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階下囚(中)
赫連浩德苦著一張臉來應付花老貓的飯局,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花老貓扯著嗓子瞎嚷嚷,仔細一聽花老貓竟然是在說他,他停下腳步在門外聽著。花老貓喝得暈頭轉向,把自己知道的那點事全都抖了出來,說赫連浩德不是康德皇帝的兒子而是康德皇帝的外甥,赫連浩德的生父是唐朝晉王淳于元琦。
赫連浩德在門外聽到這一切猶如五雷轟頂,腳步踉蹌了幾下險些摔倒,只聽花老貓還在口若懸河地講著。万俟蠍尾故意說:“侯爺您喝多了,這種事情不能亂說的。”
花老貓最煩別人懷疑他,瞪起了三角眼睛叫道:“誰亂說了,抬頭三尺有神靈,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當年我和皇上一起進的大德城,四皇子那時還在襁褓裡,我親眼看著丫鬟把他抱給皇上的,我要是有半點謊話就讓我隨燈滅!”
咣噹一聲巨響,赫連浩德踹開房門衝了進來,指著花老貓叫道:“老雜種你亂噴什麼臭糞,你敢離間我們父子的感情,我殺了你!”赫連浩德撲過去揪住花老貓的衣領就要下死手,万俟蠍尾等人上去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二人分開。
赫連浩德如此瘋狂把花老貓嚇得酒醒了一半,一群人拼盡全力才拉住赫連浩德,赫連浩德像野獸一樣掙扎,用劍指著花老貓,“老雜種,我殺了你!”
万俟蠍尾推了推呆若木雞的花老貓,說:“侯爺您還愣什麼,趕快跑呀。”
花老貓回過神來跟著万俟蠍尾跑了出去,万俟蠍尾把花老貓安置在紅馬寺暫時躲藏起來,等到天亮的時候送花老貓離開顯慶城。万俟蠍尾很興奮,送走了花老貓回到府邸一夜未睡,想好了計策對付赫連浩德,想著赫連浩德就要栽在他的手裡,他忍不住露出了一臉奸笑。
赫連浩德怒打花老貓不久,一支虞軍的押糧隊伍在半路遭到了義軍的伏擊,傷亡慘重。虞軍的押糧隊伍行動是嚴格保密的,按理說義軍不應該知道,郎盛炎覺得是出了內鬼,和羅森商議在內部查詢奸細。
万俟蠍尾趁機大做文章,他收買了一些閒人懶漢,讓他們到茶館酒樓、街頭巷尾散佈謠言,就說是赫連浩德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痛恨康德皇帝當年逼死了自己的生母,與義軍暗地勾結算計虞軍,並且還把赫連浩德偷拿和寧人參的事情大肆宣揚了一番,作為赫連浩德通敵的有力證據。
万俟蠍尾的表舅是皇宮司禮監掌印大太監萬里程,万俟蠍尾給萬里程寫了一封信再附上一萬兩銀子,叫萬里程在康德皇帝面前告發赫連浩德。萬里程收了万俟蠍尾的銀子,就找個機會把赫連浩德狠狠告了一狀。
康德皇帝最近心情很不好,他做了一個怪夢,夢見自己獨自走在荒野上,看見一隻被人遺棄的小狼崽正在寒風中嗷嗷叫著瑟瑟發抖,眼神悽楚可憐。康德皇帝走過去把小狼崽抱了起來摟在懷裡,小狼崽在康德皇帝的懷裡被暖熱了,恢復了精神,突然目露兇光,狠狠一下子撲咬向康德皇帝的喉嚨,康德皇帝當時就驚醒了,渾身被冷汗浸透。
康德皇帝正詫異自己做的這個夢作何解釋,萬里程就向他彙報說赫連浩德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暗通叛軍。康德皇帝心裡的疑問更加濃重了,難道這是巧合嗎?康德皇帝沒有輕易下結論,而是派人給羅森送去密信,詢問具體情況。
羅森掌管著虞朝上下的機密情報,是康德皇帝最信賴的大臣,羅森據實稟報康德皇帝。赫連浩德確實聽到了花老貓關於他身世的言論,赫連浩德確實拿走了和寧人參,叛軍將領範廷亮確實因為服用了和寧人參起死回生。
康德皇帝聯想起自己做的夢雷霆震怒,看來赫連浩德真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枉費我這麼多年對他的栽培。康德皇帝下令羅森將赫連浩德暫時囚禁起來,等戰事鬆緩的時候押解到仁京來。八百里快馬加急,羅森接到了康德皇帝的密旨,吩咐手下的武士立刻包圍赫連浩德的住處。
