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反目(下)
張文宗命令範廷亮率部渡過本土大陸第二大河炎河,範廷亮用聲東擊西的辦法引開了守河虞軍的注意力,帶領第七師的將士們渡過炎河。義軍渡過了炎河這是一條爆炸性訊息,傳到仁京,康德皇帝大為震怒,命令郎盛炎一個月內將渡過炎河的義軍全部清除乾淨。
郎盛炎接了聖旨立刻派兵守住炎河各個渡口,防止其他義軍趕來支援範廷亮,範廷亮被切斷在炎河東岸成了孤軍。範廷亮失去了後援,糧草有些緊急,無奈之下派侯楠率部到廣順徵糧,他率領其餘人馬在白城堵住虞軍。
廣順守備空虛,侯楠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其拿下,範廷亮則在白城吸引了虞軍主力。虞軍圍著白城日夜強攻,範廷亮有些吃不消,派人去廣順通知侯楠回援白城,內外夾擊共解白城之圍。
信使來到了廣順,侯楠將信使安頓下來,拿著範廷亮的信猶豫不決,正巧這時珍珠走了進來。按照原則行軍打仗是不允許帶女人家眷的,但是珍珠軟磨硬泡纏著侯楠,侯楠耳朵根子一軟就悄悄地把珍珠夾雜在隊伍裡帶了出來。
珍珠見侯楠愁雲滿面的,就問:“作棟怎麼了,有什麼難心事?”
侯楠拿出範廷亮的信抖了抖,“永明叫我回援白城,圍困白城的虞軍有五萬多人,我手裡只有三千人,回去也是無濟於事。”
珍珠說:“那你就不回去唄,明知是死還要回去,那不是傻子嗎?”
侯楠嘆息一聲,說:“永明是我的上級,再說我們還是生死弟兄,要是沒人救他,他這把可就真懸了。”
珍珠聽說範廷亮小命要不保,心裡暗暗高興,“作棟,既然你回去也救不了他,那你也不必自責,你拿他當兄弟,他拿你當什麼了,你忘了他在外面散佈的那些詆譭你的言論,他現在是總兵了,比你高出一等了,早就不拿你當什麼兄弟了。”
侯楠說:“永明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天下人將怎麼看我,我還有什麼臉面苟活於世?”
珍珠撲哧笑了一聲,說:“你太迂腐了,是兄弟就非要一起死啊,如果你回去能救他,那你回去還可以,你回去也是送死,何必為他人無謂地搭上自己的性命。我知道你們倆是好兄弟,那你就化悲痛為力量,等以後時機成熟了再為他報仇就是了。”
珍珠心裡想的是如果範廷亮死了,那麼這個總兵由誰來當?諸葛恩不孚眾望,陳忠有勇無謀,只能是侯楠來當,自己男人成總兵了,自己就是總兵夫人了,哎呀太好了,煩人的範廷亮趕緊去死吧。
珍珠整天在侯楠耳畔吹枕邊風,吹得侯楠五迷三道暈暈乎乎。人都是有私心有貪慾的,只是這私心貪慾在客觀條件的干預下或收斂或張揚,珍珠就是在使侯楠的私心貪慾無限擴張。
侯楠看了看珍珠,說:“那我該怎麼答覆永明,永明的信使還在營裡等著我。”
珍珠說:“嗨,這還不簡單,你就告訴那信使我們馬上就去,等那信使走了我們紋絲不動,他拿我們也沒辦法。”
侯楠說:“不行不行,這樣有點太小孩子氣了,我就說我勢單力薄,恐怕去了也是飛蛾撲火,還是讓永明突圍到廣順,廣順糧草眾多又靠近渡口,比白城更具戰略意義,對,我就這麼和永明說。”
珍珠說:“其實說什麼都一樣,範廷亮一死你就是第七師的總兵了,誰還會計較你說了什麼。”
侯楠咬著嘴唇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寧肯不當這個總兵也不願永明去死,我們畢竟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珍珠說:“你何必這樣,範廷亮就是死也不是死在你手裡。”
侯楠說:“可是他有難我坐視不理,我這心裡不得安寧啊。”
珍珠嘆了一口氣,說:“嗨,現在像你這樣的好人都快絕種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講義氣過頭了就是冒傻氣。”
侯楠不知是鬼迷心竅還是邪祟附體,竟然聽信了珍珠的話,說自己兵力不足有心無力,還是讓範廷亮自己突圍吧。信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侯大人能說出這話嗎?信使又把白城的危急情況對侯楠講了一遍,珍珠怕侯楠改變主意就打斷了信使的話,不等侯楠開口就叫人把信使轟出去了。
信使回到白城把侯楠拒不發兵救援的事情說了一遍,還說壞事的就是侯楠身邊的那個女人。範廷亮呆呆的半晌說不出話,自己和侯楠這麼多年的情義竟然被一個女人攪幾下舌頭就攪碎了,是女人的魅力太強了還是兄弟的情義太淡了?
