身肅立,只見一個穿著官服的人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份黃綢聖旨,這個穿著官服的人就是從琉球漂洋過海來的天使。
天使在主席臺上落座,眾人也隨之坐下,接著大德會議就正式開始了。開會總是枯燥乏味,就不一一而述了,會議的主要精神無非就是大家團結一致,效忠唐朝殲滅偽虞。範廷亮坐在角落裡閒著無聊就四處觀望,看見了坐在前排的長安。
長安已經七十多歲了,範廷亮本以為他不會親自來了,沒想到他竟然一路跋山涉水到了大德。他滿頭白髮,一副老年人臃腫發福的身材,那模樣像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農村小地主。坐得時間長了,長安頭上冒出了虛汗,方達、孟海公等人遞著冰水、溼毛巾左右伺候著。
長安旁邊坐著張文宗、張福六,張文宗靜靜地聽著天使講話,狡猾的眼睛不時眨動幾下,而張福六則像是一尊雕塑,直挺挺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給人一種錯覺,彷彿他就這樣在那坐了幾個世紀似的。
會議從中午一直開到傍晚,最後天使捧出聖旨宣讀了大唐皇帝對各路義軍將領的封賞,眾人全都提起精神站了起來。如今天下一共有五支實力強勁的義軍,分別是長安、張文宗、張福六、魚得源、苻天佑。
張文宗聯合了呼延毅、穆清賢,張福六聯合了拓跋璋、慕容則哲,他們倆是北方義軍的兩杆大旗,而長安則是南方最大的義軍,魚得源夾在南北中間,帶著自己的人馬自成一家,而苻天佑則是據守交趾島,對付虞軍主要以海上作戰和海岸襲擾為主。
唐朝皇室冊封長安為楚王,張文宗為齊王,張福六為秦王,魚得源為魏王,苻天佑為韓王。穆清賢為代國公,拓跋璋為涼國公,慕容則哲為戎國公,呼延毅為魯國公。範廷亮也受到了封賞,被封為男爵,爵位總共分為公侯伯子男五等,範廷亮雖然是最末一等,但是以他的年齡來說已經很不錯了,整個義軍有近百個總兵,其中得到封賞的是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