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石屋藏嬌(下)
強盜看了看範廷亮,“哎呀,這還真有管閒事不怕死的。”
範廷亮叫道:“不怕死的是你,你知道這是誰嗎?”範廷亮用下巴指了一下水芙蓉。
強盜笑著說:“她是個俊俏的小娘們兒。”
“放肆!”範廷亮站了起來,“這是錦衣衛百花營的女總管,羅森羅大人的幹閨女,敢動她你長几個膽子?”
強盜不為所動,說:“女總管,我還從來沒嘗過女總管是什麼滋味,什麼騾大人馬大人的,他管不著我,老子是綠林好漢,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範廷亮身上冒出冷汗,心想完了,遇到個油鹽不進的茬兒,但是也不能看著他們糟蹋水芙蓉啊,唬不住他們也得唬,硬唬。範廷亮故作鎮定地看著強盜,說:“朋友,既然你是綠林好漢道上混的,那你們總得有個名號,你們是雲山四虎還是東海六賊?”
“你他媽的眼睛瞎了,沒看見我們是三個人,我們是黃屯三霸,”強盜頗為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範廷亮雙手抱拳,說:“原來是黃屯三霸,久仰久仰。”
強盜滿臉的輕蔑,說:“少在這套近乎,把錢留下滾出去,這裡的事和你沒關係,否則小心你的狗命。”
水芙蓉神色慌張下意識地拉了拉範廷亮的褲腿,害怕範廷亮丟下她一個人跑了,範廷亮摸著她的手拍了拍,這一個動作讓水芙蓉感到了極大的安慰,心裡平靜了一些。範廷亮對強盜說:“敢問你們哪位是大哥?”
站在門口的一個大鬍子揚著頭,說:“我是黃大霸,怎麼地,你想幹什麼?”
範廷亮說:“黃大哥您是明白人,我有幾句話想對您說。”
黃大霸不耐煩地揮著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範廷亮說:“我是虞軍的參謀,如果黃大哥今天肯給我一個薄面,我保證推薦黃大哥你們兄弟三人到虞軍裡,一人一個管帶,管帶啊,那可是管著手下五六百人,不比你們在這打家劫舍強多了。”
作為急先鋒的黃三霸搶著說道:“什麼管帶管包的,我們不稀罕,我們就喜歡當綠林好漢,自由自在,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我們。”
範廷亮笑了,說:“您是三哥吧,三哥,當綠林好漢能快活得一時能快活得一世嗎,將來歲數大了你們打不動殺不動了怎麼辦,做人總得為以後考慮考慮。”
黃三霸火爆脾氣竄起來,“少廢話,嗡嗡的吵得人心煩,我一刀劈了你!”
黃三霸舉刀要劈範廷亮,黃大霸急忙喊住他,“老三,慢著,”黃三霸不情願地停了下來,黃大霸問範廷亮,“你說話算數嗎,投奔虞軍都有什麼好處?”