孫登貴得知侯楠拒不發兵,怒氣衝衝地叫道:“大人別理會他,我就不信沒他這個雞子兒咱們就做不成槽子糕了,今天晚上我帶一批敢死隊殺條血路衝出去!”汪俊、馬功贊、曹世海、曹世洋等人也叫成一片,靠天靠地靠人不如靠己,就算戰死疆場也是條血性漢子。
肚子裡的怨氣可以靠幾句豪言壯語發洩出去,但是現實的難題還得靠現實的辦法來解決。範廷亮率部本就沒帶多少糧草,被圍困在白城數日已經到了絕糧斷炊的邊緣,範廷亮又派出幾路信使四處求援。
張文宗得知範廷亮被圍困在炎河以東之後非常焦急,命令手下將士,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打通一條道路救出範廷亮。當年安樂城裡的仇鍔仇二爺帶著軍隊強渡炎河,拿下了炎河東岸重要的渡口白馬鎮。
仇鍔攻佔白馬鎮振奮了義軍計程車氣,打擊了虞軍的情緒。範廷亮趁將士們士氣高漲,在清晨白霧茫茫的時候,開啟城門逃出白城直奔白馬鎮渡口。張文宗的意思是所有義軍全部撤回炎河西岸,如果範廷亮撤走了,炎河東岸就剩下侯楠一支隊伍了,勢必會成為虞軍的眾矢之的,侯楠也率軍撤往白馬鎮。
聽說侯楠也要撤到白馬鎮退回西岸,範廷亮大為惱火,命令孫登貴、汪俊率軍攔截侯楠,讓侯楠和他的軍隊分離,一個人到範廷亮的大帳,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了。陳忠勸說範廷亮,自家兄弟何必這樣,有什麼事情等回到了西岸再說不遲。
範廷亮瞪起了眼睛,說:“回到西岸就遲了,有些話還是趁早說明白了好,他要是敢一個人來見我,我就仔細聽聽他能說出些什麼來,他要是不敢來見我,咱們兄弟就算是做到頭了。”
陳忠說:“永明,有些事情不是看表面就能看清楚那麼簡單……”
範廷亮打斷了陳忠的話,“我給他機會,珍不珍惜就看他自己,他要真是和那個女人打得火熱不認我們這些兄弟,那我們也不必和他客氣。”
陳忠神色緊張起來,說:“永明,你打算怎麼對待作棟?”
範廷亮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清理門戶!”
孫登貴、汪俊率部攔住了侯楠軍隊的去路,要求侯楠跟他們單獨去見範廷亮。侯楠有些心驚,再加上珍珠不停地在旁邊進讒言,侯楠打定了主意不去見範廷亮,而是要寫封信帶給範廷亮說明緣由。
孫登貴、汪俊都是久經沙場的急脾氣,見侯楠不肯跟他們走,當時就拉開了架勢要和侯楠的隊伍刀兵相見。汪俊看了看對面的侯楠軍隊,對孫登貴說:“都是自家兄弟,因為侯楠一個人而自相殘殺,太令人心寒了。”
孫登貴想了想,說:“我去問問他們,到底是跟著範大人還是跟著姓侯的。”孫登貴催馬來到了侯楠軍隊的陣前,兵卒們知道孫登貴有萬夫不當之勇,一個個都劍拔弩張對準了孫登貴。
孫登貴聲如霹靂叫道:“你們都聽好了,我是奉了範大人的命令來緝拿叛徒侯楠的,你們自己拍著良心好好想一想,你們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是範大人給的還是那個叛徒侯楠給的,你們是效忠範大人還是效忠侯楠,自己掂量好了,效忠範大人的就放下武器和我一起回西岸去。”
孫登貴的話在侯楠軍中引起了騷動,有幾個人首先放下了武器,緊接著多米諾骨牌效應就產生了,三千多將士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侯楠見形勢失控驚慌不已,珍珠對侯楠說:“都是那個黑大個兒搗的鬼,快下令射死他!”
