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苦難的歷程(中)
王氏死了,劉友喜把桑樹村的家產都變賣了,然後準備帶著兒女回段家屯生活,但是安葬完王氏的第二天,大兒子劉慶福就不見了,劉友喜到處找也沒有找到,神情沮喪地帶著二兒子劉慶貴和女兒劉婉情回到了段家屯。
大兒子劉慶福懷著對母親的無比思念和對父親的滿腔憎恨離開了桑樹村,他不想再見到父親和那個陰險的女人,他要忘掉這一切。十幾歲的小孩子身無分文來到了縣城,這是劉慶福第一次走出大山來到縣城,縣城的繁華富庶使他眼花繚亂,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縣城裡轉了一天,劉慶福的新奇勁兒漸漸消退了,取而代之是對縣城生活的辛酸與無奈,劉慶福肚子餓得咕咕叫,彷彿是有一隻大手在體內抓撓,叫嚷著要吃的。劉慶福四處尋找吃食,順著食物的香氣來到了一個饅頭攤前。
饅頭攤前擺著熱氣騰騰的饅頭,夥計大聲吆喝著吸引過路的行人,劉慶福看著饅頭,腹中的飢餓感更加強烈了,口水像氾濫的洪水一樣在口腔裡漫湧,劉慶福恨不得衝過去抓幾個饅頭扭頭就跑。劉慶福正在掙扎糾結,旁邊一個麻子臉的男人叫了他一聲,“小孩,你是不是餓了?”
劉慶福警惕地看著麻子臉沒說話,麻子臉說:“我是開當鋪的,需要一個端茶遞水的小夥計,你能不能幹,你要能幹我給你買倆饅頭,你跟我回當鋪去。”
劉慶福看了看饅頭,看了看麻子臉,說:“我能幹,你給我買四個饅頭。”
麻子臉笑著走到饅頭攤前買了四個饅頭,用油紙包著遞給劉慶福,劉慶福抓過饅頭狼吞虎嚥,三下五除二就把四個饅頭吃光了。麻子臉說:“吃飽了吧,跟我回當鋪吧。”麻子臉帶著劉慶福走了,劉慶福心想只要有口吃的讓他幹什麼都行,畢竟生存是第一位。
劉慶福跟著麻子臉走進了一條僻靜的衚衕裡,劉慶福雖然沒來過縣城,但是他心裡也產生了疑問,當鋪、酒樓這些大商店應該開在人煙稠密的地方,怎麼會到這種地方呢?劉慶福正在心裡嘀咕,麻子臉突然停下了腳步,回身對劉慶福陰冷一笑。
劉慶福沒等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覺得眼前一黑,一隻麻袋罩住了自己,自己被裝進了麻袋裡。劉慶福掙扎叫喊,想要逃脫,就聽到外面有幾個男子在叫罵,緊接著悶棍就打在了自己的身上,其中一根木棍打在了劉慶福的後腦,劉慶福當時就昏了過去。
不知昏迷了多久,劉慶福被人從麻袋裡倒了出來,劉慶福摸了摸後腦,捱打的部位流了血,血已經乾結,他再看看四周,自己倒在一個大廳裡,大廳空空蕩蕩,貼牆擺了一些桌椅,周圍站著幾個成年男子,欺騙自己的麻子臉正和一個大嘴叉交談。
看到麻子臉,劉慶福的滿腔怒火就竄了起來,他咬牙切齒撲向了麻子臉,麻子臉一把按住了他的腦袋,“哎呀,這猴崽子脾氣還挺大。”麻子臉和大嘴叉等人鬨堂大笑,劉慶福長得小被麻子臉按住了頭,掄圓了胳膊也打不到麻子臉,於是劉慶福就雙手向上用指甲摳抓麻子臉的手腕。
“去你媽的!”麻子臉像觸電了一樣縮回手,一腳將劉慶福踢翻在地,低頭一看麻子臉的手腕被摳出了幾道血痕。
旁邊的大嘴叉笑了笑,說:“麻皮,你弄的這猴崽子可夠野的,三角、六稜,你們倆好好調教調教這猴崽子。”
兩個男子應了一聲走上前來,劉慶福摔倒在地又爬了起來想繼續攻擊麻子臉,沒等他站穩,名叫三角、六稜的兩個男子就上前,一個掃堂腿將劉慶福掃倒在地。劉慶福咬著牙又站了起來,三角又是一腳將其掃倒,劉慶福一身犟骨頭又站了起來。
“三角,這次讓給我,”六稜上前玩了一個花活兒,做出一個武術動作,就地翻滾一下一腳狠狠掃在了劉慶福的小腿上。劉慶福只是一個孩子,就感覺小腿斷裂一般疼痛,仰面摔倒在地,腦後的傷處磕到了地上,一陣鑽心的劇痛,臉色煞白,冒出了汗珠。
三角和六稜圍著劉慶福又蹦又跳,“猴崽子,起來再玩呀,不敢了老實了?”劉慶福咬緊牙關雙手撐著地又站了起來,身子還沒有站直三角又是一腳,把劉慶福掃個仰面朝天。
三角笑著對六稜說:“這猴崽子真他媽夠倔的,我看看他到底服不服。”
