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孤臣(上)
範廷亮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不決,身後的匪兵照著他的屁股踢了一腳,“進去!”
範廷亮被踢進了廚房,兩個匪兵握著鋼刀守在門口,匪兵說:“哼,什麼三絕菜,我看純是他媽的扯王八犢子,等他一會兒做不出來的,大哥就用釘子把他釘到餐桌上,然後捧著酒罈把他一刀一刀片了下酒。”
匪兵的話傳入範廷亮的耳中,讓範廷亮後脊背一陣陣發涼。看著滿廚房的雞鴨魚肉、瓜果菜蔬,範廷亮心下一橫,奶奶個孫子的,話都說出去了,硬著頭皮幹到底吧。範廷亮挽起袖子,一副威風凜凜的大廚風範,吩咐兩個匪兵,“我先做這第一絕,百味白菜,你們倆給我剝幾顆白菜心洗乾淨了。”
兩個匪兵愣了一下,範廷亮說:“你們愣什麼,難道還讓我這種級別的大師親自動手剝白菜嗎?”兩個匪兵點了點頭,心想好小子,我讓你演,等一會兒戲演砸了,咱們哥倆兒親手把你剁成餃子餡兒。兩個匪兵一個提刀監視範廷亮,一個俯下身子剝白菜。
白菜剝好洗好了,範廷亮看了看嗯了一聲,又指了指灶臺,“給我生火。”匪兵又強忍著憤恨給範廷亮生起了灶火,範廷亮拿起大鍋放到灶上洗了洗熱了熱,“你們倆今天給我打雜,告訴你們,要是因為你們拖拖拉拉,導致我沒做好這三絕菜,大哥怪罪下來你們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們。”
匪兵笑了,說:“兄弟,我們倆今天還負責監視你,告訴你,要是因為你胡說八道沒做出那三絕菜,大哥讓我們把你割零碎了下酒,你可別怪我們哥倆兒到時候不厚道。”
範廷亮不以為然地笑著,自言自語道:“井底之蛙怎識得廣闊天地,哀哉悲哉。”
兩個匪兵不吱聲,心想小子你就文縐縐的瞎拽吧,我們都當遺言給你記著呢。範廷亮也在想和這兩個王八犢子打嘴仗沒意思,還是一邊做菜一邊想辦法逃走吧。範廷亮把鍋燒熱了,然後把油、鹽、醬、醋、花椒、蔥段、薑片、蒜瓣亂七八糟一股腦全倒進了鍋裡。
兩個匪兵在旁邊看得直瞪眼,“生豆油還沒燒開呢,你就直接下料了?”
範廷亮回身瞟了他們一眼,“我是大廚還是你們是大廚?”兩個匪兵苦笑了一下不說話,鬧吧,小子,你越這麼鬧越離死不遠了。
範廷亮絞盡腦汁想著脫身的辦法,鍋裡的東西不知不覺冒出了糊味兒,範廷亮假裝掂勺,故意手腕一抖馬勺掉到了地上。
“小子,你要幹什麼!”匪兵瞪大了眼睛叫嚷,範廷亮卻不慌不忙,說:“百味白菜是那麼好做的嗎,這鍋做砸了另做。”
匪兵忍不住叫道:“小子,你到底會不會做,說實話我們還可以在大哥面前替你求情,給你個痛快。”
範廷亮慢悠悠地說:“皇帝不急太監急,大哥還沒說話呢你叫喚個屁。”
匪兵暴跳如雷,舉刀架在了範廷亮的脖子上,“我宰了你!”