赫連浩德聽了花老貓的話之後也是半信半疑,回到房裡悶悶不樂,白靜怎麼勸慰他也是無濟於事,到了夜晚就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夢見康德皇帝要來殺他,夢見一個陌生的白鬍子老頭管他叫兒子,心裡亂糟糟的,整個人明顯消瘦憔悴了許多。
赫連浩德主觀上願意相信康德皇帝是他父皇,花老貓是在胡說,但是花老貓說得像模像樣,而且花老貓又不是一個胡說八道的人,客觀分析起來,他又懷疑自己與康德皇帝的血緣關係,終日陷入一種混亂的糾結中。
赫連浩德想來想去決定給康德皇帝寫一份奏摺,問問康德皇帝自己到底是誰,如果真像花老貓所說的那樣,自己只好認命,如果不是花老貓說的那樣,就請父皇殺了花老貓以止謠言以正視聽。
赫連浩德想好了這些,讓白靜給他鋪紙研磨,正提著筆琢磨如何措辭,一個僕役慌慌張張跑了進來,“不好了不好了,王爺,羅大人帶著錦衣衛的人把咱們院子團團包圍了。”
赫連浩德手裡的毛筆掉到了紙上,“豈有此理,我現在還是王爺他們就敢這麼對我!”
赫連浩德怒氣衝衝地走到了院子裡,羅森和幾個武士持刀佩劍站在那裡,瞧赫連浩德的眼神都與以前不一樣了。赫連浩德叫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麼,這是本王的住處容不得你們撒野!”
羅森冷冰冰地拿出一張黃綢布,說:“奉皇上旨意捉拿赫連浩德審問,”說著羅森把聖旨亮給赫連浩德看了看。赫連浩德看著聖旨就覺得氣血上湧,天旋地轉什麼也看不清了,羅森吩咐左右,“拿下!”
兩個武士上前要按住赫連浩德,赫連浩德叫道:“你們拿的這是矯詔,這不是父皇的意思。”
羅森冷冰冰地說:“你不要吵鬧了,這是皇上八百里加急的密旨,真真切切一字不差。”
赫連浩德被羅森頂得愣了一下,旋即又說:“父皇一定是受了奸佞小人的矇蔽,有人在離間我們的父子親情,我要見父皇!”
羅森說:“你不要急,過幾日我們自然會押解你回仁京,你有什麼冤情到時候去和皇上說吧,拿下!”
幾個武士不容分說按住了赫連浩德,將赫連浩德腰裡的佩劍卸了下來,羅森又說:“你畢竟當過王爺,我給你留點情面,不給你上刑具,你老老實實地跟我們走,我們不會虐待你的。”
赫連浩德放棄了掙扎抵抗,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呆呆地聽著羅森的話,在幾個武士的推搡下向外面走去。羅森又吩咐其他的武士,“這個院子裡的人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押往監牢看管起來,這裡的東西一律封存帶走。”
錦衣衛的武士們對於抄家那是輕車熟路,很快就行動起來,院子裡剎那間雞飛狗跳哭喊一片。有的人大叫著冤枉,“我才到這裡兩天半,周王幹了什麼事情我一點也不知道,我比竇娥還冤。”
還有人叫道:“我就是一個掃地的,抓我幹什麼,難道掃地也有罪呀。”
赫連浩德的僕役丫鬟們都感覺自己倒黴冤枉,別個王府的僕役丫鬟那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連家裡人都跟著借光,我們可倒好,一點光沒借到反而吃掛落,冤枉啊,冤枉啊。僕役丫鬟們哭喊,錦衣衛武士們就打罵,場面混亂不堪。
只有白靜顯得非常平靜,從容鎮定地跟著赫連浩德向大牢走去,出門前還不忘給赫連浩德披上那件他最喜歡的披風。赫連浩德、白靜等人在武士們的看押下陸續走出了院子,羅森問手下人,“所有的人都抓起來了嗎?”
手下人說:“唐家四兄弟不見蹤影。”
羅森皺了皺眉頭,說:“唐家四兄弟武藝高強,他們跑了遲早是個禍害,你去告訴郎大人,全城封鎖緝拿唐家兄弟,一定要把他們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