劉慶福無數次地站起來,無數次地被三角、六稜掃倒在地,劉慶福兩條腿都青腫了,靠雙手撐著地硬是搖搖晃晃站起來了。六稜上前虛晃了一下做出一個掃腿的動作,劉慶福下意識地躲閃,結果腳下不穩摔倒在地。三角和六稜哈哈大笑,麻子臉和大嘴叉等人也開懷大笑,整個大廳裡都充滿了刺耳的笑聲。
“怎麼樣,三角,我這叫無招勝有招,用氣將這猴崽子逼倒了,”三角洋洋得意。
六稜罵了一句,“滾犢子,什麼無招勝有招,我也能,把這猴崽子弄起來我給你演示一把。”三角和六稜把劉慶福當成了一件玩物,供他們消遣娛樂。
大嘴叉說了一句:“天色不早了,該吃飯了,今天麻皮收穫不小,我們出去喝點酒慶賀一下,三角、六稜,你們把這猴崽子弄到後院去。”三角、六稜過去拉著劉慶福,劉慶福兩條腿已經痛得麻木了,實在是站不起來了。
“媽的,難道還要讓大爺我抱你走不成?”三角一把抓住劉慶福的腳腕向外拖去。
六稜驚訝地叫著:“我操,你也不怕把這小子拖死。”
三角說:“沒事的,這種猴崽子的命是又賤又硬,死不了。”三角拖著劉慶福往外走,劉慶福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他前胸蹭著地面趴在那裡看著嬉笑的人群,看著寬敞的大廳,看著整個冷漠的世界。
劉慶福被拖進了一間潮溼的小黑屋裡,小黑屋裡黑壓壓擠滿了十幾歲、未成年的小男孩小女孩,小男孩小女孩們見到三角、六稜,露出滿眼的驚懼,紛紛蜷縮到角落裡。三角像扔一袋垃圾似的把劉慶福重重地扔到了地上,然後轉身出去將小黑屋鎖上了。
劉慶福渾身疼痛,不知不覺睡著了,等他醒來再睜開眼睛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黑屋的門被開啟了,一個男子把一桶帶著餿味的米飯扔到了地上,孩子們立刻撲搶上去抓著桶裡的餿飯。劉慶福肚子也很餓,但是他渾身無力,動彈一下都很艱難,更別說擠進人群裡搶飯了。
劉慶福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就聽耳邊響起一個女孩子的聲音,“給你。”劉慶福睜開眼睛一看,一個年歲與他相仿的小女孩抓著一個飯糰遞給他,他接過飯糰大口吃了起來。小女孩看著劉慶福吃下了飯糰,笑了,說:“你是新來的吧,我叫翠玉,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劉慶福,”劉慶福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小女孩翠玉和他聊了起來。原來大嘴叉、麻子臉這夥人是專門販賣人口的惡霸,翠玉和父母兄弟原本是草原上的匈奴人,當時正是五胡內遷的高峰期,翠玉一家人離開了環境惡劣的草原打算到內地生活,結果到了內地一家人就遭到了奴隸販子的襲擊。
五胡內遷是指匈奴、鮮卑、羯、氐、羌等民族大量遷居內地,一些唐人的地主惡霸便趁機與官府勾結,抓捕這些內遷的五胡人民當做奴隸販賣。翠玉的父親被奴隸販子打死了,母親、哥哥還有自己都被奴隸販子抓走了,奴隸販子把他們分開關押,現在翠玉也不知道母親、哥哥的下落。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聽完翠玉的講述,劉慶福對翠玉有了一種同命相憐的珍愛,在情感上取得了共鳴。兩個小孩子就這麼互相依存,整日關在黑漆漆的小屋子裡,等待著大嘴叉等人的宰割。
黑屋子裡的小孩就像小豬崽、小馬駒一樣作為一種貨物等待交易,有買主來了,大嘴叉、麻子臉就會開啟房門,讓買主在孩子堆裡挑選。大嘴叉揪起一個孩子拍了拍,“瞧瞧這個,壯得跟牛犢子似的,長大了幹活兒準是把好手。”
買主要買女孩,大嘴叉又抓起一個小姑娘,“這個怎麼樣,你瞧著髒兮兮的不受看,回去洗乾淨了就是一個美人胚子,喂她幾年飯長大了您是留著當兒媳婦還是自己留著當小妾都行,就算是賣到窯子裡您也是穩賺不賠。”
