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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兄弟連(下)

範廷亮出奇謀炸掉了羅剎人的炮臺,為鱷牙登陸成功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王超親自接見了範廷亮,並且委任範廷亮為把總。成為把總範廷亮就是軍官了,手下管著一百二十個兄弟,有時候沒人範廷亮就想著自己是把總了,想著想著就樂出了聲。

鱷牙登陸成功之後,遠征軍深入苦葉島腹地,下過一場大雨,山裡的道路變得泥濘不堪,戰士們艱難地前行。範廷亮管轄的連,除了陳忠、侯楠之外還有幾個人需要介紹一下。大鬍子,漁民出身,家裡窮娶不起媳婦兒,這次參加遠征軍就是為了賺點軍餉回家娶媳婦兒。

張老五,三十多歲,三個孩子的爹,家裡世世代代務農,幾畝薄地長不出金子銀子,混個溫飽都勉強,媳婦兒又是河東獅,整天數落張老五沒能耐。張老五一走到家門口心裡就發顫,進了門媳婦兒肯定手掌一攤,“今天賺了多少錢,拿出來吧,就這麼幾個?”緊接著張老五就會被媳婦兒揪著耳朵拖到牆角一頓臭罵,廢物東西,再賺這麼點錢就別進這個家門!

張老五確實賺不到錢,錢要是那麼好賺它還叫錢嗎?媳婦兒不管這些,沒有錢,賞你兩個耳光不準吃飯。張老五捂著臉流著眼淚離開家,正好這時遠征軍在徵兵,張老五一氣之下就報了名。

油條李,五十多歲了,從軍報名時硬說自己三十九,超過四十遠征軍是不要的,油條李給徵兵站的書記塞了幾角銀子,書記就寫上了油條李的名字。

油條李早年就是老兵油子,參加過唐軍、虞軍還有一些農民武裝,無論到哪他都是奸饞懶滑蹭,騙皇糧吃騙軍餉花。老傢伙混了一輩子還是有點道行的,要不然常年混跡行伍,刀光劍影下討飯吃,還不早掉了腦袋。

道路泥濘,範廷亮等人膝蓋以下全都裹滿了泥巴,腰上身上也噴滿了泥點,心情很是煩躁。這時只聽一陣嘻嘻哈哈天真無邪的笑聲傳入耳中,範廷亮抬頭看去,是一個長著娃娃臉的小兵在奔跑著捕捉空中飛舞的蝴蝶。

小兵只顧著抬頭看蝴蝶一下子撞到了大鬍子的身上,像是撞到了一堵牆,撞得小兵踉蹌幾步摔倒在泥坑裡。大鬍子發出洪亮的笑聲一把將小兵抓了起來,大鬍子盯著小兵看了看,“小子,你今年多大?”

“我十八!”小兵蹭了一下鼻涕。

大鬍子笑了,說:“我看你頂多也就十四五歲,告訴你,這是我們範把總,你要不說實話現在就把你攆回家去。”

油條李在旁說:“你說實話,虛報年齡也沒關係,有範把總罩著。”

小兵經不住三騙兩嚇唬,道出了實情:“我今年十四,為了當兵就虛報了年齡。”

範廷亮看了看小兵,說:“你叫什麼名字?”

“九斤!”小兵的聲音裡滿含稚氣。

“九斤?這麼怪的名字。”

“我娘把我生下來的時候,上秤一約足足九斤。”

九斤沒念過什麼書,在村子裡偷雞摸狗惹是生非,爹孃沒少打罵他,他就是不改。一次他玩火把鄰居家的柴火堆引燃了,差點燒了房子,村民們七手八腳忙了半天才把大火撲滅。爹孃怒不可遏把九斤吊在房樑上狠抽了一頓,九斤挨不住打逃出家來四處流浪,遇見遠征軍徵兵,就虛報年齡參軍了。

範廷亮皺著眉頭覺得九斤這個孩子有些太過叛逆,說:“你沒告訴爹孃就參軍了,爹孃得為你急成什麼樣?”

九斤輕輕一笑,“他們都煩死我了,恨不得我在他們眼前消失呢。”

範廷亮年齡也不大,卻要擺出一副長者的威嚴教訓九斤:“天下沒有狠心的爹孃,爹孃也是為你好,想一想他們就沒有疼愛你的時候嗎?”