珍珠叫侯楠射死孫登貴,如果那樣的話侯楠和範廷亮就做不成兄弟只能當死敵了,說一句肺腑之言,侯楠還是捨不得和範廷亮的這段情義。珍珠見情勢緊急侯楠還猶豫不決,就自己叫了起來,“快射死那個黑大個兒,射死他重重有賞!”
士兵們都對珍珠側目怒視,沒有一個人肯聽從她的命令,此時侯楠也後悔自己聽信了珍珠的鬼話,他衝珍珠吼道:“行啦,你別吵啦,要不是你我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嗎,再叫嚷射死的就是你!”珍珠從沒見侯楠發這麼大的脾氣,閉上嘴巴不敢說話了。
孫登貴見軍心已收非常高興,心想該是清理門戶收拾叛徒的時候了。就在孫登貴要出手的時候,遠處一騎快馬飛奔而來,馬背上坐著曹世洋。曹世洋對孫登貴叫道:“孫都統,總兵大人有令,不要傷害侯楠,放他和那個女人一條活路。”
“什麼!”孫登貴有些不甘心。
曹世洋說:“這是總兵大人的命令。”
孫登貴知道軍令如山不容更改,他只能嘆息一聲重重地捶了一下拳頭。侯楠的三千多人馬跟著範廷亮一起撤回了炎河西岸,侯楠和珍珠兩個人不知所蹤。
回到西岸就安全了,範廷亮終於可以睡上一個安穩覺了,晚上他沾到枕頭就沉入了夢鄉,在夢裡他又回到了從前,和陳忠、侯楠一起走南闖北出生入死,想一想如今侯楠離他而去,夢醒時分心裡一陣酸楚。
義軍退回了西岸並不代表義軍放棄東進計劃,範廷亮率軍渡過炎河遭遇失敗是因為準備不足,張文宗吸取了教訓,等著準備充足了再渡過炎河,與虞軍展開一場大決戰。
虞軍大司馬郎盛炎判斷出了義軍的企圖,在炎河東岸積極調動兵馬做出佈防。郎盛炎把中軍大帳設在了顯慶城,赫連浩德也跟著郎盛炎來到了顯慶城。前一陣赫連浩德落入陷坑摔傷了腿,郎盛炎請來眾多名醫為他會診,他的腿傷很快就痊癒了,也沒留下什麼後遺症,但是郎盛炎出於安全考慮,還是讓赫連浩德待在院子裡養傷,赫連浩德待得煩躁不安。
赫連浩德想要到外面轉一轉,幾個僕役慌忙站出來說:“王爺,您腿傷尚未痊癒不能到處走動啊。”
赫連浩德氣惱地說:“我腿上哪裡還有傷,瞎了你們的眼睛,快讓我出去。”
僕役們說:“王爺,大司馬吩咐過了,您要是出了這個院子我們就得受罰。”
赫連浩德更為惱火了,“你們這是想把我軟禁起來,到底是何居心,郎盛炎是大司馬我是王爺,他說話好使我說話就不好使?”
幾個僕役見攔不住赫連浩德,就黑壓壓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王爺,您就可憐可憐我們,您和大司馬我們都得罪不起,我們上有老下有小,混口飯吃不容易。”再說下去僕役們就要掉眼淚哭鼻子了,赫連浩德被他們攪鬧得心煩意亂,正要轉身回去,有人走了進來。
“啟稟王爺,錦衣衛大都督羅森羅大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