範廷亮毫不畏縮,“你動手啊,殺了我你給大哥做三絕菜。”
另一個匪兵充當和事老過來勸解,“都消消氣,都消消氣,給大哥做菜要緊。”
範廷亮和匪兵正僵持著,一個小匪兵跑了進來,“大哥吩咐了,讓三絕菜快些做,做好了一道就拿上去讓大哥先嚐嘗。”
範廷亮推開架在脖子上的刀,對報信的小匪兵說:“你回去告訴大哥,這第一絕百味白菜馬上就好了。”
賊老大催促起來,範廷亮沒有心思和匪兵鬥氣了,現在不想辦法脫身,自己這二十多歲的生命、一百多斤的皮囊就要撂在這裡了。做什麼三絕菜呀,範廷亮心想幹脆我自己跳到鍋裡,煮熟了端上去給賊老大吃吧,此時此刻,範廷亮真心希望時間能夠凝固,靜止在這一刻。
兩個匪兵見範廷亮愁眉苦臉的樣子心中竊喜,一個匪兵還故意吆喝著,“蒜頭,咱們倆把刀磨一磨吧,一會兒就要片肉了。”匪兵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範廷亮心裡憤恨,對人家卻也是無可奈何呀。
範廷亮倒了一鍋水放在灶臺上燒著,盯著鍋裡的水,範廷亮內心翻江倒海一般鬧騰起來,紙裡包不住火,自己瞎掰的這三絕菜早晚要露餡兒,乾脆豁出去和他們拼了,死在亂刃之下也比被人按在桌子上當羊肉片兒片零碎了強。
範廷亮橫下心來要與身後兩個看守的匪兵拼了,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吵鬧聲,範廷亮和兩個匪兵都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一個小匪兵慌慌張張跑了進來,“不好啦,不好啦,官軍殺進來了,你們快到前面迎戰啊。”
兩個匪兵說:“大哥讓我們在這看著這個廚子做三絕菜。”
小匪兵說:“官軍打到家門口了,命都快保不住了還吃什麼菜呀,走走走。”小匪兵急不可待地跑了,兩個匪兵回身看了看範廷亮,範廷亮與他們對視一下旋即垂下目光,三個人心裡都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匪兵握刀的手緊了緊,範廷亮也用力抓住了鍋把手。
就在匪兵準備舉刀劈砍範廷亮的時候,範廷亮先發制人,將一鍋開水潑向了兩個匪兵,兩個匪兵被燙得齜牙咧嘴睜不開眼睛,範廷亮趁機衝出了廚房。範廷亮不熟悉地形,只能順著來時的路向外跑去,山寨裡亂成了一鍋粥,土匪們自顧不暇沒有人理會範廷亮。
範廷亮跑到了山寨門口,只見飛箭如蝗,一群虞兵在弓箭手的掩護下朝山寨衝殺過來,虞兵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殺,一個個匪兵倒在了血泊之中。跑到前面的匪兵又紛紛轉身向後跑,範廷亮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乾脆就跟在匪兵們身後四處亂竄吧。
範廷亮混在匪兵隊伍裡,匪兵們衝到西他跟到西,西邊有阻截,匪兵調頭東轉,範廷亮也跟著調頭東轉。匪兵們越跑人越少,不是掉隊被砍殺了,就是跪地舉手投降了。最後逃跑的匪兵隊伍就剩下十幾個人了,範廷亮還執著地與他們站在一起。
匪兵們跑來跑去跑到了一堵大牆下,氣喘吁吁望著高牆,一個匪兵回身拍了拍範廷亮,“哥們兒搭把手。”十幾個匪兵互相幫扶著爬到了高牆上,範廷亮也跟著他們爬了上去。爬上高牆跳到牆外的草叢裡,還沒等範廷亮站穩腳跟,一支利箭射來,射穿了範廷亮身邊一個匪兵的顱骨,將匪兵射死在牆下。
匪兵迸濺的腦漿噴到了範廷亮臉上,範廷亮下意識地縮著身子,恨不能找個牆縫躲起來。草叢裡傳出叫喊,“繳械不殺,繳械不殺!……”匪兵們舉起雙手跪在了地上,範廷亮也舉起雙手倚著牆一動不動地站著,嘴裡說道:“我不是土匪,我是被他們抓來的良民,我是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