範廷亮心裡鬆了一口氣,只要強盜能聽他的話就好,範廷亮口若懸河一通吹噓,自認為是把語言的魔力展現到極致了。黃大霸叫過二霸、三霸,兄弟三人聚在一起商議,範廷亮心想先把他們騙走再想對策吧,他們提什麼要求我就答應他們什麼要求,反正都是空頭支票。
三個強盜嘀嘀咕咕商議了一陣,黃三霸抬起頭,說:“招安了不合算,還是當強盜痛快,”說著黃三霸就舉刀劈向範廷亮。事情變化得太突然了,範廷亮猝不及防,眼看著強盜的刀朝自己面門劈來,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咣噹一聲,強盜的刀劈在了範廷亮的手腕上,頓時火星四濺,強盜感覺虎口一陣痛麻,後退了幾步,低頭一看刀刃竟然崩壞了。
三個強盜全都瞠目結舌,範廷亮竟然用手腕把刀刃崩壞了,金鐘罩鐵布衫重現江湖啊。範廷亮自己也非常驚訝,但是他不能表露出來,思維飛速地旋轉,想起來自己手腕上帶著玄空大師贈給他的一串佛珠,是這串佛珠救了他的命。
範廷亮從三個強盜的表情裡看出來,三個強盜把他當成身懷絕技的世外高人了,範廷亮索性就假扮一把世外高人。範廷亮裝出一副兇相,說:“今天是佛誕節,我本不想開殺戒,你們卻咄咄逼人,竟然對我下殺手,這就怪不得我了。”
範廷亮乍著膽子撲向黃三霸,黃三霸被剛才那一震,震蒙了頭腦,轉身就跑,大霸、二霸見三霸跑了,也不敢戀戰,跟著三霸落荒而逃,範廷亮象徵性追了幾步就停了下來,急忙跑回了石屋。
水芙蓉不知道範廷亮剛才是怎麼擋住了那一刀,也疑惑不解,範廷亮來不及向她解釋,說:“快走,這裡不能再待了。”範廷亮背起水芙蓉就跑出了小石屋,那三個強盜只是一時被範廷亮嚇蒙了,等他們回過神來就會察覺到範廷亮的破綻,會翻身回來找範廷亮算賬,範廷亮只好揹著水芙蓉逃跑。
為了逃命也顧不得勞累了,範廷亮揹著水芙蓉一口氣跑出了山林,跑到了一處人煙稠密的村子。範廷亮在村子裡尋了一戶人家住下,這戶人家只有一個老婦人和她的小孫子,兒子和兒媳都到田裡搭個窩棚種地看菜去了。範廷亮給了老婦人二兩銀子,老婦人樂得合不攏嘴,農民生活困苦,二兩銀子對他們來說是個不小的數目。
住進了老婦人的家裡,範廷亮和水芙蓉都輕鬆了許多,一日三餐有老婦人伺候著,睡的是暖烘烘的熱炕頭,與在小石屋裡的日子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堂一樣。風和日麗天氣好的時候,範廷亮就會搬張椅子放到院子裡,讓水芙蓉坐在椅子上曬曬太陽。
範廷亮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水芙蓉,老婦人在旁邊看著這對年輕人欣羨地說著,“真是郎才女貌啊。”
範廷亮正在給水芙蓉揉腿,促進血液迴圈,聽見了老婦人的話範廷亮喜笑顏開,對水芙蓉說:“你聽沒聽到剛才大姨說什麼?”
水芙蓉說:“大姨上了歲數胡說呢。”
範廷亮說:“哎,你怎麼不知道尊老呢,什麼叫上了歲數胡說,大姨吃的鹽比我們吃的米都多,走的橋比我們走的路都多,一輩子風風雨雨什麼沒見識過,看人看事準是分毫不差的。”
範廷亮衝老婦人喊了一聲,“大姨呀,你看我們倆般不般配呀?”
老婦人笑得一臉褶子,癟著沒有牙的嘴,說:“般配般配,簡直是天造的一對地設的一雙。”
範廷亮衝老婦人笑著,說:“大姨您說得太好了,您老人家真是心明眼亮。”
範廷亮樂得有些忘乎所以,水芙蓉在旁邊狠狠擰了他一把,範廷亮說:“咱們倆般配可不是我說的,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水芙蓉嬌嗔地說:“誰和你般配,你別在那臭美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行了,別不知足了,有癩蛤蟆惦記你就不錯了,什麼白天鵝呀,掰了翅膀不就是農家院裡的大母鵝嗎,”範廷亮其實也沒想真和水芙蓉怎麼著,他就是閒著沒事逗逗悶子,尤其是逗水芙蓉這樣漂亮的小姑娘。
水芙蓉坐在椅子上抻了抻懶腰,活動一下筋骨,說:“要是能有個人給我捏捏肩膀就好了。”