每當有買主來的時候劉慶福就忐忑不安,生怕翠玉被人買走,翠玉也擔心自己和劉慶福分開,遇見買主她就故意把臉抹上泥灰,兩個孩子在困境中相依為命,友誼像是一點燭光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有一天大嘴叉和麻子臉等人去喝酒了,留下三角、六稜看著孩子們,臨走時大嘴叉告訴三角和六稜,中午把那些猴崽子放到院子裡曬曬太陽,別整天關在黑屋裡,一個個病懨懨的賣不出價錢。三角、六稜聽從大嘴叉的安排,中午吃完飯把孩子們都放到了院子裡,孩子畢竟是孩子,見到了陽光青草,藍天小鳥,一個個歡蹦亂跳地玩了起來。
三角看著一群孩子唉聲嘆氣,這時六稜一手拿著一個小酒壺走了過來,說:“三角,嘴爺和麻皮他們出去喝咱們在家喝。”看到酒六稜兩眼放光,趕忙接了過來,三角又從懷裡掏出兩個油紙包,“這還有好東西呢。”六稜開啟一看是一包豬耳朵一包鹽水花生,“三角,好啊,你他孃的想的真周到。”
三角和六稜坐在院子裡喝著酒吃著豬耳朵、花生,嘴裡就沒邊沒沿地玄了起來,口若懸河。喝點小酒吹吹牛X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三角和六稜喝光了兩壇酒,頭昏腦脹的。六稜眼神迷離,晃來晃去盯住了孩子堆裡的翠玉,六稜捅了捅三角,指著翠玉說:“哎,三角,你瞧那丫頭怎麼樣?”
三角把一包豬耳朵都吃光了,意猶未盡正舔著油紙,“小子值八十兩,丫頭值五十兩,漂亮的丫頭能值一百到一百二十兩。”
六稜撇了一下嘴,說:“誰問你這些了,我問你這丫頭長得怎麼樣?”
三角眨了眨眼睛,說:“你要幹什麼?”
六稜露出一臉的壞笑,說:“我要嚐嚐這嫩草的滋味。”
三角愣了一下,說:“她還只是一個孩子,歲數太小,你這麼做太、太、太畜生了。”
六稜噴著一嘴酒氣,說:“什麼叫太畜生了,她是個丫頭早晚不都是男人嘴裡的貨嗎,就是早一點晚一點的區別唄,殊途同歸,與其以後讓別的男人佔了,還不如今天讓給我。”
三角揮了一下手,說:“六稜,你喝多了。”
六稜瞪起眼睛,說:“我沒喝多,清醒得很,什麼少女、少婦、老孃們兒咱都嘗過了,就是這幼女咱還不知道是啥滋味,今天嘴爺和麻皮都不在家,我正好嚐嚐鮮,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六稜執意要當禽獸,三角見勸不過他,便眼不見心不煩轉身走了。六稜把孩子們都轟到了黑屋裡,就留下翠玉在院子裡,劉慶福意識到有危險靠近翠玉,死活不肯進黑屋裡,六稜罵了一句揪著衣領把劉慶福扔進黑屋鎖上了房門。
翠玉呼喊著劉慶福的名字想要回到黑屋裡,六稜一把抓住了翠玉,“走,跟我走,我給你買糖果去。”翠玉奮力掙扎,情急之下一口咬在了六稜的手上,六稜慘叫著狠狠打了翠玉一巴掌。劉慶福在黑屋裡聽到翠玉捱打了,爬到了窗戶上抓著木欄杆,瞪著血紅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叫嚷:“放了翠玉,放了翠玉!”
六稜沒有理會劉慶福,抓著翠玉往前拖,“你別給臉不要臉,告訴你我這是瞧得起你,媽的,再不老實我把你滿嘴牙挨個掰下來。”眼看著翠玉就要被六稜拖走了,劉慶福突然撞碎木欄杆跳到了院子裡,正好在他落腳的地方放著一把栽花用的小鏟子,他拿起小鏟子衝向六稜,鏟子直奔六稜的心口窩,六稜急忙躲閃,劉慶福握著鏟子劃破了六稜的衣服。
“猴崽子活膩了!”六稜放開翠玉,過來抓住了劉慶福,把劉慶福吊在門框上抽打,鞭子抽在皮肉上發出的聲響令人心驚膽戰。倒在屋裡睡覺的三角聽到聲音跑出來一看,劉慶福耷拉著腦袋,渾身上下被抽成了一堆爛肉。三角過來勸阻,“別打了別打了,打死他就麻煩了,這可是八十兩銀子啊。”
六稜怒氣衝衝地說:“他敢跟我動刀子,我非叫他懂懂規矩不可,抽死了我賠嘴爺八十兩銀子。”六稜足足抽打了一下午,抽得他酒勁消了,力氣也耗得差不多了才住手。劉慶福就那麼不知死活地吊在門框上,直到大嘴叉和麻子臉回來才將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