聽了範廷亮的話九斤觸動了心事沉默不語,大鬍子笑著拍了一下九斤的肩膀,說:“你爹孃不在,我來照顧你,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兄長,誰要是欺負你就來找我。”

“好啊,這下子有人給我撐腰了。”九斤歡笑著跑來跑去,他就像一隻永遠快樂的小鳥,給這冰冷的戰場增添了一抹絢麗的色彩。

面對遠征軍的強大攻勢,羅剎兵退縮到堅固的堡壘裡負隅頑抗,一些在戰略地位上不重要的小城鎮被羅剎兵捨棄了。方達帶著第三團的官兵兵不血刃進入了益縣,益縣沒有遭到戰火的摧殘,保持著難得的繁華。

方達下令部隊停下來休息整頓,經歷了激烈戰鬥的官兵們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大街上到處是穿著軍裝的人。什麼人最貪圖享樂?水手和士兵,因為這兩種人乾的是玩命的營生,得樂且樂,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說什麼也不能虧待了自己。

部隊放假大夥都出去玩了,只有張老五一個人還待在營房裡。張老五是一個不喜歡湊熱鬧的人,再說發的那點軍餉他還想帶回家去,給媳婦兒買件花衣裳,給孩子買堆糖果。時間長了沒見著媳婦兒張老五開始有點想她了,甚至有點懷念當初媳婦兒揪著他耳朵讓他跪搓衣板的歲月了。望著窗外的天空,張老五默默地想念著遠在家鄉的兇悍婆娘和那三個髒兮兮的娃子。

北方人貪酒,方達剛下命令解散,範廷亮就叫上陳忠、侯楠、大鬍子等幾個弟兄找家酒館喝酒。酒菜上齊了,範廷亮環視一週,說:“張老五哪去了?”

大鬍子鄙夷地說:“那傢伙怕花錢不肯來。”

“用他花什麼錢,今天我請客。”範廷亮把一錠銀子拍到了桌子上。

大鬍子說:“有人請客他也不愛來,他一天到晚就惦記著他那老婆孩子。”

侯楠在一旁說:“有家室的人就是和我們不一樣啊,來來來,我們這些光棍喝一杯。”範廷亮和眾人喝了一杯,放下酒杯發現油條李也沒來。

油條李是自己尋樂子去了,油條李當了一輩子兵,誰家的姑娘敢嫁給這種人啊,到頭來五十多歲還是一個老光棍。雖然是老光棍但是油條李不寂寞,他這一輩子當兵賺的那點軍餉,一半花在喝酒上,一半花在女人身上。到了益縣油條李就像獵犬似的,問著味兒就奔寡婦婊子狐狸精的窩點去了,用女人的溫存壓滅他這老光棍心頭熊熊燃燒的烈火。

大夥都自尋歡樂去了,九斤一個人無聊地走在大街上。喝酒他不愛喝,女人嘛,油條李又不帶他去玩,他只好一個人瞎轉悠。轉悠轉悠,轉到了一戶民居前,這是一座用籬笆圍成的小院,隔著低矮的籬笆九斤看見院子裡掛著一串臘肉。肉可是好東西,而且對肉的喜愛往往沒有性別年齡的界限,九斤望著臘肉口水嘩嘩直淌。

對當兵的來說吃肉是很奢侈的一件事,九斤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該給腸胃添點油水了。九斤溜進了院子摘下了臘肉,正當他要提著肉離開的時候,一對老夫婦從屋子裡衝了出來,攔住九斤。

老夫婦不讓九斤走,嘰哩哇啦說一些九斤聽不懂的方言,意思無外乎就是不讓九斤拿臘肉。九斤有些惱怒,“吵什麼,吵什麼,不就是一條臘肉嗎,老子為了解放你們流血犧牲,你們犒勞犒勞老子還不是應該的嗎。”

老夫婦不聽九斤那一套,攔住九斤死活不讓走,老漢伸手去搶臘肉。九斤年輕氣盛,耐不住老夫婦的糾纏,一腳將老漢踢到,老漢臉色煞白捂著胸口倒在地上起不來了。這下子事情鬧大了,九斤慌了手腳扔下臘肉逃跑了。

九斤逃回營房心神不安,侯楠看了看他,問:“你上哪去了,怎麼了?”

九斤嚥了一口唾沫,說:“哦,沒事,剛才我在街上遇見一隻瘋狗,受了點驚嚇,沒什麼。”

侯楠笑了,說:“當兵打仗的見了只瘋狗嚇成這樣,你也太有出息了。”九斤不顧侯楠的嘲諷,抓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管帶劉武智下令緊急集合,士兵們統統在營房外站成橫排。九斤看見劉武智一臉怒氣的走來,他身邊還有兩個人,就是那對老夫婦,九斤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兒。

劉武智說:“有百姓舉報,我們計程車兵偷人家的臘肉還打人家,這是什麼?這是土匪!”劉武智洪亮的聲音快要把九斤的心肝震碎了。

“這樣的渣滓留在隊伍裡只能給咱們抹黑,是誰做的趕緊站出來,”一陣沉默,九斤緊緊攥著拳頭,不讓自己因為恐懼而發抖。

劉武智點了點頭,說:“好,給你機會你不珍惜,別怪我劉某人翻臉無情,老人家你們仔細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的兵乾的。”

老夫婦互相攙扶著像看大姑爺兒(女婿)似的,一張張臉上下左右仔細端詳,看完一張臉搖搖頭,看完一張臉搖搖頭,慢慢走近九斤。

九斤的心臟在體內狂亂地跳動,那撞擊胸膛的聲音清晰地響在耳畔。老夫婦走了過來,九斤臉紅得發燙,身子再也控制不住,顫抖起來,眼淚在眼眶裡轉動。

“是他,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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