範廷亮在旁邊說:“我來呀,不就是捏肩膀嗎,我正經和軍醫學過按摩。”
範廷亮給水芙蓉揉捏著肩膀後背,水芙蓉臉上露出一種愜意的滿足,說:“口渴了,要是再能有杯茶就更好了。”
“等一會兒,茶水馬上就到,”範廷亮跑回屋裡給水芙蓉沏了一杯茶,水芙蓉捧著茶杯感覺生活實在是太美好了。
在院子裡幹活兒的老婦人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笑了,走到水芙蓉面前說:“閨女,你真是好福氣啊,有人這麼疼你愛你,女人最幸福的就是找個如意郎君了。”
水芙蓉急忙解釋,說:“老婆婆,您誤會了,我和他不是……”
老婦人擺了擺手,說:“我知道,你們倆只要真心相愛就不要在乎別人說三道四的,你瞧瞧這小夥子多好啊,這麼體貼溫柔的,到哪裡去找啊。”
老婦人笑著回屋了,水芙蓉想要解釋卻不知該怎麼說,範廷亮在一旁壞笑,說:“聽沒聽見大姨怎麼說的,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遇到了我。”
水芙蓉哼了一聲,說:“別臭不要臉了。”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換個粗老爺們兒,整天揪著頭髮打你三遍你就老實了。”
範廷亮洋洋得意,水芙蓉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幾下,擰得他齜牙咧嘴,“哎呀,疼死了,你瞧瞧,胳膊都被你掐紫了。”
範廷亮挽起袖子把傷痕累累的胳膊展示在水芙蓉面前,水芙蓉扭過頭去撇著嘴,說了一句,“活該!”
範廷亮和水芙蓉在老婦人家裡住了一段時間,水芙蓉的腳傷恢復得非常快,可以慢慢地走路了,範廷亮很欣慰,讓老婦人給水芙蓉燉些雞爪、豬蹄之類的東西補一補。
農村的生活需要壯勞力,老婦人只有一個兒子,孫子年紀又太小,家裡負擔比較重,水芙蓉見老婦人可憐,就讓範廷亮幫著老婦人乾點力所能及的活兒。範廷亮血氣方剛有膀子力氣,挽起袖子就要大幹一場,老婦人說你不懂農活兒,你幹不了。範廷亮說有什麼幹不了的,往上數三輩我家也是農民,農活兒嘛,大騾子大馬都幹得了,我一個聰明伶俐的人幹不了?
老婦人被範廷亮說得直想笑,好好好,你非要乾的話,就牽著老黃牛去耕地吧。範廷亮憋著一股勁就要去牽牛,水芙蓉囑咐他,“你可要好好幹著,別丟人現眼給老婆婆幫倒忙。”
範廷亮拍著胸脯,說:“放心吧,別門縫裡瞧人把人看扁了,你就瞧好吧。”
範廷亮來到院子裡要牽老黃牛,老黃牛見牽它的人不是主人,悶悶地叫著不肯走。範廷亮用力拽著系在鼻環上的繩子,說:“走啊,幹什麼,還沒等幹活兒你就要偷懶耍滑,我還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牛。”
老黃牛被範廷亮拽得惱火,將兩支犄角對著範廷亮,做出一副攻擊的姿態。這麼一個龐然大物衝鋒起來能撞倒一堵牆,範廷亮心裡害怕,丟開繩子向後退去,就聽耳邊響起了咯咯笑聲,範廷亮扭頭一看,水芙蓉正倚著門看他笑話。
“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嗎,怎麼連一頭牛都弄不明白,”水芙蓉挖苦著範廷亮。
範廷亮說:“這牛好吃懶做的,你瞧見沒,就知道吃。”老黃牛正在低頭吃草,範廷亮指了它一下,它立刻抬起頭憤怒地從鼻孔裡發出一聲悶響,範廷亮嚇得連連後退,水芙蓉在一旁笑得滿面春風。
老婦人看見範廷亮牽不動牛,就把小孫子叫來了,讓小孫子牽著牛帶著範廷亮到田裡去,並且對範廷亮說:“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就多問問寶兒。”
範廷亮看了看腦袋剛達到他的腰,穿著一條開襠褲的小孫子,說:“我還得請教他?”
老婦人說:“你別看寶兒歲數小,寶兒幹過的農活兒可比你多多了。”
水芙蓉也在一旁笑著說:“是啊,聽老婆婆的沒錯,虛心一點多和寶兒學一學,孔夫子還向小孩子請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